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父女情深 将这天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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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余晖笼罩着枕流园，潺潺的溪水声打碎了静谧。
卫珩看着那双明亮却没有焦点的丹凤眼，迟迟说不出话来。
“本是有的，但好像……”说到一半，他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被我搞砸了。”
“凌远为何这样说？”华辰逸边问边抬手。
卫珩接过茶盏，朝胡公公低声道谢。
他润了润喉，盯着茶面上的倒影，缓缓道：“前日我接到消息，陈家有意在今日当街刺杀公主。”
茶面泛起涟漪。
“无论是为护公主安全也好，还是向公主卖好也罢，我提前命人给陈家豢养的死士尽数迷晕，凡有出者，格杀勿论。还将此消息透露给了公主。”
倒影中的浓眉拧起，眼中透着自责。
“从前殿下劝诫我，莫要自视甚高，我没听进去，”卫珩抬头看向华辰逸，声音沙哑，“才叫殿下受了伤。”
华辰逸愣住，藏在桌下的双手攥成个拳头，他轻咬下唇，极力克制着自己。
“嘭”的一声，他浑身一颤。
“哎呦！卫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胡公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惊惶。
华辰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卫珩看出来了。
但他确实也没想瞒着。
皎皎回宫，他这府门就不能再如从前一样紧闭着。
卫珩不只是为皎皎受伤自责，还为他的眼睛。
这样也好。
“凌远，”他松开紧握的拳头，“都过去了。”
胡公公伸手去扶卫珩的手一僵，他连忙接上：“卫大人可听见了？殿下没有怪您的意思，快起来吧。”
卫珩摇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凌远这一跪，并非是想求得殿下原谅。”
“凌远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他抬头对上华辰逸那双空寂如深潭的双眸，“凌远一向不善言辞，日后端看凌远如何做便是了。”
卫珩离开二皇子府时，已月上枝头，他抬头看过去。
熙京的月亮虽也明亮，可比起皇觉寺的，总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让人看不真切。
更漏声声，打更人的梆子远远传来，卫珩回神上了归家的马车。
“殿下出来赏月也不知道搭件披帛，身上还有伤呢，”储嬷嬷皱着眉，将一条杏黄披帛搭在华柔嘉的肩上，“万一夜间发热了，还少不了吃苦头 。”
“储嬷嬷才不会忍心叫我吃苦呢。”华柔嘉仰着头，吐了吐舌头。
随着她的动作，巴掌大的鹅蛋脸沐浴在月光中，尤其那双尾梢向上微微挑起的凤眼，让储嬷嬷看得失了神。
见状，华柔嘉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又想到那个让她等了一下午的华辰逸，皱着眉小声嘟囔。
“这月亮都在空中挂了有一会儿了，皇兄又没在朝中领职，怎么还不来看我。”
华柔嘉白日睡醒后便一直等着二皇子，等不到也不死心，用了晚饭又跑到抱厦下躺着等。
储嬷嬷眸光一闪，现下公主身上有伤，若是叫她知道二皇子双目失明，不说没法安心养伤，就怕她刨根问底。
可这事二皇子没点头，她也不敢说的太明白：“二皇子自那次病重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刚入夏，许是身上不爽利，知道您受了伤，担心将病气过给您，也是为您身子考虑。”
想到二皇兄当年受四姓世家暗算，使得身子受损，华柔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无妨，新仇旧恨，她都会一笔一笔找那四家清算明白。
“这些年负责照看皇兄的是哪位太医？”华柔嘉问。
储嬷嬷顿了顿，垂下眼帘：“殿下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游廊传来。
“皎皎？你怎么跑外面来了，不是叫你安心养伤吗？”华明夷大步流星地走近，身上还穿着沾着血渍的龙袍，显然一整天没歇着。
“父皇？”
见她撑着要起身，华明夷连忙开口：“躺着躺着，可别扯到伤口了。”
华柔嘉嘿嘿傻笑两声：“下午睡得有些久了，睡不着便出来透透气，也想着若父皇或是二皇兄来了，也能迎上一迎。”
“你这傻孩子。”华明夷笑着点了点她额头，“倒是没起热，太医院那帮人还算有点本事。”
华柔嘉笑笑没说话，正巧储嬷嬷带着两个宫婢搬了把圈椅出来：“看父皇这模样，今日应是忙坏了，快坐下歇歇。”
“拿些点心来，”她偏头吩咐，“还有热茶。”
储嬷嬷应声转身去准备。
见父皇一直盯着储嬷嬷的背影，华柔嘉有些疑惑：“可是储嬷嬷哪里做的不对了？”
“没有，”华明夷收回视线，一脸慈笑，“是感慨朕的皎皎也会关心人了。”
华柔嘉立刻撅起嘴：“父皇这话什么意思？从前皎皎得了什么好东西，可都想着给父皇带一份的！”
“是是是，皎皎是父皇最贴心的小棉袄，”华明夷连连点头认错，“就是什么牛乳酥山，桃花酥什么的，最后都进了皎皎肚子罢了。”
被华明夷戳破自己的小心思，华柔嘉有些恼羞成怒，直起身子要反驳，却不小心扯到腰间的伤口。
“嘶——”
“好了好了，皎皎的孝心，父皇都知道。”华明夷皱起眉毛，眼里满是心疼。
顿了顿，他哑声道：“但父皇疼爱皎皎的心意，皎皎也要知道。以后可别如今天这般了，朕处理公务时心里总念着你这边的消息。”
华明夷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说到这事，华柔嘉心里一紧，揉着脸颊含糊着问：“父皇可查出那些刺客的来历了？”
她边说眼神边往身侧瞟，发现父皇脸色沉了下来。
“可是与陈家有关？”华柔嘉放低了声音。
华明夷偏过头定定看着她，眼里的复杂让她看不明白，只知道心里慌得紧，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我……我……也是在皇觉寺听人说的。”
华明夷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是卫珩那小子吧。”
华柔嘉瞪圆了双眼，傲娇地转过头。
若非华明夷离得近，都听不见那声又轻又浅的“嗯”。
“皎皎……”听见华明夷声音里透着疲惫，华柔嘉立刻打起精神。
“若让卫珩……”
“不行！”华柔嘉提高声音打断，不用听完她都知道华明夷要说什么，生怕被他觉得自己意气用事，她清了清嗓。
“父皇，女儿并非是赌气的胡言。”她放缓语调，“是这几年，女儿在皇觉寺里想清楚了。”
“当时年少，只觉得卫珩最合我心意，他细心体贴，能在我开心时不扫兴，在我生气时哄着我，在我难过时陪着我。有这样的驸马陪着，无论是皇祖父祖母，还是您，甚至……母后，都可以放心地让我游遍大熙每处山河。”
“可我不只是孙女，女儿，还是大熙最为尊贵的公主，就是将这天底下所有的好儿郎尽数拢到我府中，也使得。”
“一个狼子野心的簪缨世家养出的嫡长孙，做我的驸马。”
她抬头看向天空那轮明月，朱唇轻启：“他，还不配。”
话出口的瞬间，她攥着披帛的手指紧了紧。
在与慧寂告别那天，她便想通了。
她与卫珩，确实再没有可能。
她是一定要帮着父皇将那四姓世家尽数铲除的。
就算她清楚，他对卫家的仇恨不比她少。
可他姓卫，骨子里流着卫家的血。
只要走到那天，她不敢保证卫珩心中当真对她分毫的怨恨。
她的驸马，定要是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庭院中霎时陷入静寂，只听到零星几声蝉鸣。
恰好储嬷嬷带着衔青拂云归来，手里还提着食盒。
“来了来了，父皇忙了一天，快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华柔嘉笑着看向华明夷，仿佛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话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储嬷嬷瞧着气氛有些微妙，将食盒掀开，最上一层放着一碗素面。
华柔嘉惊喜地“哇”了一声，冲着储嬷嬷连连点头，又挑起半边眉毛看向华明夷：“父皇快说，这天底下谁是最关心你的人！”
宛若一副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的表情。
看她这副模样，华明夷先是摇摇头，而后冲着她点点头：“还能有谁，唯有皎皎。”
满意的华柔嘉轻哼了一声，将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华明夷身后的福喜上前半步，却见华明夷从储嬷嬷手中接过筷子，捧起面完吃了起来，又悄声退了回去，视线在华柔嘉和储嬷嬷之间悄悄打了个来回。
储嬷嬷嘴角微微扬起，只一瞬，又抿成条直线。
华柔嘉眼神点到哪个小菜，储嬷嬷的筷子便跟到哪个碟子。
华明夷这顿饭吃的实在舒心，放下筷子后靠着椅背抚着肚子不说话。
见状，华柔嘉计上心头，悄悄冲储嬷嬷挤了挤眼。
储嬷嬷轻蹙眉头，又抿紧嘴唇，压低声音：“福喜公公，劳烦您帮把手。”
福喜瞥了眼华明夷的脸色，等了等才带着人帮储嬷嬷收拾干净，将餐具收好后退远了些。
“说吧，什么事。”华明夷轻阖双眼，语气戏谑。
华柔嘉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女儿想替父皇分忧。”
华明夷缓缓掀开眼皮，沉声道 ：“为朕分忧？”
华柔嘉小鸡啄木头一样点头。
“不成。”
华柔嘉愣住了，她的救国大计全堵在喉咙里。
这是父皇第一次厉声拒绝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父女情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