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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镜中戏三折三起 袖叶飞翻实情非其 爱角 ...
姑娘一时心软,竟也就信了,当真开始与这体内的魂魄一同共生,今日你一场,明日我一场。
便也算和谐,甚至日子久了,两个人还能生出些交流来。
直至又到了那一场二人都最爱的戏,这两人的唱法多少还有些细微的分歧,上台前商量,不欢而散。
姑娘便按自己的来唱,没曾想唱到一半。这人竟不讲道义,径直抢了过去。
两人抢来抢去,到最后不仅没将这段唱好,反而唱砸了。
这一场大戏唱砸,姑娘立刻背了不少骂名,许多人纷纷弃其而去,转而去追捧兴起的名角了。
姑娘怒不可遏,立刻要求这前辈离开她的身体,否则便要去寻道士来驱赶。
那前辈似乎是怕了,口口声声答应说保证此次离开再不回来。
自那日之后,姑娘便确实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以为这人真的已经离开便也就安心。
谁能想到多日后她准备复出之日,特意决定唱了一出高台戏,这里头有个极危险的高台一跃,是要表现这戏中人决绝果敢,万死不辞。
多多少大家名角儿都不敢轻易唱这一场,生怕一个不慎便将终身赔了上去,但是姑娘实在别无她法,她一辈子爱戏,叫她不得登台,无人问津要比杀了她难受。
她定下这一场的时候只想一仗翻红,没曾想站在高台的一刻,忽然手脚都不听了使唤,并不由自主扑通往下一跳,当场丧了命。
待她人死魂飞,才发觉自己体内那魂魄还在,她如今一死,对方彻底占据了她的身体!
姑娘满腔恨意化作厉鬼,然而却始终无法接触到对方!
她怀着满腔不甘,往阎罗地府去就要告状,却不想这一状告上去,在地府下头竟然查无此人。
姑娘难以置信,仍要追查,不想查来查去查到最后,竟发现那个抢占了她身体的魂魄,压根就不是人,传闻中那个此前名声一时的那位前辈也并不存在,是这出戏太叫人喜爱,里头那角色却对人人的演绎都不满,日久天长下来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变化画出实体来,要自己去演。
可惜唱的虽好,却始终无人能从它这里学到真谛,于是几十年过去,这出戏冷了也没得到传人,渐渐削弱便也就消失了。
不曾想的是正是姑娘又重唱起了这出戏,才叫它又重新聚集出现,起初只能在镜子里头,日久天长,好几场的喜爱积攒下来,才叫它再次凝成魂体。
只是它的记忆也出了错,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这戏中的角色,还是已经死去的唱戏人,唯独记得的只有它还想要唱。
喜爱成执念,执念生担忧,担忧生恨。
得知生了这桩事,实在是阴差阳错害了人性命,阎王做主,将姑娘还生。
那执念得知自己来历终于释然,因而甘愿留在姑娘身边,只作为助力,绝不再抢占她人身体。
就这么一出,不知为何流传的分外广,以至于衍出了第二版。
这版里头,这姑娘又从方才那个无辜受害的角色,变成了个痴心痴情的人,说她为了纪念亡夫,日也唱夜也唱,竟然对着镜子生生把那人的魂魄给喊了回来。
两个人起初是隔着镜子交流,这姑娘犹嫌不足,在某日里发了疯,想将自己的身体与亡夫共用,面对着镜子请来魂魄上身。
没想到,这魂魄依然太弱,没过多久便又要消散了,姑娘为了挽留亡夫活下去,竟然试图从高台一跃而下,献祭自己。
这便是那《戏鸳鸯》。
余下两个,《断肠曲》,前半段和本来的没什么区别,到了后头改成姑娘请来道士,将这魂魄打散了之后才发现是她的亡夫因为太过思念她而来,于是后悔不已,痛不欲生,从高台一跃,了结余生了。
《诉离殇》则更奇,直接将这姑娘给写成了个傻子,说她起初镜子中出现的是个扮相极好的旦角,以为对方是个女子,前来抢夺自己的身体,因此万分恐惧,多次驱赶,不想有一日见到这镜子中人的本来模样,发现是个俊美男子,因此一见钟情,势必要圆了他的心愿,于是选择将自己的躯体借给他。
只是这样圆了他的心愿之后,自己就死掉了,在无法与他相见相知,因此便用了大片的词句来诉说着离别给她带来的悲伤。
西棘叹了口气。
每每想起这篇,她就觉得荒谬至极。
罢了,还是破境要紧。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那面极为关键的镜子里影子出没的规律。
只要站在那镜子前头做出戏中的动作,或是说出相应的话来,镜中人就会出现,并唱出与之对应的一句词来。
西棘试了旁的几句,得到的有用的内容并不太多。
她忽然想起入境前听到那神女吟诵的那一句。
“痴头脑,怪鸳鸯,反将一腔情怨,付水汤汤。”
不想这句刚念完,那镜子哗啦一声破了,里头的影子冲着她来便掐上脖颈,要取她性命!
误我害我!
西棘拔腿就跑,边跑边往这房间里搜寻,很快发现门边贴着的一条黄色符咒,她一把揭立刻了下来,啪的一声贴在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影子身上,刺啦的一声传来,那影子立在原地不动了。
西棘松了口气,仔细辨认它的容貌。
这屋子里很陈旧,她四处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个盒子,想在盒子里打开,没想到里头的东西竟然是还能用的。
那用来稀释油彩的油膏打开,直接揉上了这跟在后头跑了半天的影子的脸。
西棘对着这张脸愣住了。
“你是……女子?”
原来猜错了,那么多的书册记载,竟然全未明了它的人形,想来也是,这镜中痴戏的执念是那角色化身而成的,她自然是个女子!
大约她也不曾想到,那些乱七八糟改出来的本子里,她是个俊美的男子。
“她去哪了?她去哪了?”这角色念念有词,那符很快就失效,不再能限制她的行动,倘若再找不到接下来应对的办法,她必然还要发狂。
“你要找她?”西棘猜测她问的这个人想必应该是原本的戏文中那个在镜子外头的姑娘。
那双眼睛猛的看向西棘,“你知道她是谁,你知道她在哪?”
西棘脑筋转的飞快,“她们说你恨她,你想要她死,想取代她,你现在不是已经成功了吗?你已经离开镜子了,为什么还要找她?”
果不其然,这影子并不再一心想要将西棘置于死地,反而异常的冷静了下来,像是多年来终于找到了能够听自己诉说心事的知己。
“她们胡说八道!我并不想要取代她。”
“既然并不想取代她,那你为什么要害死她呢?”西棘这次才是真的胡说八道。
可那影子的反应却又不对。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死她,我是想救她……可就是我想救她,才害死了她!是我的错……”
她一把抓住了西棘,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你呢?你一定会有办法。有什么办法能叫她活过来?哪怕叫我消失!快说,你一定有办法!”
她渐渐又要发狂,西棘只好说自己有办法。
“你去把那镜子拿来。”
碎在地上的镜子片刻之间恢复如初。
她对着那镜子站着,问西棘,“我已经把镜子拿来了,她在哪里?”
镜子里空空如也。
“要是骗我,我立刻杀了你!”
“杀我容易。”西棘不理会她,将那镜子擦的干干净净,又把屋子里的烛火一个一个点了起来。
再将翻倒的东西统统扶正,这屋子里终于显得有些人气了。
“你们不是都最爱那出戏?这些年你有唱给她听过吗?”
“我……我……”她没有,她并不敢。
“唱给她听吧,你不是她最好的老师吗?”
西棘已经隐约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诉~离殇——”
【破镜子偏见美娇娘!美娇娘~美娇娘不需我这破锣嗓!】
【要来唱,唱不出什么好篇章,她早也唱来晚也唱,戏文里,贴鬓角,扮红妆,到头来面上我模样~】
【对镜讲,对镜讲要剖我心肠,怎体谅!却原来,要明白,我心要把什么想——】
【锣鼓堂,她笑语嫣然,牡丹花王!袖一扬,竟像我,竟像我血溅三尺,一般苍凉!】
【送四方,青丝断,血泪淌,欺人太甚她与我伸张!】
【……】
【痴头脑……痴头脑来怪鸳鸯!】
【怪鸳鸯,怪鸳鸯——痴头脑!怪鸳鸯!反将一腔情怨!付水汤~汤——】
这头的声音嘶哑,唱完这最后一句便就停了。
可屋子里却不知从哪里又想起来极为细微的声音像是和唱,柔软的,连绵不绝的。
“怪我痴~怪我想~怪我面镜也嘟囔,头脑晕,眼花晃,不认得真把式,反信了假行当。”
“你也痴狂,你也痴狂,到头来我们替人做衣裳……”
一片轻盈的袖子浮了出来,就这样搭在那里,落在那影子头顶。
再看镜子,两个人于镜中对视……
锣鼓突然无声,吟诵的神女也皱眉,猛的睁开眼睛,“坏了。”
果然,下一刻,那法宝刚被武神们合力击碎,还未来得及再出手,便见西棘睁开眼睛,言真随身而出,化作万把,直逼众神而去,那魔气甚至变得更强了些!
“怎么会,”神女不解,“竟能破此境。”
这幻境名叫“镜生戏”,是她费尽万般辛苦才得来的,为了将这幻境留住,她多年来不知投入了多少精力,烧干了多少仙器,才把这幻境养起来,多少魂魄都死在里头,为何这个魔物却能出来?
言真已经够那些人斗的了,西棘自顾自走了前来。
旁边神仙见她上前,纷纷惊的后退,这神女见她来,却并不逼退。
“你如何破境?”她势必要问出一个究竟。
“因为我了解真正的女子。”西棘歪头,“不会凭空爱上俊美的男鬼,也同样不会凭空恨上可怖的女鬼。”
“什么?”神女没有明白。
“唱戏的人永远无法割舍自己的爱角,”西棘道,“角色也无法离开最明白她的人,所以她们注定无法分离,这和换了多少个皮壳无关。也许你当初只是遇到这台鬼戏,发觉其中怨气滔天,足以作为杀器而取之供养,不过我还是要替她们多谢你,若非有你这么些年来源源不断提供的力量,如今她们这就是了解一切,也很难恢复自由。”
“什么?”那神女抬头一看,便见两片牡丹花飘然下了九重天,离她而去了。
本章戏文为本人瞎编,无实出。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小地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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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破镜中戏三折三起 袖叶飞翻实情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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