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各执一词 “不同意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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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刚蒙蒙亮，绘着各家族徽的马车朝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缓缓驶来，后面是绿油油一片，从大街小巷汇集而来的官员。
离着最后一架马车还有几十步的距离，这片移动的“草坪”却不约而同地在街口沉默站定。
几个头发花白的索性闭上眼睛，没多久便不住点头。
有几个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书卷气的，皱着眉抿着嘴，看向前方的眼神狠厉，在马车周边的护卫回头看来时，又缓缓垂着头，学着前辈闭目养神。
随着最后一架油布马车停稳，穿戴整齐的绯袍官员鱼贯而出，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一般。
下了马车，他们虽三三两两成群着往前走，却也能看出些不同来。
有的瞧着年纪不大，官袍也是其中较浅的，却站在中间，身旁人低声与他说着什么，他只管掩着嘴仰着头打哈欠。
有的一言不发，只交换了个眼神便自然地同路而行，目不斜视，面色肃静。
有的像晨起的鸟儿，这里停留片刻，那里聊上几句，嘴角总带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见了便心生亲近。
还有另一批人，他们大多都是从中后段的马车里下来的，虽也窃窃私语，但其中几个眼神总不自觉朝上述一批人那边瞟，轻蔑之余还有些艳羡。
宫门前还停着六架马车，它们头接尾，尾又连着头，不知里面的人是还没睡醒还是什么，总之外面人声脚步声愈来愈响，却毫无动静。
与宫门的沉闷压抑不同，昭阳宫内此时灯火通明，宫人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拂云站在望舒阁门口，指挥端着各式饰物的宫女进出。
储嬷嬷和衔青两人一左一右地围着团火焰一样的少女，在她身上装点着一件件流光华彩的饰物。
一阵沉闷急促的脚步声在外间刹停，储嬷嬷两人动作一顿，瞟了一眼闭着眼皱着眉的华柔嘉，连忙侧头示意宫女们将东西放下退出去。
听见拂云走近，华柔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谁。”
拂云犹豫了一下，答道：“……陈渊……还有谢国公。”
“嗯。”
“另外，沈兴那边的人里，似乎也有陈氏的人。”
霎时，慑人的磅礴气势伴着那双凤眸的睁开，一丝丝填满内室。
“好，好，好！”
华柔嘉抬抬手，储嬷嬷和衔青屏息起身，退至一旁。
被华明夷竭力扶持的沈兴一派，其中竟有人已转投向了世家，这如何能不让华柔嘉生气。
拂云眉头紧锁，上前半步：“殿下，要我说，当众杀了陈渊也不失为个法子，您何必……”
“那样太便宜他了。”
拂云劈开空气的手还没收势，便被华柔嘉冷声打断。
华柔嘉款款在一人高的整容镜前站定，盯着镜中那个妆容华丽的少女，心跳如鼓。
“鲜血固然会令人生怖，可触手可及的美梦当前，总会有人想赌一个可能。”
镜中人勾起红艳如血的唇片，圆润的凤眼被特意拉长了眼尾，里面满是冷意。
“所以……便要他们知道，他们要求的未来，该找谁求才作数。”
华柔嘉对上镜中少女那双陌生又熟悉的双眼，不退不让。
“将金铃拿来吧。”
储嬷嬷拿着金铃正要弯腰，却听华柔嘉道：“铃片，现下便装上吧。”
储嬷嬷愣了愣，这是气急了。
她还记得，昨夜华柔嘉说她要一鸣惊人，打陈家之流一个措手不及。
先后为华柔嘉打造的这枚金铃特殊，只有装上铃片才有动静。
金铃一响，帝姬驾到。
储嬷嬷压下心中百感，仔细系上金铃，铃声嗡响。
“奴婢在昭阳宫，预祝殿下得开旗胜。”
华柔嘉也笑着回：“借嬷嬷吉言。”
清脆铃声接上消散的话音，在昭阳宫悠悠回荡，直到再听不见。
太极殿上，华明夷高高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犹如闹市泼皮一般的文武百官，定在大殿中央垂头拱手的两人。
两人官袍一深一浅，站位一前一后。
华明夷恨不得回到半柱香前，堵住要找吴咏问询长街刺杀案进度的自己。
恨不得把华柔嘉从昭阳宫立刻提到大殿上，解了眼下困局。
更恨不得将眼前这些罔顾君上的乱臣贼子统统拉出去斩了。
就站在华明夷身侧的福喜，听见主子呼吸渐沉，握着龙椅的指节发白，还时不时朝着殿外扫过，他不住地朝着阶下的沈兴使着眼色。
可沈兴一动不动，不知何时学着身前几个紫袍重臣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老僧入定了一般。
就在福喜急得满头大汗时，镇国公世子齐策出列了。
要知道，无论是年初齐老将军连上三封奏请朝廷批粮饷，还是朝堂上因苍霞岭匪寇劫掠军饷一事，都未能请出这位出来说句话。
齐策这个透明人的身份做得不能再实，哪怕他位列殿前，身着紫袍，身后忙着争论的官员仍旧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站出来。
华明夷高坐龙椅，自然注意到掀袍跪地的齐策，他眼神复杂，抬手制住要开口的福喜。
下一瞬，方才还如闹事一般的大殿上，只听得见齐策一人的声音。
“微臣齐策。”
许多争辩的官员还保持着嘴巴大张，伸着指尖的姿态，可话却都堵在了嗓子眼，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气势如虹的声音响彻大殿：“不同意将长街刺杀案移交大理寺查办。”
与他意见相同的官员犹如打了胜仗一般，斜了对面一眼，正过身子才惊觉上首的脸色不大好，连忙学着齐策的模样掀袍跪地。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等着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镇北军少将军再说几句时，他却缄口不言。
华明夷看着阶下那道沉默的身影，嘴角抖了抖。
自齐策卸甲回京，便摆出一副不理朝事，整日围着齐家一家老小转的态度。
谁家办的宴席一个不落，却也不曾亲近走动半分，简直比泥鳅还滑手。
那些看准他皇帝伴读，镇国公世子身份的有心之人使了许多计策，都未能如愿。
今日齐策肯站出来，想必是因皎皎之故。
当年齐心悦一句想要看夏日冬雪，以齐策为首的齐家兄弟五人，将熙京方圆二十里的白花薅秃了，在谢家办的赏荷宴上惊艳众人的绝景，他还记得。
如今皎皎为他齐家不惜与四姓世家对上，齐策怎会袖手旁观。
他不敢多言，或许心中尚有些顾虑。
是顾忌他对皎皎将行之事的态度？
还是因心悦对他心生怨怼，至今难消？
华明夷心中千转百回，开口道：“齐策，你只一句不同意便完了？不该给朕一个理由吗？”
齐策似是愣了愣，缓缓抬头，看向那倾身盯着他的明黄身影，忽而一笑。
“陛下，微臣不理朝事许久，可耳未聋眼未瞎心未盲。群臣吵得臣耳朵疼脑袋大，却也听着几句，觉得有些道理。”
此话听得众人心惊胆战，学着齐策跪地的官员只恨自己跪早了。
他齐策不耳聋眼瞎心盲，那说谁耳聋眼瞎心盲？
他是与陛下有着少年情谊，还有姻亲关系在，可他们没有！
一个个的心如死灰，顶着对家投来的戏谑目光，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只盼上首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良久，上首终于有了动静，叫几人大松一口气，忙不迭地将双手从鬼差送来的铁链子里挣脱。
“哦？子衡不妨说来听听。”
齐策跪着正欲开口，华明夷抬了抬下颌道：“起来说。”
而后又对着阶下众人：“你们也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
齐策率先动作，身后众人有样学样。
齐策道：“回禀陛下，微臣觉得这几句话说的有理。”
他说完，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看得华明夷一头雾水。
“吴大人都查到刺客或与陈家有关，岂是毫无进展？！”
“这些年城东多少商铺仗着陈家，抬高市价强买强卖，说陈家与之没关系？！谁信啊！”
“移交大理寺？呵，你转头看看大理寺的几位大人，满身的酒气脂粉香，你跟我说眼下的黑青是通宵伏案之故？！”
“谁人不知陈家嫡子日日在章台柳宴请朝中官员，谁人没收到过陈家嫡子的请柬！”
齐策挑了几句还原出来，叫说着几句话的官员不自在起来。
方才人多嘴杂，又一时兴起，说的话许多不过脑子，如今听来，只觉后怕。
想到这，心虚的几人挺直腰杆，哪怕被人指出，也难挑出错来。
不自在的可不止这话的人，还有与吴咏一同站在中央的大理寺卿方益。
上首愈来愈热的视线，几乎击溃他的坚持，就在他准备跪地喊冤时，身前一道人影罩住他。
“启禀陛下，既然齐世子提到微臣，可容微臣辩说几句？”陈渊不卑不亢道。
华明夷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
福喜立刻会意：“允。”
陈渊嘴角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继而转身面向齐策：
“齐世子确实不理朝事已久，哪怕齐老将军修书回京向朝廷讨要粮草，哪怕朝廷送往北疆的粮草被劫也无动于衷。这两桩事，可都与镇北军，与你齐家有关，齐世子都能坐之不理，为何今日站了出来，还肆意捏造这样的粗鄙之语污我陈家之名，莫非是提前得了消息，意图掩盖军粮被劫一案的真相？”
齐策忍不住笑出声，头也没回，只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华明夷，正正经经行了一礼：“陛下，微臣有罪。”
“哦？子衡何罪之有啊？”华明夷微微眯起眼睛。
齐策朗声道：“罪臣虽为镇国公府世子，却因在兵部任知事，在户部未能及时向镇北军拨发粮草，在大理寺调查军粮被劫一案上，未能及时为君分忧，臣有罪。”
齐策字字如玑，铿锵有力，曾经那个在春日宴上，策马驰骋的少年模样浮现在许多人心头。
陈渊听了这话，宛若锅盔的大肚抖个不停，恨不得用眼刀将齐策的喉咙割断才算了事。
自陈渊沉不住气站出来时，卫榕便准备好出来说话的打算，眼看陈渊当下落了下风，卫榕自然要出来说两句。
“启禀陛下，依微臣看，两位大人虽各执一词，却也各有各的道理。今日诸位朝臣所争皆因长街刺杀一案，吴大人答话时便说了，此案他已查出些眉目，至于定罪结案尚需些时日，那便再宽限吴大人些日子。毕竟此案事关陛下与长公主殿下安危，方大人情急失言也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垂首继续道：“而今更为要紧的是，周校尉从苍霞岭传回的消息，尚待回复。”
来了。
华明夷心道。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各执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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