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晚宴墨痕与暗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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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里公馆的晚宴，向来是海市顶层圈层的风向标。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满厅衣香鬓影，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低声交谈的笑语、酒杯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场精致而疏离的盛宴。卓智轩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指尖攥得发白，身上是兄长淘汰下来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略长，显得有些不合身，与周遭的华贵格格不入。
他是被卓父强行要求来的。姚家今晚也会出席，卓父想让他趁这个机会，给姚家老爷子赔个罪，顺便缓和联姻的事——即便蒋应上次保了他，卓家也没打算放弃这条“捷径”。
“卓智轩，愣在这里做什么？”卓父的声音带着不耐，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姚老爷子在那边，过去敬杯酒，说两句软话。”
卓智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父亲的触碰：“我不去。”
“你敢！”卓父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威胁，“蒋三爷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卓家现在的处境，你不清楚吗？得罪了姚家，我们都得完蛋！”
卓智轩抿紧嘴唇，没有说话。他清楚卓家的困境，却更清楚，向姚家低头，不过是饮鸩止渴。姚家野心勃勃，就算联姻成功，卓家早晚也会被吞并。可他势单力薄，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卓父见他不肯动，气得脸色发青，却又忌惮蒋应，不敢在这里动粗，只能撂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转身去应酬其他宾客。
卓智轩松了口气，往角落又退了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宴会厅。忽然，他瞥见了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作，笔触凌厉，墨色浓淡相宜，竟是蒋应的风格。他想起赛马场那本速写本，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画作旁围着几个人，正在低声议论。
“这几幅《孤屿潮生》是蒋三爷的新作吧？听说他归国后很少公开作画，没想到会在这里展出。”
“蒋三爷真是奇才，经商狠厉，画画又有这般造诣，难怪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
“你不知道吧？蒋家早年洗白，全靠他一手操盘，据说当年不少棘手的事，都是他用画笔和拳头一并解决的。”
卓智轩站在原地，看着画中翻涌的海浪与孤悬的礁石，忽然想起蒋应在赛马场速写时的专注。原来这位传闻中狠厉的“三爷”，笔下竟藏着这样磅礴的孤劲，像极了他自己的处境。
“喜欢？”一个平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卓智轩猛地回头，见蒋应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依旧是一身墨色暗纹西装，袖口的砚台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显然是刚画过东西。
“三爷？”卓智轩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我就是随便看看。”
赛马场那次是事出紧急，他慌不择路才直呼其名，此刻回归圈层场合，身份地位的差距清晰摆在眼前，他自然不敢再失了分寸。
蒋应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画作上，淡淡道：“随手画的，登不上大雅之堂。”他顿了顿，看向卓智轩，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用叫三爷，喊哥。”
卓智轩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在海市，谁不恭恭敬敬叫一声“蒋三爷”，就算是同等圈层的世家子弟，也不敢轻易直呼其名，更别说改口喊“哥”。他迟疑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蒋应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指尖翻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滑动，很快勾勒出宴会厅的一角，重点落在了姚老爷子所在的方向——老人被一群人围着，笑容虚伪，眼神里却带着算计。
“姚家最近在打卓家码头的主意。”蒋应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父亲让你去敬酒，不过是想让你当幌子，趁机谈码头转让的事。”
卓智轩的瞳孔猛地一缩：“码头？那是卓家最后的家底了！”
“所以，别去。”蒋应合上速写本，语气不容置疑，“姚老爷子手段阴狠，你去了，只会被他拿捏。”
他正说着，姚家的长孙姚承宇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倨傲的笑：“这位就是卓家的小少爷？久仰。”他的目光在卓智轩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听说你上次躲着不肯见我妹妹？卓家现在都靠联姻续命了，你还摆什么架子？”
卓智轩的脸色瞬间涨红，握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确实没底气，卓家的没落，让他在这些世家子弟面前抬不起头。
蒋应往前站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卓智轩身前，目光落在姚承宇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姚少爷，说话注意分寸。”
姚承宇的笑容僵在脸上，显然没料到蒋应会为卓智轩出头。他忌惮蒋应的势力，却又不甘心示弱，只能硬着头皮道：“蒋三爷，这是我们卓姚两家的事，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的人，我自然要管。”蒋应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卓智轩现在是我认的弟弟，姚家想动他，得先问过我。”
“弟弟”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卓智轩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些。他看着蒋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身影比想象中更可靠，而那句“喊哥”，竟真的打破了身份的隔阂，给了他一丝底气。
姚承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持了几秒，终究不敢得罪蒋应，只能撂下一句“蒋三爷好自为之”，愤愤地离开了。
危机解除，卓智轩松了口气，看向蒋应，眼底满是感激：“谢谢哥。”
“不用。”蒋应转过身，递给她一本速写本，“拿着，里面有姚家最近的动向，或许能帮你父亲看清形势。”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帮卓家，只是不想看到姚家太过嚣张。”
卓智轩接过速写本，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蒋应是在找借口，却没有戳破，只是认真地说：“不管怎样，谢谢你。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哥你尽管说。”
蒋应瞥了他一眼，见他眼底带着真诚，不像客套，忽然想起赛马场那个慌乱却倔强的身影，淡淡道：“暂时没有。不过，你要是想摆脱卓家的控制，得自己变强。”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卓智轩的心里。是啊，依附别人的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自己有能力了，才能真正摆脱被家族摆布的命运。
晚宴过半，沈宗年和谭又明走了过来。谭又明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看到卓智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卓小子，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蒋应，你可以啊，现在都开始认弟弟护着人了？”
蒋应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淡淡道：“碰巧遇到，这小子还算对胃口。”
沈宗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卓智轩手里的速写本上，语气平淡：“姚家最近动作频繁，你让他小心点。”
“我知道。”蒋应点点头，“已经提醒过他了。”
谭又明凑过来，好奇地翻看了一眼速写本，挑眉道：“可以啊蒋应，不仅会画画，还会收集情报。卓小子，你可得好好谢谢蒋三爷……哦不，谢谢哥，这可是千金不换的东西。”
卓智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速写本握紧：“我会的。”
几人站在角落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商界的动向，卓智轩插不上话，却听得很认真。他知道，这些信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或许能帮他找到摆脱困境的办法。
忽然，宴会厅里响起一阵骚动。卓父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地看着卓智轩：“你是不是跟姚家的人起冲突了？”
卓智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是姚承宇先来挑衅的，哥帮我解了围。”他下意识地提起蒋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依赖。
卓父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看向蒋应的目光多了几分忌惮与讨好：“蒋三爷……不，蒋先生，多谢您照顾小儿。”
蒋应的目光落在卓父身上，带着冰冷的锐利：“卓先生，联姻解决不了卓家的问题。姚家想要的是卓家的码头，就算联姻成功，卓家也迟早会被吞并。”
卓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走投无路，只能抱着一丝侥幸。
“卓家的码头，与其卖给姚家，不如和我合作。”蒋应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可以注资，帮卓家盘活码头，条件是，你不能再逼迫卓智轩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
卓父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蒋应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看着蒋应，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事情峰回路转，卓智轩看着蒋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蒋应竟然会为了他，向卓家注资。
蒋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不是为了你，只是觉得卓家的码头有发展潜力。”
他的话依旧冰冷，却让卓智轩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蒋应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欠了人情。
晚宴结束时，夜色已深。卓智轩握着那本速写本，走出荷里公馆的大门。蒋应跟在他身后，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遇到麻烦可以打给我。”
卓智轩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简洁而有力。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哥。”
蒋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中。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冷，像一把藏在墨色里的刃，在灯火阑珊处，渐渐消失不见。
卓智轩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和速写本，忽然觉得，这场看似无望的困境，似乎有了一丝转机。他知道，蒋应的注资只是暂时的，想要真正摆脱命运的摆布，还得靠自己。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夜色中的海市依旧霓虹闪烁，像一张巨大的网，可这一次，他不再感到窒息。口袋里的名片带着余温，速写本上的墨痕未干，像是在提醒他，孤屿之上，或许真的有希望存在。
蒋应坐在车里，看着卓智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卓”字的备注。沈宗年的电话打了进来：“你真打算帮卓家？”
“只是一笔正常的投资。”蒋应淡淡道。
“正常投资？”沈宗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蒋三爷什么时候对濒死的家族感兴趣了？还认了弟弟，我看你是对那个卓智轩真上了心。”
蒋应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他身上有韧劲，值得帮一把。”
沈宗年笑了笑，没再追问：“姚家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注意点。”
“我知道。”蒋应挂了电话，看向窗外的夜色。荷里公馆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暗涌。他知道，帮卓智轩，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车子缓缓驶离，蒋应拿出速写本，翻开那页画着卓智轩侧脸的速写，指尖在墨痕上顿了顿。他想起卓智轩眼底的倔强，想起他小心翼翼喊出“哥”时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孤屿之上，或许真的需要一点这样的韧劲，来打破无边的沉寂。
而卓智轩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打开速写本，仔细翻看里面的内容。蒋应的字迹简洁有力，记录着姚家的产业布局、人脉关系，甚至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灰色操作。他越看越心惊，也越觉得庆幸，幸好遇到了蒋应，幸好他肯让自己喊一声“哥”。
他把速写本收好，拿出蒋应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名片上的名字。卓智轩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他的人生，真的要驶向一条截然不同的航道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条航道上，不仅有希望，还有更多的暗礁与风浪。而蒋应这把藏在墨色里的刃，是否会一直为他劈开前路的荆棘，还是会在某个瞬间，成为伤他最深的利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晚宴墨痕与暗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