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24、裂隙 父亲发现了

　　假期的最后几天，像是偷来的时光，缓慢而粘稠。
　　江静姝和林听澜几乎没怎么出门，就在公寓里消磨。林听澜处理论文的最后投稿前的材料准备，江静姝则预习下学期的课程，偶尔摊开画纸，漫无目的观察墨色在宣纸上的晕。林听澜休息时走走拉伸，顺便看看她在干啥，对于画作从不评价好坏。

　　她们一起尝试做复杂的菜，照着手机软件，手忙脚乱，充当流行的打假博主，有时做的饭菜卖相惨不忍睹，但还是笑着打趣慢慢吃完。

　　林听澜的论文终于提交了。那天晚上，她们开了最后一瓶红酒庆祝。微醺时，林听澜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轻声说：“姝啊，下学期能别生我气不，我可能要去系里给本科生的公选课代课，做助教啥的，还有一个学校主持的青少年热线项目，时间比以前紧一些，不能经常陪你了，要是我想你咋办呢。”

　　江静姝在她怀里点点头：“嗯，你忙你的。我也要开学了，下学期课也多，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了，还得处理保研要的大创项目呢，哦对了叶老师的个展就在下周，额。”

　　“紧张吗？”

　　“有一点。但沈妈说就当去玩，更逛博物馆大差不差的。”

　　“沈老师说得对。”林听澜吻了吻她的额角，“我陪你去。不过那天我老板可能有点事，哎你知道的，刚投完稿，肯定要问点啥细节的，晚点到，你先跟沈老师进去，我忙完就过去。”

　　“好嘞。”

　　开学比想象中来得快。校园里重新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江静姝提前几天就回了学校宿舍，整理东西，顺便去导师那里露个脸，和老师商量一下大创结题的一些细节还有文章写的一些大纲。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是叶婉兰的个人作品展开幕。展览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私人画廊。沈知遥提前和江静姝约好，在画廊门口碰面。

　　江静姝特意穿了那件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练习了很久的淡妆。毕竟去的大多是一些业内大佬，太过松弛显得不够尊重

　　“静姝。”沈知遥的声音传来，气质温婉。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江静姝，眼里露出笑意，“气色真好，真的挺会打扮，小林教的吧，她就是个爱打扮的大美女。”

　　“妈我来了。”江静姝点点头。

　　“婉兰在里面招呼客人，还有一定注意进去叫叶教授，别叫的太熟了，而且不能喊我妈，这里面说不准有你妈的朋友呢，听见不好。”沈知遥挽起她的手臂，带她走进画廊。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带着一点后现代主义的风格打光，光线经过精心设计，墙壁上一幅幅作品显得敞亮但不是那种锐化拉满的感觉。

　　来看展的人不算太多，三三两两，气氛安静而高雅。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隐约的松节油气味。

　　叶婉兰正在和几位看起来颇有年纪的客人说话，看见她们进来，对客人点头致意，然后笑着迎了过来。这次她和在工作室里很不一样，身上透着艺术家的不羁，学者的书卷气也没有消失。

　　“遥嗯，知遥，静姝，来了。”叶婉兰的声音温和，目光在江静姝脸上停留片刻，“静姝啊，越来越漂亮了。这身打扮好啊，清爽有精神，有我当年的风格。”

　　“叶教授好。”江静姝乖巧地问好。

　　“别拘束，随便看。今天展出的，大多是我这几年带学生写生，或是自己旅行时的一些随笔，哎呀你懂的，现在就业压力大，我们这个专业跟49年入国军一样，给他们露个面，认识点大师们。”叶婉兰语气随意，有意无意的吹捧着周围的几位大佬。

　　“那边是江南水乡系列，主要是水墨。这边是一些色彩小品，尝试在传统石绿三青的颜料上加了一些现代颜色。哦后面还有几幅大一点的风景。”

　　应付完大佬，她派了几位应该是她的学生去给大佬们讲画。她亲自带着两人慢慢看，讲解并不深奥，多是聊聊当时画作天气、心情之类。

　　走到一幅题为《春山夜雨》的水墨作品前，江静姝多停了一小会。画中夜雨中的山峦，墨色浓淡变化，但是并不是铺满全卷，而是恰到好处的留白遐想。山形用淡墨勾勒，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画面右下角几点暖黄，似是山间小屋的灯光，破开整体的阴翳。

　　“这幅画很妙的，”江静姝轻声开口。

　　“嗯？喜欢这幅，怎么看呢，”叶婉兰看向她。

　　“觉得就是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一点光，但那光又很远，破不开这阴沉的环境，有点摇摇欲垂的感觉。”江静姝凭着直觉说，“我大概推测的。”

　　叶婉兰却沉默了，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沈知遥。沈知遥也正静静看着那幅画，眼神悠远。

　　片刻，叶婉兰才回过神，语气温和：“说的挺好，挺好的。这幅画确实是在一个，嗯一个挺特别的阶段。静姝，你看画是很有灵气的。”

　　她们继续看下去。期间又陆续来了些客人，叶婉兰需要去招呼，便让她们自便。沈知遥带着江静姝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个小小的休息区，提供茶点。

　　“婉兰这几年，画得越来越松了，也越来越真了。”沈知遥端着茶杯，轻声说。

　　“嗯，和以前临摹的那些古画感觉很不一样，现在她自己的风格很强势。”江静姝赞同。

　　“艺术到最后，技法是基础，终究是后面那个‘人’更能打动别人，这是风骨。”沈知遥看着她，“你刚才说得很好。不用怕说错，真实的感受对于作者来说就挺重要的。”

　　两人正低声聊着。林听澜发来的消息：“我这边结束了，大概半小时。你们还在画廊吗？”

　　江静姝低头打字：“在，不着急，等你。”

　　“好。等我。”

　　收起手机，江静姝一抬眼，发现沈知遥正含笑看着她。“小林要来了？”

　　“嗯，她说忙完就过来。”

　　“那正好，等她来了再逛逛，逛累了我们一起走，找个地方吃晚饭。”沈知遥说，“婉兰今天肯定走不开，我们不去骚扰她了。”

　　半小时后，林听澜到了。她大概是直接从学校出来的，没来及换衣服，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她先去叶婉兰打了招呼，然后跟沈知遥搭话，顺便把江静姝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等很久了，累了吧。”

　　“没有，刚看完。”江静姝小声说，但因为沈知遥在旁边，不敢太过亲昵。

　　“小林今天这身，很有老师的样子了。”沈知遥笑道。

　　“害，临时被拉去开组会，没来得及换。”

　　三人又稍坐片刻，便起身去向叶婉兰道别。叶婉兰正在送别几位客人，见到她们过来，尤其是看到林听澜和江静姝，笑意加深。

　　“走了，今天确实人有些多，下次有机会，来我画室坐坐，安静些，我一定把茶叶买好，在换几个椅子。”叶婉兰对江静姝说，又看向林听澜，“小林也一起来。”

　　“谢谢叶老师，一定。”林听澜礼貌回应。

　　离开画廊，天色已近黄昏。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她们决定去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本帮菜馆，自从江静姝回来后就对杭州的味道念念不忘。

　　走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江静姝的手垂在身侧。林听澜的手自然地靠过来，指尖轻轻试探，然后十指相扣。

　　江静姝心里一甜，手指回握，侧头对林听澜笑了笑。林听澜也看着她，眼里是柔和的暖意。

　　绿灯亮起，她们牵着手，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街道对面是繁华的商业区，灯火初上，人流如织。

　　就在这时，江静姝眼角的余光，无意瞥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对面一家高档茶室的门里走出来。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凝固。

　　茶室门口，江维舟正侧身和一位穿着得体、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士握手道别，脸上是她熟悉的、社交场合的得体笑容。苏敏站在他身旁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大衣，也正微笑着。

　　不过一瞬，江维舟的目光，精准落在江静姝和林听澜身上。

　　男士走后，他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瞳孔里面翻涌起震惊，然后是迅速积聚的风暴般的怒火和冰冷。

　　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傍晚都市的喧嚣，父女俩的视线，在空中死死对上。

　　江静姝感觉到林听澜握着她的手，倏地收紧后又放开。沈知遥骤然停下的脚步，一声极轻的抽气。

　　苏敏也顺着丈夫的目光看了过来，当她看清对面的人，以及江静姝和林听澜交握的手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对面，江维舟对身旁那位被包落地吓了一跳的的男士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苏敏慌乱地捡起包，看看丈夫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马路对面脸色惨白的女儿，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匆匆追着江维舟去了。

　　车流重新开始涌动，隔断了视线。

　　人行道上，初春的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静姝站在原地，止不住的啃食手指。林听澜赶忙紧握着她的手，此刻似乎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驱散从心底蔓延开的恐慌。

　　沈知遥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江静姝冰凉的手背，声音沉重：“先吃饭吧，后续在说后续的话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