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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慕君之思深无奈 我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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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地看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房间,高高的房顶和干净的踏踏米显的那么空旷而荒凉。十几天了她都没有回房睡过,没日没夜地照顾伤员,实在累了,就靠在神社的柱子上休息一下。
一下子觉得房间好陌生,曾经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
她还记得自己的衣服上鲜血的味道,还有那些痛苦的呻吟。
她不想去记起,可是那些声音却如同烙印一样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将头闷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人前她是坚强的,乐观的,温柔的巫女。微笑着安慰重伤的士兵,也微笑地弹着乐曲守着即将死去的士兵,看着他们用安详的表情渐渐合上眼。
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眼泪,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神主与其他巫女。
可是谁都忽视了,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
见过了太多的无辜人死去。再坚强的人也会崩溃,更何况她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一个被神社庇护的,从未见证过战争与血腥的巫女。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死去时的每一句话。她都用心的记着,那是他们曾活着的证明。
因为他们死后就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究竟是谁的错?
他们没有错,在她心里任何无辜的人都不应该死去。
哪怕他们身为士兵。
她心里开始无比的憎恨自己为什么会生在这样的乱世中。
有人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她带着迷惘的表情抬头,泪水沾湿的头发粘在脸上,有些痒痒的。
“哭出来会好些。”
陌生的男声让她有些恐慌。她看到对方一身蒙面的装扮,以及身配的家徽,认出了他是那日宴会上,主公身边的忍者。
惊慌地从被褥中爬起,警惕地看着对方。
也许是眼里的防备太过明显,忍者挪了挪身体,在她不远处跪坐着。然而他的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
“并不是主公派我来的,而是我自己的意愿。”
她并没有说话,眼中的疑问却并未就此减少。
“你不能迷恋上那个男人。”
忍者并没有指出是谁,然而她的脑海里却闪现出了千景的身影。
这十几天一直在忙碌中度过,丝毫没有留给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空闲让她去想他。
她承认这份感情来的莫名其妙,让她自己也想不通。但是喜欢上了又能怎么办。
然而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爱情不是她的全部,乱世中容不下这份感情,更何况他们如今是敌对。
他动手伤她的同胞,那她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谢谢你。”
她恢复了一直以来的冷淡,她的尊严不允许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挣扎着从被褥中站起,然而消耗过度的身体却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运动。她身体一软,摔回了床上。
“请你好好休息,伤员的照料就交给其他人,不要伤了身体。”
忍者帮她盖好了被子,看了门外一眼,摇着头从窗户离开房间。
奇怪于忍者的反映,直到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让她的面容一瞬间冻结。
是他。
既然忍者发现了他的存在,为什么要从窗户离开?身为敌国的将领,却能正大光明地走进斋藤的神社,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奉主公的命来找你。美浓即将被攻陷,你逃不掉的。”
他的眼神游走于房内,从未在她的身上停留。
逃不掉?她默念着这句话,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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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的忙碌。然而恐慌的气息却在城内蔓延。
据说城内潜入了敌方的探子。也有谣言说城不久就要破了。
主公开始缉拿散布谣言的人,发誓与城共存亡。却又有谣言说主公已将家眷都悄悄遣送出城。
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大批的难民向城外出逃。也有不愿意离开的,比如她。
她知道上杉如何残暴也不敢动神社分毫,更何况神社是她的家,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对于无父无母的她而言,本殿斋女和老师们就是她的父母。离开了他们,她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她知道会如千景所说的城破。却还是从心里不愿意这一天真的到来。因为那时候就是他们兵戎相见的日子。
心里如此希望着,祈祷着。可是越是希望,却来的越是快。
三天后,稻叶城破。
真的如他所说,美浓在短短几天内被攻陷。
城内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惊慌的哭喊,就连平和的神社都笼罩在了不安之中。
几个胆小的巫女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神官大人和本殿斋女以及几位老师在堂前不安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叹气。
窗外,是阳光明媚的春日。
春意盎然,似乎这世界所发生的血腥都能够被掩盖住。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够回到那段日子。
那段无忧无虑的在旷野奔跑,对着风高歌的日子。
未来会如何?也许会被关进那高高的墙中,每日只能仰望着墙内那一方的的天空,以及转瞬即逝的鸟儿。
是那么的羡慕风。
也许死后就能化为这自由的风。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紧闭的房门也挡不住墙外兵荒马乱的喧闹声,到处都充斥着混乱与不安,压的几欲窒息。然而这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靠在墙上,乌黑的发丝散乱在胸前。迷惘的表情以及唇边还来不及收回的笑意。
她做了一个梦。
那个她几乎要被遗忘的梦。
梦里她拉着谁的手,在热闹的集市上奔跑。
人很多很多,几乎将他们挤散。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双手很温暖,莫名的觉得安心。
然后他将什么东西塞进她的手里,转身离开。
她喊着对方的名字,那个人却没回过头,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
那名字醒来后却不记得了,似乎从未出现过。
她闭上眼倾听着外面的响动,正襟危坐着,将散乱的发丝理顺。
妆台前那支笛子,反射着森冷的光芒,几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过,那该多好。
堂前传来杂乱的响声,紧接着门被拉开。铠甲的冷硬,还有血的腥味在屋内蔓延开来。
他冲进来的一瞬间,有些恍惚。
几乎隔了三生三世。
从未见过这样的千景。眼中未褪尽的杀意,甚至泛着淡淡的红光,有些扭曲的表情似乎要将她毁灭。
那样可怕的眼神,若不是强撑着,她几乎不敢去与其对视。
好陌生,陌生的让她心寒。
他手中的刀,上面还沾染着鲜血。她几乎可以看见那把刀穿透自己身体时鲜血流淌的样子,以及那刻骨般的疼痛。
她拿起弓,搭箭,对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