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声》温水煮月

1、宋晚声 ……她就这

　　……

　　她就这么跌坐在地上，水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皱褶着落在地板上，像是一朵开到顶点的花，漂亮但又如此的漠然，自顾自的漠然。
　　被当做“礼物”送过来的白色老虎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夹杂着黑色的条纹的雪白皮毛柔软的贴到她的脚边。
　　她无暇再注意着它，抬起头定定注视着挂在墙上的画，旁人曾说过这画就像是“沉郁怪诞，早已失散部落的诗歌。”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不过是将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拨到耳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一切都有着必然的原理吗？
　　画上一笔一笔的勾勒出一个奇诡的世界：
　　歪歪曲曲的房屋在旋转，茅草像是鸟类沾湿的羽毛，淋漓着，要灼烧成熔岩烫起地表的水泡，湖水就从这鼓起的地方冒出头。
　　大张着嘴巴的人仰面向天，口中将要吞下一枚上升的太阳……
　　四面墙上都挂着画，在这一刻多么像是一堵高高的围墙，是她向外界发声的所在，也是阻隔她的屏障。
　　宋晚声就这样蛮横的，带着茫然的看向半空，阳光斜斜从窗棂的边缘挤进来，落在她的身上，耀眼的一缕缕光线冷的就像是冰。

　　——

　　窗外的雨踢踢踏踏的落在屋檐，疾风骤雨，满室的寂静昏沉，宋晚声架起画布，迟迟的没有落笔。
　　一只全身雪白的老虎迈着步子在屋子里转悠，合着窗外的雨声，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啪嗒——
　　来人开了灯，脱下湿淋淋的黑色风衣挂到了门口的架子上：“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明显的关切。
　　宋晚声没有看过去，平静的把手里的东西搁下，宋明已经过来了，宽大的手搁在她的肩上，呼吸触到宋晚声的脖颈间：“怎么不说话？睡不着？”
　　宋明的声音一点点放轻，像是怕惊扰了宋晚声脆弱的神经。
　　“一天天的，老是埋头画画怎么行呢？”

　　宋晚声的眉心随着他的话无意识的皱起来，仍旧不开口，推开他的手就要起身往楼上走。
　　“晚声。”宋明叫住她：“你怎么到现在还是这么不懂事？”
　　这通常就是宋明不高兴的前兆了。
　　宋晚声转过身看着他，宋明现在身上还穿着他赴宴前的那身正装，藏蓝色的西装，妥帖合身，藏住了一些什么。
　　宋明静默着，视线落在宋晚声的身上，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气氛一时有些静默。
　　“好了，我们上去……”宋明倏地笑了，亲密的揽着她的肩膀，剩下的字眼消融在唇齿间。
　　那只老虎站在楼下看着这一幕，很安静，它在发过一次烧之后就已经烧毁了嗓子。
　　黑色的时间一点一点难挨的过去，宋晚声的手触在宋明汗湿赤裸的肩上，一点汗水落到了她的肌肤上，砸的她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

　　“跟我走吧。”
　　第二天，黄潜握着宋晚声的手，满眼情真的望向她：“……我不会伤害你的。”
　　昨天晚上未画完的画，宋晚声其实觉得应该将它命名□□，明艳的阳光照射着，却丝毫泼洒不进眼前墨绿色的森林，暗沉的叶片死气沉沉，看不见一点光泽，白色的人形幽灵在林间游荡，腕上系着的鲜花亮丽异常。
　　花色愈加艳丽，这幽灵就愈发透明，粗大的树干上带着血淋淋的爪印，树皮翻卷着，林间藏着一只眼睛……
　　然后，颈后传来一阵剧痛，宋晚声再睁开眼，就发觉动弹不得。
　　“你觉得存在永动机吗？”黄潜眼中暗含着希冀问宋晚声。
　　然而不等宋晚声回答，他就自顾自的往下说：“……怎么会没有呢？一切可能都会存在的……人类的身体构造足够奇妙，精密的就像是最顶尖的机器……”
　　“你愿意做我的领路人吗？”黄潜颤抖着手将怀里捧着的花放到了宋晚声的怀中。
　　被他发疯的眼神注视着的宋晚声只是冷漠，她只是告诉这个走投无路的人：“当他的武器胜利时，就是他本身的失败了。”
　　黄潜于是笑了，像猫终于丧失了玩弄老鼠的兴致：“……那就让它来吧，时间无限的延伸，总会有一刻回归最初的状态……”

　　就像我们无论如何都会相遇的。

　　就在宋晚声去旅行的路上，她头上带着宽边的太阳帽，脸上挂着一副墨镜，在这无人熟识的他乡，她的裙子被风吹的微微的摇动。
　　饱受欺凌的黄潜正被一群人按着揍，宋晚声只是漠然的看了一眼，像是觉得有些晦气，向前的脚步退了回去，转身就走。
　　黄潜于是从他泛着青紫，肿成快一条缝的眼睛里准确的看见了宋晚声：
　　欲落的夕阳，橙红的晚霞大片大片不要钱的铺洒在天边，她窈窕的背影融进亮起的街灯，像是一种不真实。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

　　等那群人渣啐了一口唾沫离开，黄潜磕磕绊绊的从地上起身。
　　折返回来的宋晚声冲他递过来一把刀子：“以暴制暴不是好技巧，但一声不发，他们就会觉得你是什么可以拿捏的布娃娃……”
　　黄潜有些发愣想伸手接过刀子，宋晚声利落的转了一下手指尖的刀柄，睨了他一眼，凶巴巴的问了一句：“干嘛？你难道真的想去跟他们拼命？”
　　“没……”黄潜赶忙结结巴巴的表明立场，就差把一刻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刨出来举给宋晚声看了。
　　“走吧，我扶你回去……还能动吗？”
　　“下次记得找老师，不行就找警察，知道吗？”

　　……

　　回忆里的黄潜温顺，战战兢兢的活在别人之间。
　　眼前的人眼中泛着赤红的血丝，下一刻就要向着宋晚声举起屠刀。
　　宋晚声嗤笑一声，绳子从她磨得红肿的手腕上脱落下来，她仰起脸，趁着黄潜转身找刀，举起了椅子用力的砸到他的头上，狠狠的来了几下之后，一脚将他踹到地上：“你到局子里去说吧。”
　　黄潜不怒反笑，额前带着血迹，他笑得声音极度的癫狂，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我当时的口袋里真的有一把刀，我真的想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哐当——
　　门开了，宋晚声装模做样的“丈夫”首先冲了过来，抱着她，凄凄切切的眼中含着泪，他的手搁在宋晚声腰上，冲着黄潜怒吼道：“你就是个畜生！……怎么会遇到你这样的畜生！”
　　警察冲了过来，不知何处挤进来一窝的记者，争先恐后的挤在外面，闪光灯一下一下地闪个不停：
　　#著名画家宋明的妻子遭变态绑架，奋力营救，不禁泪洒当场#
　　#惊！两男争一女，原因究竟为那般#
　　#妻子的出轨，丈夫洒泪捉奸#

　　时间再次拉回到昨天的晚上，宋明含情脉脉的拉起宋晚声的手：“……你的画，总要炒作一下才好提高知名度的，对吗？”
　　宋明温柔的替宋晚声拨开挡脸的头发：“你是自愿替我作画的对吧？”
　　她的头发顺宋明的手又滑回脸侧，宋晚声暴露在外一瞬的脸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

　　“他就是个人贩子，你有遭受过那种赤裸粘腻的目光吗？你被人名为收留的强制侵犯吗？”
　　“被绑架的绳子怎么会解开？”
　　“呵，被捆的多了自然不就明白怎样做了吗？”
　　镜头画面动了一下，“不过没有关系了，他不会再出现了。”
　　乱糟糟的人群里，宋阳猛地推开宋晚声，他的腰间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警察上前把宋晚声按倒。
　　镜头的最后，宋晚声的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并不如同她往日，发自内心，带着一丝她应该有的年纪的肆意。

　　——

　　哒哒——

　　宋泊榕终于敲完最后一行字，她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侧过头看去，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月老雕像在远处笑得一脸和善，一身红色的宽袖长袍，头戴同色系的官帽。
　　宽大的袖子里露出一角姻缘薄，另一只手上红线飞扬。
　　等宋泊榕一股脑的收拾好东西出了店门，才发现现在外出的时间点着实不妙，虽然不论哪里那一刻都是这样就是了。
　　街角聚着一堆两两抱在一起亲吻的人，靠着电线杆，壁咚，或者干脆就站在路中间，吻得难舍难分，颇有一种到了世界末日，天荒地老也不想放开手的执着。
　　宋泊榕挎着包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都是成双成对的人，即使是到了家门口，还是能看到牵着手，正在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等她从包里面摸出钥匙，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的姓名，宋泊榕先叹了一口气，电话接起来，不知道对面的人讲了什么。
　　“……没办法嘛，提起爱情笔先枯竭……”

　　宋泊榕拖长了调子回答，话说的不正经，却带着一股讨巧卖乖的意味。
　　“好了，好了，我会记得交稿的。”
　　电话对面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嗯。”宋泊榕瞬间如释重负，一副得救的模样。
　　“……对，嗯嗯，我还有急事，先挂了，爱你，拜拜。”
　　电话终于挂了，宋泊榕推开门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都堆到墙边的架子上：“……凌霄？”
　　她从墙壁边缘勾着头往里找，凌霄正站在客厅里。
　　他穿着褐色长裤，挽起了衣服袖子，露出富有力量感的手臂正在收拾桌子。
　　宋泊榕终于发现了目标，开开心心的从背后抱着凌霄：“……唉，一天不想见，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