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33、教教我，该怎么做？ 江殊同

　　江殊同从前台办完手续回来，推开房间门，就见褚琅怀里抱着几件叠好的衣服，脸朝向窗外灰沉沉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门开的声音，那人立刻回神蹲下身，继续收拾剩下的行李。
　　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头也不愿抬起，像是不找点事做，就不知眼下该如何掩盖情绪。

　　“明天一早就走？” 江殊同走过去，直接坐在旁边地毯上，“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褚琅没应声，拎起件他的衬衫，只顾着把折痕一点一点抻平。

　　“我们还有好些事没来得及做。”江殊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很想和你一起。”

　　那人的动作顿了瞬，任由衬衫软软地落回行李箱里，和其他物品堆在一起：
　　“在这儿待久了不好，会连累到松岭。如果溯源从哪得到了消息追过来，以他自己的本事，根本不足以保命，我不能这么做。”

　　“那...今晚还来得及。”
　　江殊同放软声音哄他：“明早也是，我们定个闹钟，天不亮就起，赶在离开之前去看一眼，好不好？”

　　对方抿着唇，摇摇头，指向窗外。

　　浓云正从天边翻涌过来，一团挤着一团。
　　海风也变得又急又猛，撞在玻璃上，呜呜的响。

　　“晚上有雨哦，云这么厚，答应你的都看不成了…”

　　江殊同想说没关系，却注意到面前人揉了揉眼睛。
　　再抬头时，那睫毛湿漉漉的：“…你会不会怪我？”

　　他还没有回答，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时间，兀自说了下去：
　　“我看见了，在飞机上你一直没休息，那本旅行册子翻了一路。到这里的路上，也拿着手机查个不停。哪里看风景最好，哪家店的东西合我口味…你都计划好了。”

　　褚琅每说一句，就如同在数落自己的一件错事，到最后只剩下哽咽：
　　“可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还连累你的假期，就这么没了。”

　　“我的计划本身就是为你定的，打乱了就乱了，有什么要紧。”

　　江殊同看那眼泪已经凝在了眼眶，手忙脚乱地去寻纸巾，一时半会找不到后，动作都透着无措：
　　“你别哭啊…要不，咱们换个近点的地方，继续把这几天休完？”

　　对方的泪珠随着这句话滚下：“不去了。哪儿也不去，我就想跟你呆在一起。”

　　“怎么回事？”
　　他用指尖去抹那不断涌出的湿意，不知道该先擦眼泪还是先安慰：
　　“从松岭那出来之后，你就不大对劲。刚才我让你先回房间，也磨磨蹭蹭不肯——”

　　话没能说完。

　　面前人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整个人扑撞进他怀里。

　　“——！”江殊同完全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向后一仰，后背“咚”地撞在床尾，堪堪借着这股力稳住。

　　怀里的人在发抖，断断续续的热气混着压抑的哭腔，烙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江殊同…我真的不想回去，回来的路上，我只要一想到这次可能会失去你，就怕得不行。”

　　江殊同被这句话砸得心口发闷，第一次因为哄人这件事手足无措起来：
　　“不怕。你看，这才十一月，明年还没到，日子长着呢。”

　　他捧住褚琅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看进那双盛满惊惶的眼睛里：“只要我在你身边，天就塌不下来。”

　　对方任他动作，不挣也不说话，攥着他前襟的手一点没松。

　　江殊同见这样，故意露出点为难的神色：
　　“褚顾问，他们都说你懂得多。我男朋友现在很不开心，我该怎么哄，才能让他好受点？”

　　褚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意识到这是什么哄人手段，缓缓抬起手来，点在自己的眼尾：“顾问建议，先亲这里。”

　　江殊同没半点犹豫，在那里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感觉到对方平静下来，他用指腹蹭了蹭刚被亲过的皮肤：“还有呢？我家乖乖不是很好哄。”

　　“你只是想占我便宜。”褚琅这样嘟囔着，手指却移到他微启的唇上当作暗示。

　　放下来时，耳根都漫上一层红。

　　“行。”江殊同应了，重新低下头。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落在眼尾的要久一些，短暂分开时，他见褚琅无意识往前追了半分，笑道：“急什么？让你换口气。”

　　那人含糊“唔”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江殊同没心思再闹他，补了一个更缠绵的吻。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彻底软下来，攀着他肩膀的手指也松了劲，才最后轻啄下，顺着对方的头发，问接下来想做什么。

　　——“只要你开口，我都会满足。”

　　于是日出，也一起看了，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云层太厚，太阳只挣扎着露了道模糊的金边，和洒满海浪的景象相去甚远。

　　褚琅靠在他肩上，没说不满意，也没露出失望：“和你一起就好。”

　　他把外衣披过去：“别往心里去，我们一定能看到。”

　　飞机穿云而出的那刻，褚琅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拔升的机身冲破厚重云海，红日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磅礴跃出，染透了下方无尽翻涌的云，也映亮了小小的舷窗。

　　没有海，没有约定中并肩而坐的礁石。

　　但在奔赴未知前路的途中，他们还是等到了这场迟来的盛景。

　　回到家，行李归置妥当，江殊同把各种小零碎全摊在茶几上，五颜六色一堆。
　　他对着发了会儿愁，戳了戳旁边正敲电脑的人：“你买的，放你屋去。”

　　键盘声噼里啪啦没停：“不要。放我屋里看着乱。”

　　“…放这里就不乱了？”

　　“放这里你会收拾。”

　　江殊同被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得没话说，认命地把小玩意拢到一处，嘟嘟囔囔：“管买不管养，人家不要你们咯…”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架旁，把自己的一摞摞书抽出来，整整齐齐码进收纳箱里。

　　敲键盘的声音停住：“江组长，强迫症好了？咱俩第一次见面，我碰了下书架，你可还凶我呢。”

　　他正把纪念品摆在空位上，无奈道：“…你现在就算把我这书架拆了重装一遍，我也同意。”

　　对方从屏幕后抬起眼，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江殊同手里拿着发带，在褚琅之前送的两只小狐狸身上比划片刻，抽出一条烟灰色的，对着左边那只问了句：
　　“这条给你爱人戴，行不行？”

　　等了两秒，他自己点了点头，转手把发带绕在了右边那只的脖子上，还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呵。” 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褚琅走了过来，拿起那只落了空的小狐狸，捏起嗓子，陪他玩这幼稚的游戏：
　　“它都有新围脖了…那、那我呢？”

　　江殊同拿起剩下的那条，顺着话哄：
　　“这条给你系上？你们俩挨着，做个伴，好不好？”

　　“好呀。” 对方配合地晃了晃，随后恢复了平时的声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那…我们也一起做个伴，好不好？”

　　江殊同没反应过来意思。

　　“我搬去你房间。”褚琅面不改色心不跳，尾音却藏着一点埋怨，“你以前明明都陪我的。我自己一个人睡，总觉得冷，还不踏实。”

　　“好。”江殊同求之不得，立刻点了头，开始想实际安排，“那我去买个新枕头。”

　　“我有枕头。”褚琅说。

　　“不是那种。”他比划着长度，解释道，“跟酒店一样，买那种长的，能竖在床中间。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睡相不好，影响休息…”

　　他说完，带着点征求意见的意味看向对方，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沉默让江殊同心里没底。

　　他以为自己考虑不周，连忙找补：“也可以不买。我就是随口一提…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褚琅叹气，指头不轻不重地戳着他的心口。

　　“江殊同。我昨天就该把你扔进海里，看你能不能飘起来。”

　　“啊？”

　　对方见他这副完全没开窍的样子，直接气笑：“我说，你、就、是、块、木、头！”

　　江殊同被骂得耳根发麻，脑子刚开始转，就见褚琅先笑了。

　　“不过啊。” 那人话锋一转，“比起前头的几回，你这辈子，算是是开窍太多了。”

　　“那世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说，天都黑透了，外头路不好走。你点了头，去提了盏最亮的灯笼，就那么规规矩矩地把我送了回去。”

　　“到了门口，还把那玩意塞进我手里，都不敢抱一下，自己挥挥手，转身摸着黑回去了。”

　　江殊同听到最后，忽然脱口而出：“我知道了。你不想要那个灯笼，就跟现在不想要枕头一样，对吧？”

　　这结论让褚琅无话可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还不懂”，深呼吸几口才解释起来：
　　“你是不是在装傻？现在难道不该说，天已经晚了，我帮你收拾，咱们早点休息，然后…”

　　“然后？”江殊同忽然明白了暗示。

　　“…你绝对是故意的。”

　　“哪有。”他终于跟上了节奏，手指蹭着对方的腰侧，往上滑去，“我就是反应慢了些。”
　　“…之后怎么做？你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