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37、之前有这么粘人吗？ 两人在

　　两人在A区找到对应房间，站在各自房门前，脸上都没露出异样。

　　在异闻部待久了，像这种出外勤的情况，要是从头到尾都风平浪静，那才叫反常。
　　现在有点波折，反而说明摸对了路。

　　江殊同捏着房卡没刷，按住了身边人的行李箱拉杆。

　　“…乖乖。”

　　褚琅停下脚步，明白他在想什么：“栖园规定不能同住。为了早点回家，忍几天好不好？”

　　“…好。”江殊同不情不愿地应声，随即嘱咐道：“我给你的通讯耳机摁两下是通用频道，记得每半小时，跟部里同步一次位置。”

　　对方点点头，在他面前走进门，锁舌随着咔哒声咬进扣槽。

　　他站在原地，鞋尖在地毯上蹭了蹭，划出几道不显眼的痕迹。
　　…开始不习惯了。

　　胡思乱想着，屋子很快收拾停当。

　　江殊同没心情欣赏这陈设精致的房间，直接推开了窗户。
　　微风带着植物的清新气吹进来，稍稍冲散了那股让人发晕的香薰味。

　　他打开藏在耳朵里的通信器，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频道里很快传来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那人的问话：
　　“是想我了吗？按计划，今天我先摸排公共区域。你嘛…就抓紧时间，把那份艺术家速成手册再啃啃。”

　　江殊同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小径。
　　他本想说声“好”就收住，可那个字刚出口，脑子却背叛自己，又跟了一句：“…想你。”

　　那头传来笑声：
　　“我也想你。对了，我发了几篇代表性的作品解析，角度选得不错，说不定这几天的社交有帮助。”

　　江殊同的目光又移到过分整洁的庭院景致上，正巧看到褚琅出门的身影：“会看的，但我好想你。”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江殊同。” 褚琅疑惑道，“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么离不开人？”

　　江殊同因这话思考起来。
　　好像是的。

　　在那些年月里，他一个人办案，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生活。

　　可现在，仅仅是知道那人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却不能随时看见，甚至还有可能陷入危险，胸口某处就空落落的，让人莫名焦躁。

　　“褚琅。”

　　“嗯？” 那边回答得很快。

　　“没事。” 他把依赖感往下压了压，“你先忙，我去看资料，晚上见。一定注意安全。”

　　“好。” 对方声音里的困惑还没散去，但没再追问，“有情况随时联系。”

　　频道暂时静默下来。

　　江殊同拿起平板，正巧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新文件。
　　打开一看，原本晦涩难懂的专业段落旁边，多了不少细小的批注。

　　复杂的术语被人重新解释了一遍，理论旁边画着简单的符号示意，甚至在几个特别难啃的知识点后面，还跟着小段的鼓励。

　　一目十行看下来，字里行间都是那个人的周全。

　　江殊同盯着屏幕，却看不下去半个字，思绪早已跟着那人走远。
　　…好想见到他。

　　时间被每半小时一次的报平安，切成了零碎的小块，缓慢到了傍晚。

　　耳机每次响起，江殊同不管在翻书还是踱步，都会立刻停下来接听。
　　那点夹杂着电流的声音，成了这屋里唯一的活气。

　　通讯对面，褚琅说的无非是哪儿的摄像头安得有点密，遇到的寥寥几位居民都带着相似的笑容，交谈时都有意无意避谈私事，只围绕艺术展开。

　　偶尔还会轻啧一声：“这儿存古籍的屋子，恒温恒湿做得是真讲究。刚才看到的那页残卷，墨色比资料图片上看着还好。”

　　江殊同每次听到这些，便会害怕。

　　他怕这里显得太过完美高雅，慢慢把褚琅浸透，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打断：“我过去找你吧？我刚看到个有意思的论点，想跟你聊聊。”

　　“不用。”
　　对方的拒绝总是温和，像是在哄小孩：“你现在知识储备不够，最重要的是把资料吃透。”

　　于是，江殊同只能继续缩在房间里，对着平板上那些艺术理论发呆。

　　唯一的好消息是，被迫沉浸进去后，那些原本如同天书的色彩理论，在褚琅一针见血的批注点拨下，竟真的简单起来。

　　就在把最后一篇画面赏析塞进脑子里时，通信器传来熟悉的电流嗡鸣——“餐厅见。”

　　江殊同立刻窜起来，对着镜子确认头发丝都是听话的后，抓起房卡就出了门。

　　餐厅人不多，他抬眼扫去，便见褚琅坐在靠里侧的角落，正朝他这边看过来。

　　对方来时穿的休闲装已经脱下了，此刻换了件中式立领衬衫，几缕黑发搭在肩上，衬得比平时沉静了些。

　　“等久了？”江殊同在他对面坐下，没忍住又瞥了几眼。

　　“还好。”褚琅笑了笑，把面前的水杯往他这边推来，“我让他们加了蜂蜜。我刚试了，甜度刚好，你应该喜欢，放松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

　　褚琅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你一直喜欢甜的。而且我刚搬到办公室的那天，你给我的那颗糖，是从口袋里随手摸出来的。”

　　“观察的真细…”

　　“那时我对你的了解，都停在以前，当然得重新观察一下有没有新的变化。”

　　褚琅喝了口水，进入正题：“说正事，坏消息。”

　　江殊同握着杯子的手悬在空中。

　　“一下午，有用的东西没捞着几条，也没打听到石森的下落。这儿的人聊起邻居，都客气得很，就知道对方是画画的还是搞音乐的。再往深了问，一概不知。”

　　江殊同点头记下：“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消息。你下午发的那些文件，我看懂了。”

　　对方正蹙眉思索着，闻言抬头看他，伸出手来，越过小桌，掌心摩挲着他的脸颊。

　　“真棒，我就说你可以。”

　　被爱人一夸，江殊同的那点小得意混着欢喜，蹭蹭往上冒。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有尾巴，估计能摇出残影。

　　“二位先生，打扰，您点的餐。” 服务员停在身边，放下两个餐盘。

　　江殊同的注意力被拽了回来。

　　他看着两人面前精致的前菜，察觉到了不对：“这两个…从摆盘花样，到汤汁的颜色浓淡，连旁边这胡萝卜片切的粗细，都相似得有点过分了。”

　　他点点盘子里如出一辙的蔓草纹样酱汁：“就算是同一个厨师，手下总该有点差别。这看着跟复制出来似的。”

　　褚琅应声，慢条斯理切着自己盘里那块肉：“别到处看，服务员还在附近。装装样子，不要真咽。”

　　江殊同照做，余光里，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果然转身离开。

　　“难道是菜有问题？”他低声问。

　　“应该没有，”褚琅叉起一小块，小幅度指了下另一桌正在谈笑的客人，“看他们吃完才点的，应该没——”

　　话没说完，动作忽然顿住，随即蹙起了眉。

　　“怎么了？”

　　那人抵住嘴唇：“…走神了，咽下去一口。”

　　江殊同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只听褚琅懊恼道：“就是因为你在旁边，心里太踏实了，才会这样没有防备…”

　　他被这话说得一笑，摇了摇头：“这还怪上我了？”

　　褚琅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叉子无意识地在盘子里拨了两下。

　　拨着拨着，动作忽然停了：
　　“你看这个酱汁的图案…是不是跟石森那幅画上的特别像？”

　　江殊同仔细看去。

　　酱汁勾勒出的线条，蜿蜒盘曲的劲儿，还有末梢…确实，和资料照片上那幅阴郁画作里的纹路，有种说不出的神似。

　　“是像。” 他点点头。

　　褚琅放下叉子，打开图库递到江殊同面前。

　　“不止这个。花园的浮雕边，藏书室门框的铜饰，还有我们房间床头板的雕花，好像也有类似的纹样，只是更隐蔽些。”

　　江殊同一张张翻看着照片。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材质，但那蔓草状的花纹却重复出现，或明或暗，或繁或简，串联起栖园的各个角落。

　　面前的菜不能吃，加上心里都揣着新发现的线索，二人没再久留，起身离开了餐厅。

　　往回走的路上，江殊同留意了一下路边的装饰，果然在一些隐蔽角落也找到了同样的纹路。
　　“到处都有，会不会是栖园自己的标记？”

　　“十有八九。不过，是不是另有说道，光靠猜没用，得找到实据。”

　　两人刚转过拐角，就见一位服务员推着辆小餐车等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种程序化的笑容。

　　“韩先生，褚先生，晚上好。餐厅的同事反映，二位今晚似乎没什么胃口，用餐很少。我们担心是菜式不合口味，或者二位身体不适。”

　　他说着，掀开了餐车上的银色保温罩。

　　里面是两份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餐点，摆盘精致，热气微袅。

　　“栖园非常重视每位住客的健康与舒适，所以特意为您二位重新准备了一份。请慢用，务必保重身体。”

　　话说得客气，听着没什么问题。

　　可“务必”那两个字，连着面前那盘重新送来的菜，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