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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常吃地地也吃人 苦中回甘甘亦回苦 卖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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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兴奋的往前走,孩子也在睡梦里痴痴的笑,似乎很快就要到那个能活下去的地方了。
狗看到远处的城门了,许多人都看到了,但是这些外头的人似乎还没进去,在外一圈一圈的转。
狗不明白,城门为什么不开呢?
没等它想明白,忽然间什么东西落在它的背上,它一回头,夏春正对它嘴巴张合:“跑。”她说。
狗看到她身后虎视眈眈的一群黑色的影子,看到那些人想要吃肉的眼神,感受到背上的孩子轻的可怕的重量和抓住它毛发的手。
嘎吱--
城门开了。
狗拔腿冲了出去,在所有人都缓慢挪动的时候不要命的冲了出去。
身后是夏春打斗的声音。
狗忍不住在奔跑中回头,为什么不一起跑呢?它不明白。
夏春和人撕扯在一起,那双眼睛和狗对视,似乎一瞬间,她就知道狗为什么会回头。
“大黄…”
她嘴唇蠕动喊了一声,忽然抬手拉开了自己的衣服。
狗的眼睛里映出一副残缺的躯体,那些曾经流出鲜血的伤口,眼下已经变成空洞的,裸漏出骨头的空洞。
狗突然发现夏春要死了,她的腰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的□□先坏掉了,然后被她生生取掉,混着泥土喂给了狗和孩子。
她带着这样的身体走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狗不能逼迫一个要死去的人逃命,它没有再回头了。
它跑出去,像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夏春鼓励它的那样往前冲出去。
身后传来倒下的声音的时候,狗已经带着背上的孩子冲过了城门口。
有人把孩子接过来,狗回头的时候,被很多拥挤的人挡住了视线,并没有看到夏春倒在地上的影子。
孩子被人送去喝粥了。
这个城里的确有粮食,狗看到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即将要饿死的人都被送到一旁去,一个一个分了粥,那味道很好。
狗的口水流出来。
城门渐渐的要关闭了。
孩子终于喝到了粥,她似乎有些病了,有人过来摸她的额头,人们凑在一起交谈着,脸上写满了关心与忧愁。
狗从城门的缝隙里看到外头枯死的人。
大约在最后一瞬间,狗像一道影子一样窜出去了。
“哎!那狗!它怎么跑出去了!”
“大约是认主吧。”
很多很多天后城门打开,救济的粮食源源不断的送出去,每一个还没有饿死的人,都得到了新的粮食。
人们在城门外头收敛尸体的时候,发现狗饿死了,看时间是不久前。
“这狗活活饿死了?竟然没有吃人肉?”
“它是那个背着孩子进来的吧?那是人家养的看门狗,从小跟人长大的,都有感情的。”
人被埋回地里去。
孩子能认得出夏春和狗,她们就得以埋回了家里的地里,新发的粮食种子播种下去,过了一年就发芽生长。
土地吃掉死去的人,重新焕发生机。
麦子长出来,收回去,磨成粉。
发好的一块儿面分成两块,一个捏成小人,一个捏成小狗。
小狗伸着舌头,笑嘻嘻的摆尾巴。
【四重炼境】卖糖女。
“南水!我们去玩儿!”
“不去了,我要去卖糖,你们去玩儿吧。”
南水提着篮子,她大约八九岁,家里是做糖的,为了家里的生计,她自己小小年纪就出来卖糖了。
“南水怎么老是不来?”
巷子口,一群孩子们凑在一起,有人问。
“南水家里要做糖,她要帮家里头卖糖呀。”
“她怎么总是要帮家里卖糖,我们就不用,我家里还做饼呢!”
“我爹说了,她家穷,她爹是个赌鬼,赌鬼就是赔钱货,她娘做多少个糖都不够的。”
“赔钱货是什么意思?”
“我娘说女孩儿就是赔钱货,将来要嫁到别人家的,养活了也白养活,那她们家里的赔钱货应该是南水,为什么是她爹呀?”
“不对,不对,你说的不对!赌鬼才是赔钱货!你家里有多少钱都会被他们给赔给别人的,这不是赔钱货,什么是?”
几个小孩为了争论这个词互相推搡,吵起来。
而南水已经拎着篮子上了街。
“卖糖,卖糖。”
“甜到心坎里的糖~”
太阳很大,孩子们凑在一块玩的时候,会选择有凉荫的地方,但是南水在街上卖东西,却不能躲在阴凉地里,她必须得顶着太阳到处走,到处向人讲她手里的糖。
她爹从来不着家,南水平时都和她娘待在一起的,娘会一直做糖,然后她就负责把这些糖拿出来卖掉。
别的小孩出去玩的时候,她其实也想去,可是要是没有钱的话,家里买不来柴米油盐,就只能饿肚子。
南水不是没想过,劝自己的娘不要和爹在一起了,她们两个跑出去到外头自己卖糖,挣来的钱也可以自己用,不会被爹给拿走,送给别人。
可是她娘不愿意。
“这世道离了当家的男人可怎么过?”她娘十个手指头红肿,那是被她爹给磋磨的,她爹去赌的时候,输了钱交不出钱来,别人要砍掉他的手指,他就只剩了九个手指头。
他回来找娘要钱,娘的钱还要拿来买米,不愿意给他,他险些把娘的手指头给砍掉,幸好那时候他又想起来没了娘的这双手,他就更没有钱可用了,于是才罢休,只是把娘的十个手指头都打的肿的像胡萝卜一样。
可娘还是在继续做,还是赚钱,还是要把钱拿了给他。
太阳晒的南水额头上的汗往地上滴,她怕篮子里的糖被晒坏掉,用自己的衣服挡住了。
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南水自己经常也会想,和她一同大小的男孩子,这时候往往都已经被家里送去开始学识字,读书。
也有些家境贫困的已经送去学各种技艺,或者去地里搭把手,知道往后家里头的房和地已经是留给自己的。
而女孩儿们各个也都已经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就算不太确切,起码在她们的期待中都是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有某个要去的方向,哪怕是为妻为母。
但对于南水来说,她所不能确定的事情又有太多了——是否会死在某一次她爹赌博回来之后大发脾气的殴打之中?是否会因为哪一天的一篮子糖卖不出去就没钱买米?
她和她娘的命运似乎都关系在那个赌鬼爹的一念之间,她在太阳底下行走着,看着每一个过路的人瞥过一眼她又匆匆离开,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走。
她呢?
“卖糖,卖糖。”
她小声的喊,大声的喊,但是篮子里的糖果始终无人问津。
“哎,姑娘,你过来。”有条巷子角的转口,那里蹲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面前放着一大块儿布,上头歪歪扭扭的摆着一个又一个千奇百怪的小泥人。
南水不明所以的走过去。
“老人家,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伸出枯黄的手,那上面大概还沾了些泥巴,但是神色很心疼,撩拨开她已经被汗濡湿的头发,摸了摸她额头,把上头渗出的汗珠给蹭掉。
“孩子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跑出来在外头就这么一直转悠?难道不怕热着吗?你家里人呢?怎么叫你这个时候出来?就算是出来做买卖的,起码要找个阴凉处坐着,又或者趁着早晚凉快些的时候出来,这大热天的。”
南水听了这话,就在她旁边坐下,“这是您捏的?”
“嗯,有没有喜欢的?我送给你。”
“老人家,您太客气了,这是您拿来做买卖的,我不能拿。”南水低头去好奇的看那些泥人,里头捏的什么都有,有些是小猫小狗,有些是小鸟,飞虫,还有些男女老少,姿态各异的人,个个栩栩如生。
“您手艺真好。”
老太太看着她,抬手揪了一块泥巴过来,在手里揉着。
“你家里人怎么叫你一个人出来?”老太太问。
“我爹去赌场了,我娘在家里做糖,所以我才出来卖的,我要不出来的话就没人出来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你也别到处转悠了,就坐在这里吧,眼下天热,外头没人会停步的,等回头凉快一些了你再出去。”
南水于是就听话的坐在一边,看着老太太手里揉捏着那块泥巴,三两下的就捏出一个样子来。
“这是要捏个小人?”南水凑近了看。
老太太嗯了一声,很快这小人就捏成了。
“嗯?”南水瞪大了眼睛,“这是?”
那小人栩栩如生,看起来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小小的篮子立在那里,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老太太把这泥人递给她,“拿着吧,这个是照你的模样捏的,就是想卖给别人也卖不出了。就当送给你做个礼,往后天大地大的,还有你见不完的新奇东西,别困在这里头。”
南水捏着这泥人,啪嗒,眼泪就掉下来。
“谢谢您,老人家。”
她从一旁的篮子里掏出一小块糖来,“这是我娘做的,我们自己熬的,甜甜的您可以吃。”
这天那一篮子糖果不知道是趁了什么好运,到傍晚的时候卖出去了一大半。
南水提着剩下的那些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门一推开,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正无限放大。
“老子不知道要你们两个有什么用?就这点钱也拿不出来?”暴躁的声音传出来,南水就知道她爹又回来了。
屋里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说实在的,那屋子里头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摔碎的东西了。
南水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厉害,她其实是感到害怕的,但是里头传来娘的惨叫的时候,她还是鼓起勇气往里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