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东区之行 惹人厌的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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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拜访完莫顿小姐后，天色已晚，夏尔只得违背不想挤地铁的誓言，再次坐上地铁回到了白衣修士区。他的住处离舰队街不远，沿着这条报业一条街走着，傍晚时分各家报社依然灯火通明，让人不由得感叹这里似乎没有天黑这一说法。
夏尔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这里工作的时光。“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想远离报业，结果兜兜转转还是住得这么近。”他自嘲地想。
随后，像是还是一名小记者一样，夏尔再次踏入了黑字酒吧，虽然不如老柴郡奶酪酒馆或红狮酒吧著名，但这里也是记者们喜欢聚集的地方，里面无论什么时候都弥漫着一种潮湿而闷热的气息。
夏尔找了张空桌坐下，简单地点了一份炸鱼配面包。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他能够听到邻桌的记者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社会热点，这让他有些心烦，好像又回到了报社中。
快速地吃过饭后，夏尔正要起身离开，却被人叫住。
“查尔斯！查尔斯·古德曼。”
这声音真让人头疼。
他转身，果不其然叫他的人正是前同事塞缪尔·萨顿。两年未见，他看上去变化不大，橘黄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正独自坐在桌前用餐。
“萨顿先生。好久不见。”夏尔不想破坏了夜晚酒馆的祥和氛围，只得硬着头皮和对方寒暄。
“查尔斯，请不要只叫我先生，我现在已经是主编了。”塞缪尔举起手中的艾尔啤酒，“一起来喝一杯？”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塞缪尔置若罔闻，他自顾自地说：“虽然只是一个小版块的主编，但对我而言却有重大意义。”
“这当然。”夏尔敷衍道。
“你不祝贺我吗？查尔斯？”塞缪尔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夏尔的敷衍，他显得有些得意洋洋。
夏尔心中涌起一股从一开始就有的怒意，“萨顿先生，这么说来，我很久之前就告诉你我的名字要按照法语发音，可这么多年来你没有叫对过一次。”
“哦，是吗。”塞缪尔眨巴了几下眼，又干巴巴地说：“我很抱歉。不过你也没有按照我的要求来叫我主编先生不是吗？”
这下夏尔真的忍无可忍了，他冷冰冰地说：“萨顿先生，我该走了。”
“等等！”塞缪尔放下酒杯，“相信我，我不是为了嘲讽你，只是觉得你有些可惜，想让你看一下，如果当初不离开报社的话，你可能会在什么位置。”
“有些时候，我们如果不参照别人，就不能准确地知道我们究竟失去了什么，为一时的选择付出了什么代价。”他继续说。
“我确信离开报社并没有让我失去什么。”夏尔语气依然生冷。
“听我说，查尔斯。”塞缪尔把这个名字说得很轻，好像怕刺激到对方，“那几年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对的，我们进入报社的时间差不多，又都是优秀的记者，不知不觉我就把你当成了假想敌。可我对你没有什么敌意，真的。”
“无论怎么样，都不劳你解释，也不劳你费心了。”夏尔拿起帽子，离开了黑字酒馆，没有再看塞缪尔一眼。但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却不断地为这件事烦心。
“如果说当初都有什么原因让我下定决心要离开，他肯定要算一个。”夏尔想，“今晚让我完全回忆起了当初的感受。”
遇见塞缪尔让原本舒适的夜晚添了一丝阴霾，不过回到家中，夏尔在简单洗漱之后，依然睡得很香。以至于他睡过了头，第二天他起来时，已经是将近中午。
按照计划，今天应该去奥菲利亚家拜访。夏尔匆匆起床，梳洗穿戴好后便走出了家门。
奥菲利亚的住处位于东区的一处偏远地带，这让地铁也有些鞭长莫及。夏尔本舍不得几个钱坐马车，可是天上不一会儿又飘起来雨，这让他不得不妥协，无奈之下，他只得心疼地招手，拦下了一辆经过的公共马车。
坐上马车，外面已经是一片雨蒙蒙。车厢里混杂着一丝烟草的气味。夏尔望着窗外，繁华整洁的街道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显得拥挤、破败的街景。
马车在雨幕中穿行许久，最终在一个嘈杂的路口停下，夏尔付了车资，步入了这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窄窄的巷子两侧到处都是晾晒的衣服，布条一样吊着，人人都灰头土脸，吵吵嚷嚷的。在这里，夏尔那身虽旧却还算体面的西装都显得格外突兀，引来了几个靠在墙边避雨、无所事事之人的打量。
奥菲利亚的家，准确来说是她姑妈的家位于东区的一处破旧公寓内。夏尔顺着缺了扶手的楼梯拾阶而上，楼道里满是杂物，他小心翼翼地爬了两层，终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门前停下。夏尔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男孩面露警惕，“先生，您找谁？”
“下午好。请问奥菲利亚小姐在吗？”夏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
小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判断出他不是来找麻烦的，便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她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男孩说。
夏尔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和霉味混合的味道。这是一个类似于客厅的空间，但只有中间一张桌子，旁边是几个木头凳子，房间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糊满了灰尘和脏兮兮的绒毛，即使没有窗帘，也遮住了阳光。
夏尔向男孩示意之后，便直接越过客厅，走向最里面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细微的声音传来，接着门开了，一位瘦弱的棕发少女开了门，她显然是刚刚哭过。
“是奥菲利亚小姐吗？”夏尔尽量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叫夏尔，是……”他尽量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情，琢磨着对方的态度。
奥菲利亚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疑惑。
“是个侦探。”看对方似乎没有抵触的意思，夏尔说出了后半句话。可谁曾想，就在“侦探”一词出口的瞬间，奥菲利亚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对不起，我不能和您说话。”她瘦弱的手腕拉住门把手，就要关门。
“等等…有什么我们都可以谈谈。”夏尔赶紧挽救，“奥菲利亚小姐，我保证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但少女依然摇摇头，态度坚定，“你是想问我小姐的事吧？我不会对任何人谈关于小姐的事。”说完，她干脆地关上了房门，任凭夏尔怎样请求，都再无动静。
夏尔吃了个闭门羹，愣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疑虑。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发现那个小男孩还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正静静地看着他，夏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拉过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坐下，“请问你是？”
“本杰明。”男孩回答说，“奥菲利亚是我堂姐。”
随后，从本杰明的口中夏尔得知，奥菲利亚和他都出生在乡下，是从小就投奔姑妈来伦敦讨生活的。“奥菲利亚姐姐在沃尔特家做工很久了，在那件事之前也一直干得非常好，可是现在她辞去了工作，整日在房间里不出来。”
本杰明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现在这个家就靠姑妈养着了，姑妈去给人家洗衣服。过几天我想着再去工厂看看，我不是很伶俐，之前干的几家都不要我了。”
夏尔强按下心中涌起的悲悯，继续问道：“那你曾经听过奥菲利亚姐姐谈论工作的事吗？”
“没有，”男孩摇摇头，“奥菲利亚姐姐之前基本上都住在沃尔特家，很少会回来，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
“只是之前奥菲利亚姐姐辞职回家后，就时不时垂泪，还说自己做错了大事。”本杰明补充说。
“做错了大事？她有透露过什么吗？”夏尔压低声音问，不觉抬头看了奥菲利亚紧闭的房门一眼。
“没有。”男孩摇头，“我们也不好问她。”
“除此之外呢，她还说过什么吗？”
本杰明歪头想了想，他看上去依然是不过十来岁孩子的身形，眼神中却有着深深的疲惫感。
“其实姐姐先前是一个很和善很开朗的人。”本杰明没有正面回答夏尔的问题，“但是沃尔特府出的事实在是刺激到了她，你不要怪她。”
夏尔点点头。
本杰明继续轻声说：“奥菲利亚姐姐回家后没过几天就发起了烧，姑妈在外面上班，我就一直在家里照顾她。有一次她说胡话，一直在重复一个名字，好像是爱德华。”
爱德华？夏尔皱眉，心想：“为什么艾米莉的女仆会和爱德华扯上关系？”
他记下和本杰明交谈中所获得的线索，随后在临走前，又从本来就干瘪的钱包中掏出了几枚法新放在桌上，“请拿去买点吃的吧。”
本杰明想要拒绝，夏尔干脆地制止了他，接着便快速地开门离开了。
“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在下楼的过程中，夏尔无奈地想着，一不留神，差点撞到了楼道里堆积的烂木头箱子。
离开奥菲利亚姑妈家那灰暗的公寓楼后，雨已经停了。但街上到处都是和雨水混杂在一起的污水与泥水，毫无雨后清新的气氛。在拥挤吵嚷的人群中，夏尔慢慢地往回走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和匆忙的行人，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东区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