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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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林立明与沈行相对而坐，一人神情略显肃穆身体紧绷，而另一人则看起来闲适不已。
两人谁都没说话，开阔明朗的书房中仿佛凝聚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轻易就能搅碎失足踏入此处的人。
有侍从端了茶水奉上来，又悄声退去。
沈行持起眼前茶案上的青花釉壶，倾壶替他和林立明斟茶，水声潺湲，顷刻间便有轻盈茶香飘散开来，他动作舒缓优雅，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茶盏，仿若这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他将倒好的茶推至林立明前，这才谦逊的问道：“林大人，晚辈前两日详读了武侯的《后出师表》，其中提到‘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不知道对于这句林大人是如何理解的？”
“你这是何意？”林立明紧锁着眉头，面容很是凝重，看向他的眼中满是防备与怀疑。
“林大人不必紧张，晚辈自是心有不解才来请教一二，并无恶意。”见对方仍旧警惕，沈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又下了剂猛药，“不知道林大人可否有听闻。”
“马强死了。”
“哐当！”
林立明又惊又怒，满面愠怒的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袍扫过茶案前的茶盏，将之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怒瞪着眼前仍旧气定神闲的少年人，胸口激烈的起伏着。
沈行像是没听到他的怒斥，也不介意面前一塌糊涂的茶案，就坐在那里，慢慢将手中的茶水饮完，
“咚咚咚”书房外的侍从听到屋内的异动敲门，“老爷您没事吧？”
林立明依旧皱着眉，紧盯着沈行不放，口中却是放缓了声音朝着外面道：“我没事，至承还病着，小院里人手也不多，你去他那里瞧瞧情况，看看可还缺些什么。 ”
“是！”
将侍从打发走，林立明才再次质问道：“谁派你来的？你们的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清楚对面是何身份，又是何来意，即使心中焦虑不已，却也不愿意透露再多的消息。
“林大人别担心，晚辈确实并无恶意，此番前来也是希望能与大人洽谈合作。”沈行将茶盏放回茶案上，身子端坐。
二人一站一座，按理来讲被俯视之人应该会顿感压力倍增，更何况面对的是满身怒意的长辈，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般，依旧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衣袖。
单从气势上看，气定神闲的沈行已经为这场谈判打下了一份良好且具有优势的开端。
“林大人大可放心，我若是有心谋害于你，直接学着他们，胡乱推出个人当替罪羊就行，何必亲自前来呢？”沈行重新倒了杯茶，再次将杯盏推至林立明之前坐着的位置，“林大人前脚离开刑部，马强就突然发了疯，畏罪自杀，死在了京兆伊的大牢里。”
“背后之人足够狠厉，怕他说漏了嘴，竟是一刻钟都不愿意多留给他。”他收敛了笑意，无甚表情的神态显得格外冷峻，嘴上似在感叹着，语气神情中却没有丝毫同情怜悯的情绪，幽深的眸子注视着脸色逐渐苍白的林立明。
看他摇摇欲坠，最后颓然的瘫坐下来，全然不顾被茶水打湿了的衣摆。
沈行慢悠悠的又补上了一句：“这马强是第一个，恐怕不会是唯一一个，林大人觉得光凭借你一人之力能保护自己与家人的周全吗？”
讲完这话，他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半阖上眼，既是留给沈行思考的时间，也是在心中为自己打算，若是被她知道，他今日这般恐吓逼迫她的父亲，只怕她也会怨怼于他吧。
想到这种可能，苦涩之意便像是永无止境的泉眼，慢慢浸满他的心间，甚至还有继续朝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他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既然回不了头，那便一条路走到黑吧。
沈行骤然睁开眼，起身行至颓废的林立明面前，半敛着眼，幽深的眼眸似冰冷的黑曜石，“我想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合作的事情了。”
林立明怔愣的望着他，似是没看明白刚刚还表现的温文尔雅的人怎么一瞬间就变得如此冰冷可怖吗，他沉默半响才发出喑哑的声音道：“合作可以，但是又有一个要求......”
同一时间林家小院子里，林清意坐在窗棂前，难得的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行事。
她自是知道，沈行有事情瞒着她，并且这件事和她和林家是息息相关的，他虽然没有透露于她，可是也从未主动隐瞒这一点。
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她本不该生气的。
可是当她毫无征兆的见到了他与父母亲待在一起时，她心中还是生起了不可言状的愤怒。
其实冷静下来仔细去想，这股怒火之所以能够快速升腾而起，令她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并不完全是因为今日沈行的行为。
自从父亲和兄长无辜入狱，原是深埋在心底的忧虑再也无法视而不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她、督促着她尽快找到应对的办法，尽快查明真相。
可是偏偏后续发展的速度之快，将她打的措手不及，虽然之后父兄平安出狱，但是想来背后之人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边是前路未知的林家，一边又是无端入梦的老道、情况不明的袁韶婉，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压在她心头，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来，需要找个借口，寻个由头来发散心中隐含许久郁气与压抑。
所以她虽然介意沈行此番不提前告知就独自前来的行径，但到底没有抱有太多怨怼，她只是讨厌被隐瞒，讨厌被蒙在鼓里，讨厌无能为力任人算计的自己。
林清意躺仰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迷茫、无措的感觉并不好受，复杂的情绪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一步一步收紧，直到将她所有的正面情绪通通绞杀彻底。
或许她该做些什么，无论什么都行，总好过在这里任由阴暗晦涩的思绪疯长。
桃儿被竹影拉着气喘吁吁地小跑进院子，小心地偷觑了一眼在院子里浇花的林清意，见她面色如常，低垂着眼睛认真的给面前的竹子浇水，全然没有之前的怒气冲冲的痕迹。
桃儿是个藏不住事的，见她这样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您不是说要去见夫人嘛，怎么突然又跑回来了，可吓坏我了。”
林清意笑了笑，也不多加解释，反而问道：“不知道糕点你们送过去了没有？”
“啊？”桃儿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就再去一趟，正巧客人也在，顺便给父亲那里也送上一份。”
桃儿呆愣了片刻，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子转变到这处来了，却依旧听话的点点头，拿过石桌上的点心盒就要走，却被林清意制止住了。
“先别急。”林清意放下手中的水瓢，走到大开的窗棂前，从窗内的釉玉壶春瓶中抽出一枝开的正盛的柰花，将素雅洁白的花苞点缀在侧，这才将食盒重新盖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去吧。”
她含笑望着桃儿逐渐走远的身影，此刻心情倒是难得舒缓了不少。
不是故意不告知她吗？搞得这般神神秘秘，希望他收到她送的这盘点心时也能维持住那装模作样的客气疏离表情。
林清意轻哼了声，回过身来又朝着竹影招了招手，问道：“鸢儿一般都是几时归家？”
竹影走上前来仔细回想了一番，这才答道：“鸢儿这两日比较忙，回来时都已经日暮时分了，昨日大概是酉时末回的家。”
回答完问题，她还细心的补充道：“小姐若是有急事要找鸢儿，我可以先替您去布庄寻她，不一定要等到她晚归回来。”
这就是竹影和桃儿的不同之处。
桃儿性子单纯，想什么就说什么，几乎不会藏着掖着，年龄小也很好糊弄，而竹影则细心体贴一些，虽然只比桃儿大上个一岁，却更为稳妥，行事更加张弛有度。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林清意肯定不会在这个危险的时候让她出门替自己办事，摇了摇头拒绝了。
她依靠在窗棂前，抬头就能看到天空悬浮的片片云朵，临近正午，吹来的风都带着阵阵热气。
若是没有这么些糟心事，想来此刻她正该躺在摇椅里看些闲书，累了就阖眼休憩，无忧无虑无惊无险，每日最多该思考晚食该吃些什么，明日又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噔噔噔”
一阵急急沓沓的脚步声打断了她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林清意原还以为桃儿忘带东西重新回来拿取，毕竟她经常这般，这间院子里的人对此很了解，都见怪不怪了。
“鸢儿？你不是在布庄嘛，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竹影的询问声却令她惊诧回身。
抬眸就见满脸惊疑不定的鸢儿站在院门处，她应当是小跑回来的，如今正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息着，胸口也随之起伏，额间冒着汗，整个人看起来惊慌的不行。
竹影连忙将她搀扶到石凳上坐下，待她捋顺胸中那口气林清意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鸢儿紧蹙着眉头，脸色苍白，没有说话反而从袖口处抽出一封信件，将之递给林清意，这才解释道：“这是袁夫人派人送来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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