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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成效的广告 年轻侦探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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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1年的伦敦,无论你怎样想呼吸新鲜空气,开窗也都是你永远都不会想要去做的一件事。
夏尔·古德曼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推开窗,瞬间,晨间的雾气裹挟着街道的气息涌入这间狭小的公寓。他环抱着双臂,低头看着灰沉沉的人行道,一个个人影在雾中穿行着,好像也是这雾中的一粒粒烟尘。
看了一会儿,他关上窗,拿起桌上摊开的报纸,随手翻到的这一页上面登满了各类案件报道:珠宝失窃、当街抢劫、神秘谋杀……
夏尔轻叹一声,他讽刺地想,自己简直不知是该为案件频发而感到职业前景广阔,还是该为这世风日下而感到可悲可叹。
不过,眼下无论职业前景如何,和自己都没有太大的关系就是了。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侦探,夏尔在租住的公寓里办公。杂七杂八地干了快两年的活,零零散散地都是一些什么调查出轨啊,寻找猫狗啊之类的工作。
不得已,本不愿再和报纸打交道的他也只得妥协,努力攒钱在几家销量尚可的报纸上登了一则小小的广告:“夏尔·古德曼侦探事务所,为您解决各种疑难事务”。不过眼下广告已经登出超过一周,依然门可罗雀。
正当夏尔准备合上报纸时,一封薄薄信封却从夹页中掉了出来。夏尔拾起信封,只见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识,他心中奇怪,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白色信纸,展开再看,内容通篇却是用剪报的字条拼成的。
他正要细读,却听到一阵有些迟缓的上楼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他赶紧放下信纸,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黑色丝绒长裙的老妇人,头戴一顶褐色的软帽。老人的步履有些蹒跚,但是眼神依然清亮。
“请问是查尔斯·古德曼侦探吗?”老妇人问道。
夏尔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再加上看见对方神情严肃,不像是往日那些因为琐事而上门的客人,他随即侧身邀请她进屋:“正是在下,请进。”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和一个塞满书籍的架子,以及中间侧摆着一张长沙发,它的对边放着一个盖着毯子的单人软沙发,中间是一张木制茶几。屋子左边的一扇木门关得紧紧的,通向夏尔的卧室。
夏尔请老妇人坐到长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单人沙发上。他又嘱咐公寓楼里的女仆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我叫玛莎,在沃尔特家做了三十年的佣人。”老妇人开门见山,双手紧握茶杯,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些温暖,“我看到过您的广告,想着或许您能帮帮现在的沃尔特家。”
夏尔取出笔记本和钢笔:“请慢慢说,是发生了什么事?”
玛莎夫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讲述。
原来,沃尔特家是颇有声望的家族,祖辈是拥有一些产业的乡绅。到了现任家主理查德·沃尔特的父亲这一辈又靠经营纺织厂发家,转型成为商人。而理查德继承了父亲的产业,后来不仅经营有方,还获赠了爵士。不过去年秋天,理查德,也就是现在的沃尔特老爷突然病倒,不得不住进了疗养院。
然而在这之后,沃尔特家的两个孩子表现得却毫无关切之心。大儿子爱德华自以为是财产继承人,预支贷款,流连赌场,常常喝得烂醉。小女儿艾米丽则行踪神秘,常常以访友之名外出,又加之沉迷艺术,一掷千金购买一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画作。
“爱德华少爷做出这些荒唐举动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他大学退学之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玛莎夫人补充说,“可艾米莉先前不是这样的,我保证她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夫人近来也身子欠佳,对她的管束少了一些,这才……”
“恕我直言,这听起来有些古怪。”夏尔记录着刚刚的信息,头也不抬地问道,“请问沃尔特家是否曾经存在过什么家庭……”他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对面的玛莎夫人,斟酌了一下用词,“矛盾。”他最终说道。
玛莎夫人想了想,还是轻微地摇了摇头,但却还是有些迟疑地开口:“没有过任何大的矛盾,老爷和夫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好。甚至多年以前,爱德华少爷还小,艾米莉小姐刚刚出生不久的时候,老爷还因为夫人不喜欢之前的房子,特地花了大价钱买下现在这栋位于贝尔格雷夫广场花园的房子。”
夏尔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搬过一次家。”
“不、不。”玛莎夫人摇摇头,“我最初进入沃尔特府的时候,他们一家住在肯辛顿,那里也是沃尔特老爷的婚前住所。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在旧宅结婚,一定要让自己的新婚妻子选择一个新的未来的住处。后来就由夫人和老爷一起选定了第一套房子。”
“既然一开始就是夫人选的住处,为什么后来她又不喜欢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夏尔问道,一面在心中暗想,这样频繁的搬迁在富人中可不多见。
玛莎夫人回忆了一会,开口道:“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夫人生完艾米莉后不久就心情不太好,那一段时间,她对老爷也明显冷漠了不少。我想,老爷提出搬家,也是想让夫人换换环境,转化一下心情。”
夏尔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着玛莎夫人继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今年夏末,疗养院传来老爷身体好转的消息,据说不日即可出院。可这却使爱德华闷闷不乐,他还曾多次与妹妹因为赌钱的事情爆发激烈争吵,甚至有一次扭打起来,此后两人形同陌路。
在初秋时节,老爷终于康复到可出院的程度。但就在预定出院日期的前三天,艾米丽被发现死在海德公园。
说到这里,玛莎夫人一度哽咽,她掏出手帕擦拭着眼角。
警方检验显示,艾米丽死于中毒。老爷听闻噩耗后一蹶不振,离开疗养院的计划也被也无限期延长。
“我听说,警察想以自杀结案。”玛莎夫人抹去眼角的泪水,“但我不相信小姐会自杀。而且,她哪来的毒药?更何况,我还记得她那天出门时,看上去甚至有些高兴……”
夏尔沉思片刻。他想到这或许是开启他侦探生涯的真正契机,可不知怎的,他又有些紧张。
“夫人,您为什么不去找更知名的侦探?”夏尔问道,而后又立刻后悔问了这个有些愚蠢的问题。
玛莎夫人苦笑:“我找过,但他们要么要价太高,要么听说警察准备定为自杀就不愿接手。而且夫人强撑着拜托亲友按下了消息,没让这个案子见报,之后她也病倒了,爱德华少爷又不着家,现在府里只有我自己到处奔走,我能给的报酬也只有自己的一点积蓄罢了……”
夏尔连忙说:“钱不是问题,玛莎夫人,这个案子我接了。”
“那真的太感谢您了,查尔斯·古德曼先生。”
虽然已经习惯了别人这样叫自己,但夏尔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玛莎夫人,我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她是法国人,所以她坚持按照法语的发音来喊我夏尔。”
玛莎夫人笑了笑,表示理解,“那么告辞了,夏尔·古德曼先生。你可以随时来沃尔特府上找我。”她递给夏尔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稍等一下,夫人。”夏尔又说,“希望你能够提供一些艾米莉小姐平日里爱去的地方。或许会有帮助。”
玛莎夫人自嘲地摇了摇头,“艾米莉长成大姑娘之后,我对她是越来越不了解了。有时候我还会想,如果她还是那个小不点就好了。不过我还记得,她从小就喜欢吃一家店的点心,到现在也还喜欢,不仅自己上门去买,还时不时让人送到家里。我把地址也写给你。”
送走玛莎夫人后,夏尔正欲直接出发前往警局打听情况,但又转而想起自己拆开的那封信件,不由得再次拿起来阅读,仔细一看,这下可把他吓了一跳。只见上面写着:
“夏尔·古德曼先生:
展信佳。
君已入行一年有余,本社特地来信以表恭贺。希望君再接再厉,继续为探寻真相的事业做出贡献。
另:完成这一件委托后,下一封信会告知两年前之事的真相。恭候佳音。”
落款也是一个用剪报拼起来的,颇为奇怪的名字:大都会侦探俱乐部。
既然涉及到两年前的事,那这封信绝对不可能是谁随手的恶作剧而已。而这个寄信人,“大都会侦探俱乐部……?”夏尔皱眉,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思索了片刻,觉得现在还是玛莎夫人的委托为先,毕竟案件已经发生一个星期,再不搜集线索难免错失良机。而且对这封信,他一时实在没有头绪,于是他当机立断,先出门寻找线索。
夏尔穿上他的旧呢外套,戴上帽子。他站在镜前整理衣领时,不禁有些恍惚,随后,他带着这种第一次接到重要委托的紧张和激动出门了。
离开公寓后,他径直前往负责贝尔格莱维亚区治安的白厅警局。这栋著名的建筑在一年以前还是苏格兰场的所在地,在其搬迁到维多利亚堤岸后,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威斯敏斯特分局的总部。
作为一名不同于有正式编制的官方侦探的私人侦探,夏尔深知自己在这里并不受欢迎。因此他早有准备——他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他刚刚入行时一位督察写的介绍信。
“这位警官,我想查看艾米丽·沃尔特案的资料。”夏尔对值班警员说,同时递上信件。
警员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最终不情愿地指向一扇门:“档案室在那边,鲍勃会帮你找。”
档案室里,一个身材微胖的警员正坐在些许凌乱的桌前,想必他就是鲍勃了。夏尔重复了请求,并递上介绍信。
“沃尔特家的案子?据说是自杀。”鲍勃边说边从文件柜中取出一个文件夹,“但确实也有人指出有些奇怪的地方,内部还在讨论要不要上报给苏格兰场。”
夏尔在心底默默想,或许那些负责该案的警员中有不少人只是想快些结案了事,毕竟如果定成谋杀,免不了要辛苦一些。
他接过那一沓资料,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现场报告:
在海德公园内发现艾米丽·沃尔特尸体的是一名清晨路过的男子,时间大约是早上五点。尸体位于靠近海德公园湖畔西侧的草地上。
死者身穿粉色长裙,表情痛苦,手指紧紧抓住胸口衣服。死者的手帕和携带的小挎包掉落在现场,里面空无一物,在夹层中发现一张纸条。此外,还有一袋糕点散落在地上。
尸检报告:
死亡原因为含氰物质中毒。在现场掉落的玛德琳蛋糕中检测出该物质。死亡时间估计为前一天晚上8点到10点之间。
物证清单:
一块女性手帕,绣着字母“A.W.”
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明天老时间老地方见。有事情和你谈。——W”
一袋糕点(包装留存,内容物玛德琳、玛芬蛋糕移送化验)
询问笔录:
爱德华·沃尔特(兄长):声称当晚一直在房间,并且他进入房间时有仆人目睹,之后没人看到过他出来。承认与妹妹关系紧张,但否认与她死亡有关。否认曾经炼制过危险物质。
理查德·沃尔特(父亲):因病重无法接受详细询问。
沃尔特夫人(母亲):悲痛过度。据称案发当晚服用镇静剂后早早入睡,对女儿的行踪不知情。
多名沃尔特府仆人:证实兄妹关系近期极度紧张,曾听到爱德华与艾米莉激烈争吵。爱德华近期有可疑行为(补充:经调查没有发现实物证据)。死者艾米莉近期心情不佳。
糕点店店员:案发当天艾米莉的女仆曾来购买糕点。
夏尔放下资料,就那张纸条展开了提问:“这个纸条里面提到的‘W’是谁?警方追踪了吗?”
“应该就是她自己吧,艾米莉·沃尔特的姓氏首字母。”他想了想又补充说:“爱德华说他妹妹最近神秘兮兮的,常单独外出,可能是去见朋友。而且那一张纸条也不能确定具体时间,或许并非案发当天的,而是先前和朋友约定时使用的,只是一直放在夹层里忘了取出。”
“我可以看看那张字条和挎包的实物证据吗?”夏尔问道。
鲍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取来证物后,夏尔先是仔细观察了那一张小小的纸片。他能看得出纸张质地优良,中间有一道折痕,上面的墨迹出自一支流畅的钢笔,字迹优美,书写者似乎受过良好教育。
夏尔翻过纸,纸的背面随着字迹突起严重,“这是一个写字很用力的家伙,至少证明其手腕力量不弱。”他想。
他又拿起小挎包看了一下,这是一个象牙白的精致小包,大约两个手掌大小。黑色绸缎的内里,而发现纸条的那个内部的夹层紧紧贴着包身,如果不是仔细搜索很难发现。
“你们认为这是自杀?”夏尔放下小挎包,“具体的依据是什么呢?”
鲍勃耸耸肩,有些事不关己地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唯一看上去有动机的是她哥哥。但虽然有动机,案发时他却在家,没人看到他外出过。”
“并且仆人证实死者最近一直心情低落,这可能导致她一时寻了短见。”他又补充了一句,“蛋糕也是她遣女仆去买的,这很明显了。”
夏尔不置可否。他又拿起那个糕点袋,上面的店铺正是之前玛莎夫人提供给他的那一家。
“我想去现场看看。”他最终说道,向鲍勃告了别。
鲍勃笑了笑:“随你便吧。不过我们警方已经彻底侦察过了,现在估计什么也不会留下了。”
夏尔走出警局。只见秋日的阳光穿过云层,为城市街道铺上一层金色。他站在白厅外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无论公园现场是否还保留着什么,他都要去看上一看。而且他在内心深处好像隐隐知道——这个案子绝不会是警方认为的简单自杀。
他这样想着,一边压低帽檐以抵御秋风,一边向海德公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