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不放 不放 ...


  •   车子碾过密支纳坑洼的土路,颠得张姿宁的后脑勺在头枕上磕了好几下。

      她没睁眼,也没让司机开慢点。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颂帕被她支去查林至简那个孩子的下落了,不在车上。她越是想把思绪理清楚,那些线头就越缠越紧,什么大伯的告诫、熊利的暗示、张瑞景突然的亲自下场......还有程木那张该死的脸。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车顶棚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她太需要透口气了。她需要一点不用动脑子的,纯生理性的刺激,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砸碎、冲走。

      她想起上次来密支纳时,颂帕从城里最好的会所挑过几个人送过来。当时她心情尚可,玩得也算尽兴。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小理族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很软,话不多,很会拿捏力道。

      对,她现在非常需要那双软手。

      “吴叔,改道。”张姿宁坐直身子,司机是她从墁德勒带出来的老人,她信得过,“去上次那家会所。知道路吧?”

      吴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低声应道:“知道,大小姐。但那地方……您今晚一个人,颂帕先生不在……”

      “开你的车。”张姿宁打断他,“我要是想让人陪,还会缺人?”

      吴叔不敢再吭声,在前面的岔路口拐了方向,往灯火密集的城区边缘驶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挂着暗红色招牌的法式老洋房门前。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本地人,看见她的车牌,腰弯让行。

      张姿宁推门下车,把外套搭在小臂上,踩着靴子走了进去。

      吴叔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廊深处。他攥着方向盘犹豫了会儿,然后从副驾抽屉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颂帕的电话。

      颂帕接得很快,电话里还有翻页的声音:“吴叔?大小姐那边怎么了?”

      “颂帕先生,”吴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大小姐她……让我改道去上次那家会所了,就是密支纳城西那家。她一个人进去了,脸色不太好,我实在放心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颂帕的声音沉下去:“她喝酒了?”

      “还没有,刚进门。但我看她的神情……”

      “知道了。”颂帕打断他,语气干脆,“你在门口守着,别离开车。我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后,颂帕站在一堆陈年卷宗中间,眉头紧锁。他快速权衡了一秒,然后调出通讯录里一个他存了很久,却几乎没主动拨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程木接起来的时候,声音疲惫,像是刚办完什么事:“喂。”

      “程木。”颂帕的语气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急迫,“大小姐一个人在密支纳城西的红门会所,我赶不过去。她今晚情绪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外套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地址发我。”程木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颂帕没有多说,直接挂断,把定位发了过去。他放下手机,靠在卷宗柜上,闭了一下眼。

      他不想欠程木人情。但他更不想她出事。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在红门会所门口。车还没停稳,程木已经推门下来。吴叔看见他,愣了一下,识相地没有出声,只是朝他点头,示意人还在里面。

      程木穿过门口那两扇沉重的木门,走进会所大厅。大厅里灯光昏暗,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侍者迎上来,看清他的脸后,脚步顿住了。他们不认识他,但他身上的气场和步伐里那种不加掩饰的寒意,让他们本能地让开了路。

      他不需要问路。他在二层廊道的尽头,看见了那间透出暖光和水晶灯碎影的房间。

      他抬手准备推开门,手却停在了半空。耳边突然响起那句“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呢。他的手颤抖着缓缓握成拳。

      房间里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又时不时传来张姿宁的笑声。

      程木站在门外,隔着那道门的缝隙,看见她歪在沙发里,她旁边坐着那个男人,笑得温顺,手却不老实从她肩头,再往下,贴上她的腰侧。

      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断了。

      他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推开门。

      他两步跨进包厢,一只手攥住贴在她身侧那个男人后领,那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已经被他甩到一侧沙发上。跪在脚边那个吓得手一抖,整个人往后缩,程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偏过头,冷声道:“滚出去。”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外。

      包厢里安静下来。

      张姿宁端着手里的杯子,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她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水上。

      “程木,”她开口,语气不爽,“你什么意思?”

      程木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胸口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

      “你一个人来这里,身边一个人都没带,颂帕不在,吴叔在门口守着不敢进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一种压制到极致的克制,“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张姿宁终于抬起眼看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开,落在矮几上那几瓶未开封的酒上。

      她弯了一下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就冷却成冰。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当好了我爸的狗,那就当好你该当的狗。怎么,在棚屋门口刚交过手,现在又要追到这儿来,冲我身边的人撒气?”她偏了偏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程木,你不觉得自己太好笑了吗?”

      程木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拇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有反驳,就那么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在撒气?”

      “不然呢?”张姿宁把杯子搁在矮几上。她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深色地毯上,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脸看他时,嘴角那层薄冰似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干净了。

      “你选了我爸,选了密支纳那条旧线,选了你那些没做完的事。你选得干干净净、利利落落,连一句告别都没留给我。”她脸上挂着笑,却带着道不尽的苦意。

      下一秒,她把苦意收起来,转而冷笑一声,“现在你跑过来,冲我的人动手,摆出这副架势给我看,你想让我说什么?让我感动?让我觉得你是在乎我的?”

      她用食指在他胸口重重地戳了一下,“程木,你选完了,就别再往回看。我不是那种会站在原地等人回头的人。”

      她收回手,后退半步,偏头避开他的目光。“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但你要是再闯我的场子......”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言语间带着寒意,“我就不是把你的人扔出去那么简单了。”

      程木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听完了每一个字。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看见那只手搭在她腰上的那一秒,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是那种想要把一切都砸碎、毁掉,然后把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的念头。

      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好。”他说。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出包厢。

      张姿宁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彻底消失。

      她仰起头,闭了闭眼,随即转身坐回沙发上,把那杯威士忌端起来,仰头一口灌了进去。烈酒烧过喉咙,也烧得她眼眶一阵发酸。

      ·

      程木开车回住处的时候,车窗全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车开进那栋二层小楼的后院,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耳边一遍一遍回响着她说的那些话“你选完了,就别再往回看。”

      他想起那晚在张瑞景的书房里,她躺在那张红木书桌上,黑发铺散开,嘴唇被他吻得红肿,她叫着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她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温柔。

      他得到过她,哪怕只有那么一晚,哪怕只有那么一个吻、一个拥抱、一句算数。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他亲手选的另一条路,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了。推得干干净净,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他还能像过去十三年那样,站在暗处远远地看着她,把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不经意的笑都收在心底,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可他现在尝过那个味道了。

      他再也没法退回去了。

      程木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方向盘正中央。车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短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破了一点皮,有血渗出来。他没有管,只是推开车门走出去。

      他进了门,把自己关进二楼的房间里。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上的某一块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向后倒进床里。他仰着头,喉结上下滑动着。他以为自己能撑住。他以为选了密支纳、选了张瑞景,把父亲的线查到底,等一切结束了再干干净净地走向她,这条路他能走完。可他还是漏算了一件事。

      那些亲昵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嵌进他的骨头里,无论他怎么逼迫自己不去回想,它们都会在最不设防的时刻冒上来,把他吞没。

      他不甘心。他本就不是条甘心的狗,又怎会心甘情愿把她拱手让人。

      程木睁开眼,偏过头,视线落在墙角那张旧木桌上。

      桌面上有一个木盒子。那是张瑞景在他十四岁那年交给他的,说是程叁的遗物,可他知道那东西不是。他一直没有打开过。他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打开,又或许是觉得没到时候。

      可现在,他忽然想打开它。

      他站起来,走到木桌前,拿起那个木盒。

      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串暗红色的木珠子,每一颗都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戴了很久。

      他把珠子攥在掌心里,冰凉的木珠贴着皮肤,慢慢被他的体温捂热。他把那串珠子戴上,又缠了一圈。木珠垂在腕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低头看着那串珠子,目光沉下去,神情冷而坚定。

      他不再往回看了。他也不会放她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不放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