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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燕子雨细火烧血藤 神殿梦恐天门魔生 她想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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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于二人来说,明不明白的,并不那么要紧,夜深了,还有正事要做。
“从正源大道出去,有一条巷子通向城郊,那里有处地方,叫做燕子庄,我们最后要见的人,就在那里。”
燕子庄。
夜深人静,路旁几条野狗悠达着走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叫人心里发紧。
这里和都城里头不同,夜里没什么行人活动,家家灯火也都灭了,一派安宁。
“燕子庄是五十多年前建起的,这里并不属于朝廷管辖。”
西棘闭了闭眼睛,同时,南澜的眼前浮现一幅画卷——那是个个子矮小的姑娘,裹着黑色头巾,眼睛大,抿着嘴巴。
“吞天咽地的禁咒快到时了,我们今夜就得回去,你我分头行动,找到她就互通消息。”西棘掏出一片叶子递给她,“要找我,就把它捏碎。”
……
满地的血从屋子里流出来,浸到地面,屋里骤然发出刀枪击鸣之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而来?为什么要屠我全家性命!”
对方不言语,无声无息的靠近。
南澜趴在屋顶,悄悄掀起瓦片,正和一双眼睛对上——
就是她!
她发现了?
咻——!
一片薄如蝉翼得刀片擦着南澜颈侧而过,若非法力护身,只怕她此时已经坠下去了。
好厉害的暗器!
南澜以武出身,自然看得出这姑娘身手不凡,只是她不甚明白,西棘要找的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这姑娘打扮来看,恐怕是江湖儿女,这一身浓肃杀气,那善意真能从她身上而来?
南澜俯身未动,那姑娘竟然作罢,只继续和对面已经鲜血淋漓的人过招。
南澜捏碎手中叶子,人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只好交给西棘来处理了。
“我……我与你有什么仇怨!额……噗——”
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姑娘的衣袖,她收回手,看着地上武功尽失,气息奄奄的人,一动不动的立着。
“哗啦!”
南澜一个没防备,被西棘拉着跳下屋顶,正和满地血来个紧密接触,和那姑娘对上眼神。
眨眼功夫,南澜左右手接满了八九个暗器,“好身手!”
她不得不夸赞。
这姑娘身量很小,像是个没长成的少年人,不曾想这一手暗器已经用的出神入化。
要是赶早几十年,南澜也想把人收进女子军,必是个好手。
姑娘歪了歪头,皱眉看着她们。
西棘一抬手,“打扰了,我们来找你借一样东西。”
姑娘垂下眼睛,片刻后摇头。
“这样东西你一定有,”西棘不慌不忙,掏出一样东西。
姑娘看着对面从天而降的两个怪人莫名掏出来一根木笔,并不明白他们的用意。
“我们想借你的善心一用,只要你握住这笔即可。”
【善?】
她看着面前两个人,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声有了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神仙鬼怪,但这种东西,我身上应当没有了。】
“这笔不会出错,它指引的是你,你就一定有它要的东西。”西棘仍旧举着那支笔。
【我叫燕子雨。】
姑娘突然心道。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她伸手接过了那支笔。
【要是我还真有,那这些无用的善意,就交给你们。】
最后一道颜色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漂亮的紫色。
南澜静静的看着,这支笔五彩斑斓,黄色是众围说书的欢乐,红色是死复见故的喜悦,蓝色是妖知人事的释然,绿色是鬼报全恩的满足。
如今这道紫色的善意又代表着,这个如今动手屠人满门的姑娘曾经怀着多少善意面对这世间?如今又因多大的愤恨而割舍?
笔送还回来,刀尖也片刻间划断仇人的喉咙。
燕子雨立着,听着血液滴答作响,外头落下细雨。
【听我说说话么?】
她问。
【我是个哑巴,没人听过我说话。】
于是西棘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你说吧。”她将那笔一捻,便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只有几把血淋淋的凳子,西棘却也不嫌弃,直接坐了下来。
南澜便也坐。
燕子雨松了手,手里的剑当啷一声落地,她坐在地上。
【十三年前,这里下了一场雨,和今日一样。】
【我全家被杀了个干净。】
是为了家人报仇么?南澜想,隐忍埋伏十几年,终于大仇得报,应该觉得快意才对。
她去看西棘,去发现西棘似乎没在听,紧皱着眉头,捏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屋里,没人杀我,江湖事江湖了,和孩子没关系。他们当时这么说。
我就在屋里站着,所有人都死掉了。】
她脸上麻木的平静。
【后来我知道,母亲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赤鞭”,父亲也是江湖人士,别人叫他“怂虎”。
她们被人杀掉,是因为在江湖上惹了人命,所以引来了报复。】
【所以我没怨过任何人,也没打算复仇。江湖事,江湖了。】
南澜点头,虽说不常为人接受,但是江湖人冤冤相报,需要有了结时,何况当时的燕子雨恐怕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我被人收养了,她对我很好,吃穿不愁,还教我功夫。】
南澜看到她眼里倏忽生出恨意,便知道症结恐怕在这里。
【我跟着她八年,叫她姨母,跟着她同吃同住,她是个很好的人,直到她叫我提剑杀了她,我才知道,她就是当初寻仇的人,就是她买了人报复,屠了我满门。】
不论听众是谁,恐怕都忍不住咋舌。
【她带我去过许多门派,了结别人的仇怨,或是一路被人追杀后隐匿起来,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哪怕后来我知道她是仇人,但我依然知道我很难不迷上她,她的强悍、温柔,我从没想过灭门的仇人会是这样一个人。】
【有天她知道了,是谁多嘴?总之她知道了……】
【她说和我比试,却故意失误。】
【我差点杀了她……】
南澜下意识去看西棘的表情,却发现这魔眉关皱的更紧,眼睛紧闭,牙齿紧咬,已然头上冒汗,是一副艰难维持的模样了。
“西棘!你怎么了?”
西棘眼睛猛然睁开,看着她。
南澜惊的没动,眼前人瞳孔散开,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噗——”
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
南澜一把握住她手腕,才发觉她体内气息全乱,是受了重伤。
“你——呃啊——”
脖颈被死死掐住,不知什么时候,言真已经抵在颈侧,几乎进肉!
西棘想杀了我么?
她想,她为何杀我?是走火入魔不分眼前人?还是本就想杀了我?
一根黑色鸦羽落了过来,散发着金光。
黑鸦使者终于立到屋子里,缓缓收回了翅膀。
“冥顽不化的魔灵,竟敢私囚九重天上武神,违抗天道之意。”
什么?南澜想,他怎么会来这里?他在说什么?西棘私囚自己?
怎么可能?!
“不……”
南澜刚要辩解,才重想起来自己还被死死掐着。
西棘大股大股的吐出血来,言真按的越来越重,那只手掐的也越来越紧。
窒息,南澜不知多少次在西棘身上感受到这种杀意,真真切切的想要杀掉她的念头。
那双瞳仁碎开,目眦欲裂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出人的影子,无数根藤蔓枝叶从西棘身体各处钻出来,急不可耐的攀附南澜,将她死死的缠绕起来。
柔软的花骨朵轻柔的吮吸言真划出的血痕。
南澜痛的要死,又觉得发痒。
黑鸦使者大概不曾想这魔物如此嚣张,竟当面威胁威武神。
一根羽毛轻巧一扇,腾然火焰爬上藤蔓!
“真想杀了你啊……”西棘凑近南澜,看着她的眼睛,“这样就不必生离死别……杀了你,就好了,从今以后,从今以后!”
嘭!
南澜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出去,西棘那双眼睛一瞬间离她远之又远——
火光,藤蔓,羽毛……
“威武神醒了?那便没什么事了,到底只是个低微魔灵而已,还伤不了正牌武神。”
南澜捂住心口,睁眼坐了起来。
说话的是哪个神她不记得,对方何时离开她也不记得,只是坐了一会儿,撩开衣服看着胸口处一个赤红掌印,终于恍惚想起来,似乎是西棘给了她一掌,她便晕过去了。
大约是黑鸦使者带她回来的。
脖颈火辣辣的,又刺痒,她抬手摸了,不深不浅的一道印子。
是言真的杰作。
都发生了什么呢?
她木木的想,脑袋像是被按进了面糊里头,捞出来又过了油,什么都记得,但感受却那样的浅薄。
为什么?
威武神下界降魔受伤归来后,九重天一连安稳了许多天。
神官仙女们足不出户,已经把消息传了个遍。
木魔是威武神心魔?
木魔如今称霸灵魔两界?
木魔难缠的厉害,黑鸦使者也没能奈何?
更有无稽之谈。
“听桃月说,那魔跟威武神在下界曾……有些别的感情?”
“你听的是哪个?是木魔怒囚威武神,情字缠身无晨昏,还是威武下界捉旧爱,日夜按颠行巫云?”
“啊?”
“无稽之谈而已,你不知那木魔是威武神旧日心魔?莫非南澜还能与心魔生情?那才真是奇也怪哉!”
“倒也是,我不是听桃月讲的有模有样……”
“哦,月初桃月还讲她与条鱼儿有旧情,你怎么不信?”
“那不是胡扯么……”
诸如此类议论纷杂,直至某日,骤然停了。
不因别的,九重天蓝光遍地,六面凌渊同奏警乐传来!
天门外魔声大燥,鼓声雷天。
开战了。
南澜正在殿内打坐,她已多日未合眼了,此时颅内一片混乱,时而是低微的水滴声,时而是嘈杂的议论,时而是燕子雨当时未说出的后话。
【她自己送命,在寻仇路上刻意送死,说是……是为我报仇?】
【我依然没有寻仇。】
【有人挑衅我。】
【她死了,她的尸首的代价是,哑巴燕做一个杀手,京都里都知道买凶□□。】
【仇家结的太多了吧,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她。】
【有人查到了我身世。他们把我家里人的尸骨挂在我门前。后来是她的。我破了规矩,妄行杀人了。我活够了……】
这些声音是西棘那里传来的么?
她起初试无意睡着,先是整夜整夜的被大火烧灼痛而惊醒,后是心口的掌印一阵一阵的发通,绞的脏腑也跟着痛不能言。
如今不睡了,便是无休止的声音,在耳边儿一刻不停。
有人叫她的名字,有时是幼时的母父,有时是那些手下的姑娘们,有时是凶妖恶鬼,还有时候,是她自己的声音。
可只是身体痛苦,南澜觉的心似乎死了一般麻木,什么东西粘稠的包裹了她的情绪,往泥潭里落。
外头的声音太大了,南澜捂住耳朵,声音依旧钻进来。
咚咚咚!
谁在敲门?
“请威武神出殿迎战!”
南澜如行尸走肉般走了出来,推开门。
黑鸦面色沉沉,“请迎战。”
“战?”南澜按住发痛的脑袋,“战什么?”
“魔界勾结其它,请战天门外,天道有意,请威武神赴战。”
“魔?”是西棘么?
她不是说要打人间?
“天上武神何止一个,为何不请让旁的出战?”南澜不觉得此刻自己能提起言真去天门外,看看外头到底是不是西棘。
“天道自有用意。”
黑鸦一扬翅,“请!”
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