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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乱了 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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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承把“系统定时杀人”的消息散出去之后,只用了两天时间,白衬衫那批新换上来的执行层就乱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那个人没绷住,他先是私下找了两三个同级的线人问“你听没听说系统会定期清人”,问完之后他自己先慌了。第三天夜里,那人直接从密支纳沿着勐贡方向进了山。
他这么一跑,剩下那些人彻底坐不住了,有人开始私下联络接头,有人开始翻旧账找退路。整个运输线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四散奔逃,谁都怕自己是下一个被清掉的。
张明承把消息传回墁德勒时,只发了一行字:“那人跑了,剩下的人全慌了。”
张姿宁坐在老宅的单人沙发里,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张明宗那套系统再精密,也是靠人执行的。而人一旦开始害怕,就会做出各种不可预测的事。执行层乱了,张明宗就不得不亲自确认系统状态。他必须知道,这一批新换上来的人还有几个能用的,有几个已经失控了。
当天傍晚,阿音就捕捉到了登录痕迹。
“他上线了。”阿音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他在做节点状态校验……他在查有多少人离线了。”
张姿宁走到她身后:“能锁定大致位置吗?”
阿音皱着眉头:“他换了好几个跳转节点,跟打地鼠一样,我追一个他就换一个。但我能看见信号大致的走向,他的位置在勐贡以北。”
张姿宁俯身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圆形范围,沉默了几秒:“多大范围?”
“半径六十公里,边境线边上,全是山。”阿音抬头看她,“具体在哪一截我说不准,但能确定他人在那片区域里。”
张姿宁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灰暗的天色上。勐贡以北,山体纵横,卫星图上那片区域全是深深浅浅的绿色,村子零散,公路不通。张明宗在那里藏了不止一处据点,甚至可能有一条备用的通道。
张姿宁没说话,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片刻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起来。
林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调度权拿到了。”
“林家理北运输线的调度权?”张姿宁问。
“对。从勐贡往北,所有经林家的车,要过那条线必须我签字。”林桢顿了顿,“但我查了一下,在赵弘霖手里的那几条隧道,已经提前清干净了,货单、报备、出入记录全对得上。我拿不到他运人的证据。”
张姿宁垂下眼:“他提前清了场,你拿到的调度权现在只能卡住明面上的路。”
“嗯。”林桢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赵弘霖清得这么干净,说明他真的还有另一条路在走。张明宗专门运人的暗道,恐怕不在林家的正式运输档案里。程叁留给我的遗物里,说是在林家废弃运输线上。”
她靠进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一个做了七年转运的人,在交接之前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恐怕不是心虚,是早有准备。
“03A隧道那边有动静吗?”张姿宁开口问。
“没有。那条线本来就不在林家正式档案里,只能靠人力蹲守。目前没有货进去。”林桢说,“而且林家在勐贡那条线上废弃的隧道一共有四五个。我已经让林家的人去蹲了。”
“嗯。执行层已经乱了。我就不信他还能坐得住。”
他现在做什么都错。他如果决定换新人,废弃隧道那里就会有动静。
林桢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你那边怎么样?这几天睡得着吗?”
她靠在沙发里,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你要查我作息?”
林桢:“我担心你。”
张姿宁听着那四个字,换了个姿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那你呢?林家那边有没有人为难你?”
“没有。”林桢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除了有人拿我跟你的事做文章,还配了一张我们的拼图。”
“什么拼图?”
“一张把我们的照片拼在一起的图。配文写的是‘恋情坐实’。”
张姿宁听完,扬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那你呢,林大少爷,看了那张图以后,什么感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林桢低笑:“感想是,拍得不好看。下次换一张。”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焦灼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不少,“你倒是会挑时候贫嘴。”
“我不是贫嘴。”林桢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认真,“我是真想和你拍一张。光明正大的,不用别人拼图。”
张姿宁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故意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那你得挑个我好看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都好看。”林桢道。
张姿宁的耳根热了一下,她清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理北那边,你盯着赵弘霖就行,别自己下场跟他硬碰。他背后有人,你有调度权在手,他不敢明着动你。”
“我知道。”林桢说,“你早点休息。”
“嗯。”
张姿宁没跟他争,按断了通话。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闭了一会儿眼。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松了松,她想,之后一定要找个阳光好的下午,拉着他拍一张不用别人拼的合照。
勐贡以北,山体深处的院落里。
张明宗坐在桌后,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那套加密系统的后台界面,一排排账户状态逐一显示离线。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灰色标记。执行层那批新换上来的人,有三成已经失联了。
他自然地靠进椅背。他知道是张姿宁在动手,也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执行层的人是被吓跑的。她太聪明了,一出手就捏住了他系统最薄弱的一环。
赵弘霖坐在桌对面,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开口时语气平淡:“林桢已经把调度权拿到手了。理北那条明面上的运输线,现在全在他手里。我提前清的几批记录,他翻不出东西来。”
“嗯。”张明宗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本来就是做给他看的。林桢现在手里攥着调度权,但他能卡住的只是明面上的线。”
“但他一定会查的。”赵弘霖说,“他翻了程叁的遗物,也知道程叁死在密支纳的事。他会盯着所有非明面渠道。”
张明宗偏过头看向赵弘霖,“他要查就让他查。他爸查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查出什么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执行层那边,我不打算换人。换人是最耗时间的。那条消息说系统定时杀人,杀了谁?杀了一个人没有?只要我明天让人把一个跑得最远的人活着带回来,给他一通电话让他跟其他人报个平安,那个消息就不攻自破了。”
赵弘霖明白他的意思。赵弘霖又道:“让他们亲眼看见那个跑掉的人还活着,比你说一百句都管用。”
张明宗听后,没接话。他重新看向屏幕,手指继续往下滑动。一排排账户名依次经过他的视线,大部分都是代号和编号,没有真名。这是系统层级的规则,彼此只有一串标识符。
但在他后台里有备注栏,填表人有时会顺手写点东西。他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一个名字出现在备注栏里:张钦玉。
张明宗的视线定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大概两秒。他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目光反复扫过那行备注。内推人写的是林婉。
他认识这个名字,林家在墁德勒的一个远房亲戚。三年前他在张家家宴上见过张钦玉几次。那时她站在张姿宁旁边,指着张姿宁头上戴的那根天空蓝簪子问:“姐,你为什么天天都带着这根簪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当时张姿宁慌张地捂着她的嘴说了句,“你小小年纪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张钦玉的确看着安静、乖巧,从不惹事。他一度觉得她只是张姿宁那个嚣张性格的反面,像是被养在温室里的花,连风都没怎么吹过。
可她现在出现在他的系统里。
张明宗靠在椅背里,偏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矮竹在风里轻轻晃着,天色暗下来了,竹叶的轮廓变得模糊。
“有意思。”
赵弘霖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放下打火机:“什么?”
张明宗把屏幕往赵弘霖的方向转了一些,让他看到那行备注。
赵弘霖的目光扫过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张钦玉?”他显然记得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在系统里?”
“林婉内推进来的。”张明宗把屏幕转回来,“林婉这个人我知道,做事还算稳妥。她既然把张钦玉带进来,说明张钦玉自己也有意愿。”
赵弘霖:“你准备就让她放着?”
“嗯。”张明宗把笔记本屏幕合上,“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弘霖也不打算劝,他知道张明宗留张钦玉不是因为心软。他只是在把一颗来历不明的子留在棋盘上,等着看它朝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