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有期》樱川见月

5、苦恋之火 不能燃此裘 爱情就是镜

　　关良带着她见过了隐村的名主，以及隐村神社内的本殿斋女。

　　隐村的本殿斋女和稻叶山的斋女不同。更年轻，更温柔，也更天真。

　　也许是隐村的生活太过于安宁。她想起稻叶山从小到大照顾自己的本殿斋女，又何曾有过这样的天真。

　　战火从未到过隐村。而稻叶山随时会被战火吞没。

　　所以乱世容不下天真的幻想，所以自那日之后就再未天真过。

　　她看着本殿斋女为自己布置房间，忙里忙外的准备些衣物，叹了口气。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她看到本殿斋女，就会想起稻叶山的一切。

　　她心底里还是不愿意住在神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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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住在隐村的，除了逃难而来的村民外，也有些落魄的武士或者忍者。他们厌弃了乱世，甘愿拿起锄头在此隐居，种田为生。

　　她拿着一篮子的草药，行走在小路上。身后是成群的叽叽喳喳的孩子，围在她身边不停的说这说那。她静静的听着，乡间的小路不如稻叶城那般如青石板铺就，然而松软的感觉是那么舒适。

　　她侧头看着路边那一块块碧绿的田地，微风扬起了她的衣袖。一朵小花掉落在她的脚边，她扬起脸，对上了一个青年羞涩的笑容。

　　就算是风吹日晒所养成的麦色肌肤，两抹红晕还是那么显眼。搓着双手，眼神在她与泥地上游离。

　　身后的孩子们起着哄，青年的脸越发红艳，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看着脚下的小花，柔软娇小的粉色花瓣，犹如少女最美好的梦境，她看向青年那红的能滴血的脸，嘴角尝试着勾出一个微笑。

　　然而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她知道自己此刻笑的非常难看。

　　摇摇头，快步的离开，不敢看青年眼中那深深的失望。

　　她害怕，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逐般逃跑着。心中一次次回放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那样的笑容，她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见。

　　回到神社内，忙碌了一个下午才将草药整理完毕。转身却发现关良站在门口对着她微笑。

　　“你十六岁了吧。”

　　他看着关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的姑娘到了这个年龄都已经嫁人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帮你找个好的归宿。”

　　她看向窗外。刚入秋的天气还带着些许的燥热，刺眼的阳光洒向大地，扎的她眼睛生疼。

　　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却又缓缓放下。

　　不是没有想过嫁人，毕竟那是女孩子最终的归宿。

　　可是潜意识里她还是在拒绝着，理由什么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谢谢，我有自己的打算。”

　　婉言谢绝了关良，看着手中制作粗糙的笛子，神又不知道游走到了哪个地方。

　　她想起了那支盘龙的笛子。精巧的花纹，却如锋利的刀刃，扎的她生疼。

　　而那日她将它丢在了稻叶山的神社内，连同那份莫名其妙的感情。

　　也许出去散心是件不错的事情。所以当关良提出要出去云游四海时，她并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轻松自在。关良似乎对每一处名胜都非常熟悉，山城的寺庙和佛像，以及那飞舞的流萤都是他的最爱。关良细心的为她讲解着每一处，而这时候关良看她的眼神，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别人。

　　她知道那个人一定是真田漫珠。她极力想象着他们在一起时恩爱的场景，头脑里却一片空白。

　　负罪感在心中蔓延。

　　她明明，不想这样。

　　似乎，自己真的忘记了什么，在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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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留恋于上野的樱花，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的花瓣是那样的美丽，轻柔的落上她的发，她的脸，像那最轻柔的吻。

　　她看着那漫天飞舞的樱花，不住的赞叹着。那如同少女的泪水般从枝头滑落的，美好的梦境。

　　然而梦总会醒来，春日总会过去，花朵总有日会凋零。

　　那些柔软的花瓣掉落在地，也许不久之后会碾成脚下的尘土。这也算是落叶归根吧。

　　零落成泥碾作尘。

　　红颜易老，再美貌的女子，百年过后也不过是睡在那一掊黄土之下。

　　可是这些花朵是自由的，没有被人为的摧残的，将自己最美丽的容颜展示于人，哪怕之后将会迅速的凋谢。

　　这也就够了。

　　当他们到达加贺的时候，已是冬季。

　　温泉的热气阻隔了冬季的寒冷，轻柔的雪花悠悠的飘落，却在离温泉不远的高度融化，消失不见。

　　温泉中央的岩石成了天然的屏风，两个人背靠着岩石，看不见对方，却能听到对方的声音，温柔地诉说着这山间美丽的风景。

　　冬季的寒风，虽有温泉的热气阻隔，却仍顽强的钻进来。光裸的颈部皮肤被风吹的微凉，下一刻又被热水所温暖。

　　她听说过神久夜（辉夜）姬在沐浴时被青年偷走了天之羽衣，而后两人结成夫妇的故事。那个时候的她觉得，这不过是一个美好的童话而已。

　　不见之缘悲泪满衣襟不死灵药又何用

　　此弓之力箭可射杀龙取其首级之宝珠

　　华丽之辞假几可乱真奈何玉枝非俗物

　　苦恋之火不能燃此裘今日逢君泪始干

　　华美之裘炽火了无痕徒有虚表枉用心

　　此生之待燕之子安贝飘渺之说可是真

　　微露之光怎与月争辉大概取自小仓山

　　满月之秋黄叶落罗裳恰逢与君别离时

　　归去之时羽衣轻着身慕君之思深无奈

　　她听见关良低沉的声音吟唱着和诗。她起身，一直被温水包围的身体一接触微凉的空气而情不自禁的颤抖。

　　空无一物的夜空中，唯有一轮满月，显得那么荒凉。

　　神久夜，是否后悔回到天上？

　　她隔着岩石问另一头的关良。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关良浅浅的叹息着。虽然她看不见，但她却知道关良脸上的表情是落寞的。

　　他从未开怀过，她也是知道的。

　　也许一切都是因为那墓中安睡的佳人。那个女子带走了他所有的快乐，用尽了他一生的情。她很想知道那个能让关良倾尽一生去爱的女子有多倾国倾城。

　　她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如果能天真些该多好？

　　水中满月的倒影，被水的波纹所扭曲变形。也许啊，神久夜从未想过要回去。

　　她伸手去触碰水中的月亮。指尖一触，水中的月却忽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