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鹤与风雪

74、第 74 章 林清意

　　林清意正在研究刚送到的白玉雕刻而成的小兔玉雕，也不知听没听到桃儿的话。

　　手中的这只玉雕通体雪白，唯独双眼点上了一簇红，似真非真，异常通透可爱。

　　桃儿见自家小姐如此爱不释手，也凑上前去观赏了会儿，虽心中很是喜欢，却因为是沈行送的，嘴上偏偏要挑刺：“这块玉雕乍一瞧可爱灵动，细细看来却都是雕刻的痕迹，一点都不自然。”

　　“是吗？”林清意摩挲着玉雕，听她这般讲心中觉得有趣，故意道：“我瞧着很是可爱，很喜爱呢。”

　　这话听在桃儿耳朵里无疑像自家小姐主动承认喜欢沈行一样，桃儿更是不能接受，止不住跺脚抱怨道：“您就这么喜欢沈公子吗？他到底哪里好了！”

　　林清意被她这恼羞成怒的活泼样子引得笑弯了眉眼。

　　正巧竹影端着铜盆从外面进来，见状好奇道：“她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同她玩笑了几句，被我惹恼了。”林清意噙着笑招了招手示意竹影过来，将手上的玉雕展示给她看，有意问道：“你看这个怎么样？”

　　竹影将手中的铜盆放置在盥架上，凑上来仔细观看了一番，这才评价道：“单看这玉质地细腻，色泽温润，加以雕刻的兔子也更显灵巧，小巧精致，很适合随身携带着把玩。”

　　林清意忍着笑对着桃儿道：“看来不止我一人觉得精巧可爱。”

　　桃儿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嘟囔道：“我瞧着就是很寻常的玉雕，哪里有你们说得这般好!”

　　竹影见她这般反应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小玉兔的来处，当即笑着摇头道：“小姐明知道桃儿是个直性子的，就别逗弄她了，不然她又该急了。”

　　而后又对桃儿道：“你也不要仗着小姐好性就这般故意和她作对，若是哪天话说重不小心当了真，闹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这样两边安抚劝慰完，她又指挥桃儿道：“快别干站着了，我刚端了水来，你且去将小姐手上的细帛解开，一会儿还要换伤药呢。”

　　桃儿略有些心虚地挪到林清意面前，半蹲着将她手上包扎好的布条解开，磨磨蹭蹭半天又抬头偷瞄了一眼自家小姐，并未见到生气迹象，这才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故意和小姐作对，也不是讨厌沈公子，就是......”

　　桃儿有些苦恼又有些困惑道：“我就是一想到小姐将来要和他成亲，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桃儿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惴惴不安道：“我是不是生病了？”

　　林清意心下一软，曲指轻弹了一下桃儿的额头，打散了她沉浸在惶恐中的情绪，慢悠悠道：“你这不是生病了，就是单纯在吃醋。”

　　“吃醋？”竹影手捧着被温水浸泡好的素白布巾上前，好奇地接话道：“为何这么讲？”

　　林清意示意二人坐在筌台上，由着竹影用温热的布巾给她净手。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像是满腹经纶的教习先生在给好学的学生讲课一般，详细解释道：“因为自小我们三个就生活在一起，互相陪伴，除了亲人，我们早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但是现在沈行突然出现横插在的我们之间，你们自然会感到不适应，这是很正常的心态，不用过于担心。”

　　“那为何说我在吃醋呢？”桃儿似懂非懂地问道。

　　林清意促狭道：“你话讲的这般酸，可不是吃醋了。”

　　被她这么一讲，桃儿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反思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无妨，我知道你并无恶意。”这点小别扭林清意还是能接受住的，“只是可千万别在沈行面前讲这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辱人呢。”

　　看到小姐将自己和她划分为同一方，桃儿心中舒坦了些，乖乖点头应下。

　　竹影虽没有说话，却也默默在心中松了口气，正要重新给擦拭干净的手掌上药，却被阻止了。

　　林清意轻触着掌心，狰狞的伤口早已愈合，只余下新长出的皮肉泛着粉意。

　　“已经痊愈了，就不用继续包扎了。”

　　竹影手上动作一顿，仔细端详片刻，发现确实如小姐所言伤处已然愈合，并不需要继续上药包扎。她点了点头，将准备好的伤药和细帛收回药匣中。

　　天色愈加晚了，到了以往歇息的时间，林清意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困顿了起来。

　　竹影和桃儿见状不再多留，将屋内杂物收整好，服侍着她上了床，贴心地放下帷帐、点上熏香，这才静悄悄地退下。

　　一夜好眠，林清意第二天起床，推开窗户一瞧，外面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桃儿和竹影应该是还未起来，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水落在瓦石檐角的滴答声。

　　天色雾蒙蒙的，林清意兀自站在窗前赏了会雨，余光却偶然瞟到墙角处，这才惊觉一身灰色劲装的无问不知何时停驻在漫天细雨中。

　　她连忙将人喊进来，拿过衣桁上的巾帻，替无问将脸上的雨水擦拭掉，关心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浑身都湿透了，为何不直接进来避一避。”

　　无问面无表情道：“刚到。”

　　眼见着对方脚底下慢慢沾染了一片湿痕，林清意哪里还信她的话，无奈道：“若是没有急事，不如先在这儿沐浴换身干净衣裳吧。”

　　“不用，不过是淋了些雨罢了。”无问眼睛黑沉沉的，很漂亮，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玉石，只是眼睛的主人总是冷漠至极，亲手将这颗宝石蒙上了一层不透光的纱绢。

　　她这般不在意，林清意也没办法，只好执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虽聊胜于无，但也能略微帮她驱散一些寒意了。

　　无问本想拒绝，奈何顶不住林清意谴责的眼神，到底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待无问喝完杯中的水，林清意这才满意，也不继续为难她，转而问起正事来，“这么一大早过来，是发生何事了吗？”

　　“袁家和永安侯府依旧不肯松口，几番协商不成，现在闹得正僵。”无问一板一眼讲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涟漪。

　　林清意倒是习惯了她这般冷淡，对此不甚在意，坐在桌前将她传达的信息和之前得到的消息串联在一起，脑海中开始思索起解决的办法。

　　此事若要做成，必定要越快越好，现在有其他势力在其中插手搅合，永安侯府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她们才好全身而退，若是等孟修然解决了眼前的困境，以那人的心胸和气度，她们想要就没这么容易了，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袁韶婉很是聪慧，所以一开始就直接以袁家的名义递上了一纸和离书，在袁家和永安侯府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前，她连母亲都未告知，因为她明白，若是不将事情的真相告知母亲，以母亲的性子，只怕也只会劝她忍一忍。

　　毕竟在她们母女以往几十年的观念里，谁家女儿、哪家夫人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小心翼翼的在深宅大院里生存，嫁人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仰人鼻息过活。

　　也是因为以往在袁家的日子太过艰难，所以刚踏入永安侯府的时候，袁韶婉是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一个好的归宿，能和孟修然携手幸福平淡地过完后半生。

　　那时候她时常觉得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

　　没想到后来梦真的醒了，她狼狈地从梦境中跌落，差些再也攀爬不起来。

　　若不是恰好那时正好怀有身孕，舍不得这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孩子，又有林清意在背后支持，袁韶婉大抵真的要放弃求生，任由永安侯府的人随意磋磨了。

　　现在虽然因为和离一事闹得很不愉快，但是好在有母亲和好友全心全意的支持和理解。这一次，她要将以往梦寐以求的美梦亲手撕碎。

　　她这个决定，袁家和永安侯府当然不会答应。

　　两家虽各处皆不相同，在对待袁韶婉母女时的态度却是如出一辙：将她们当做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必要时可以拿去换取利益，不想要时也可以毫不留情得随手丢弃，但若是某一天这个小玩意突然跳起来大声嚷嚷着要脱离掌控，他们仍会感到恼怒，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颜面尽失。

　　身处高位的人就是这般不讲道理，他们可以随意厌弃你、伤害你，甚至毫不留情地决定你的生死，但是你不能做出任何一点有违他们希望的举动。

　　若是袁韶婉还要在后宅讨生活，定是要遵守这种可笑的规则，可是她下定决心要脱离出来，现在最是无所顾忌，直接对着两家声称因意外腹中胎儿未曾保住，无颜回侯府面对丈夫和婆婆，自请和离。

　　她住在绣衣巷，只有一两个亲近之人知道她的住处，永安侯府和袁家连她人都见不到，还不是她说什么就算什么了？

　　侯府不知是不是碍于脸面，虽然一直没有松口，却也至今没有人找上门来，袁家则将矛头直指袁母，逼迫着她赶快去劝阻袁韶婉，让她不要继续胡闹了。

　　事情就像无问说的那般，这件事就这样僵持住了。

　　林清意思来想去，觉得事情关键还是在永安侯府，若是孟修然铁了心要和离或者休妻，袁家也无可奈何，所以重点必然也要放在孟修然身上。

　　她踱步思忖，在这方面自己能力和所掌握权势的都太少太少......

　　思虑间隙偶然瞥见无问伫立在旁，身姿高挑劲瘦，从侧面看过去很像一个人，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绝妙的想法。

　　她疾步上前拉住无问的手，问道：“若是让你去永安侯府，可能避开侍卫仆从做到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