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33、33 破晓者

　　“猛男！猛男！”

　　徘徊在办公室门口，蝙蝠差点左脚踩右脚摔倒，历经磨难的他算得上稳重，但也难挡一声“猛男”的攻击。

　　他转过身，看向陌生的赵正万：“怎么了？”

　　赵正万看了眼他的工牌，确认无误后，道：“你知道佘羽吗？”

　　蝙蝠微压眉尖，心底已浮上了警惕，手搭上了耳尖，指腹触碰到的耳钉只有金属的冰凉。

　　这严肃的表情。是不认识佘羽吗？
　　赵正万补充描述：“就是一个瘸子，瘦瘦高高，眼睛亮亮的，说话时语气很轻。”

　　蝙蝠：“……然后呢？”

　　赵正万：“她托我带话给你。”

　　蝙蝠：“托你带话？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赵正万：“好像是通过她在这里的工作得知的——她还知道你的名字呢，会飞的猛男。不错，这个名字很符合你。”

　　蝙蝠：“？”

　　赵正万收回竖起的大拇指，没有忘记正事，直白了当且条理清晰，将佘羽交代的规则只字不漏地说完，松了口气：“她说我要是有不明白的事就问你，你会跟我解释。”

　　蝙蝠还在消化刚得知的信息，赵正万紧接着噼里啪啦抛出一堆疑问：“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你为什么叫这种变态的名字？你们可信吗？”

　　脑子里刚理清的脉络被赵正万几句话打断，蝙蝠说：“闭嘴。”

　　赵正万：“……”

　　评估对方说谎的概率及所知规则的真实性，蝙蝠思考完，问：“你和佘羽在哪见的面？”

　　赵正万：“公交车。”

　　“你们在一辆公交车？”看着赵正万点了头，蝙蝠又道，“她从哪里获得的这些信息？”

　　赵正万抓了抓脑袋：“我没问啊。”

　　蝙蝠：“你们怎么认识的？”

　　赵正万将事情的经过详细描述完。
　　包括佘羽的表和错位的时间。

　　有了大致判断，蝙蝠吐出口气：“我是安保局的工作人员，是负责处理此类异常情况的专业人员，我的编号是xxxxxx，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赵正万一愣一愣的，并没有完全信：“此类异常情况是什么意思？”

　　“你如今所处的地方，并非现实世界，我们通常称这里为圣地，或是梦境。”蝙蝠言简意赅，无意过多赘述，又转而问道，“你在入职协议上签的是真名？”

　　赵正万说：“是真名。”

　　“来了多久。”

　　“比你多一天。”

　　蝙蝠抬眸，淡淡扫过赵正万满脸沧桑却并无异样的神情，随即抽出一张白纸，指尖翻飞几下，折成一块简易的腕表，随手扣在他腕间。

　　白纸转瞬化作冰凉坚实的金属质感，齿轮嗒嗒转动，清脆的声响入耳。赵正万瞪大了双眼：“我去，魔法！猛男，你还是魔法师啊！”

　　蝙蝠忍不住按眉心：“叫我蝙蝠就行。”
　　他问：“佘羽怎么样？”

　　“嗯？”正在捣鼓手表的赵正万心猿意马，“什么？”

　　蝙蝠：“她人还好吧？”

　　赵正万：“我感觉她是个好人。”

　　蝙蝠默然：“我是问，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赵正万思索，回忆着见到佘羽的场景：“感觉不太好。脸色有点白，说话有点虚，笑起来嘴唇都没有血色，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想必，她一定经历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情。”
　　想起初来乍到，被生化危机里的变异种追了一整晚，他都有些想流泪了。

　　蝙蝠静静听着，陷入沉思。

　　。

　　【叮——可怜你可怜你可怜你~】
　　【积累可怜值5。】

　　佘羽被接连几条可怜值的提示音轰得耳朵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恪尽职守：“现在是海尔时间11：00。”

　　与她隔着两张办公桌的距离，张鹤立始终守在屏幕前，腰背绷得僵直，眼底裹着挥之不去的混沌与疲惫，大脑昏沉得像是裹了一层厚重的雾。

　　随着报时声次次准时在空间里响起，如同冰冷的浪涛，狠狠拍在他混沌的思绪上，原本涣散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大半。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目光锁定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里，公交车缓缓驶入站点，车门敞开，乘客们陆陆续续顺着台阶走下。

　　将人员名单逐一比对，下车的人尽数在名单之中。
　　可视线扫过角落时，一道突兀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底——那是个红发女人。
　　而她的信息没有出现在乘客名单里。

　　张鹤立心头一紧，按住一旁的举报电话按键上。
　　下一秒，屏幕里的女人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无所探从影踪。

　　脑海里的犹疑刚起，便被无形的力量慢慢冲淡，关于红发女人的记忆随着分秒流逝，一点点从脑海里剥离、淡去，最后只剩一片模糊的空白。

　　接下来的五分钟，混沌感席卷而来。
　　脑袋重得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眼皮黏着千斤力道，眼前的监控屏幕一片模糊，连人影轮廓都辨不清。
　　意识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拉扯，周身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就在他快要彻底陷入混沌的刹那，一道清亮干脆的嗓音，撕破了这片凝滞的压抑。

　　“现在是海尔时间11：05。”

　　他揉了揉眼，聚精会神，认真工作。

　　。

　　放出去的迷惑能量原封不动折返，正往监控室走去的宛艾林脚步骤然一顿。

　　什么意思？
　　海尔站里，也藏着破晓者？

　　脑海迅速滑过海尔站的资料，得出答案。
　　是那个叫“纯情蟑螂火辣辣”的人？

　　她攥紧掌心收回能量，脚步陡然加快，径直走向监控室。

　　刚抵达门前，一道声音顺着门缝挤了出来。

　　“现在是海尔时间11:15。”

　　这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奇怪。
　　明明音色清冽透亮，却又虚淡无力，像是气力不济的人随口喃语，让人下意识放下戒备。

　　食指抵住门板推开，里面几道目光循声齐刷刷看过来。

　　宛艾林目光流转一圈，锁定张鹤立，轻扬眉眼，居高临下地瞥了眼面带诧异的丘恬。

　　两人短暂对视分开，她抬步踏入屋内，鞋底轻磕木地板，不疾不徐朝着张鹤立走去。

　　佘羽懵了会儿。
　　她和丘恬一样惊讶，为什么工作室会突然闯入一个……人形的史莱姆。

　　那团史莱姆脚步轻快、身姿摇曳地凑到张鹤立身侧，抬起一只形同发僵蒸坏的人形馒头般的手，缓缓悬在他头顶上方。

　　眼见这坨史莱姆不怀好意，本着“不多管闲事”处事原则的佘羽没来得及多想，抡起拐杖，一蹦一跳来到宛艾林身后，蓄力一挥。

　　正要使用迷惑人心能力，宛艾林灵敏侧身避开，单手拽回拐杖随手一扔，杀意冷然的一眼递了过来。
　　她转换方向，掌心蓄满能量球，打算用武力解决掉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拐杖咕噜滚到墙边，佘羽收回视线，心绪翻涌起伏，提醒的语气开口：“梦境之中，不论噩物还是异类，都不该越过魇主，擅自对他人动手吧？”

　　宛艾林脚步微顿。
　　她说得没错。
　　即便借用此地魇主的力量，她处置旁人的行径，也只能立足于对方触犯规则的前提之上。

　　她嘴角一勾：“你是那个叫蟑螂的人？”

　　佘羽：“……”

　　“你说的对。但是，”宛艾林往前微微弯身，蔑视道，“但我好像记得，你们在上班期间，不是不能随意离开工位吗？”

　　佘羽往后一避。

　　这一动作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嫌弃。
　　一团黏糊糊黑漆漆的不明物体接近自己，还叽里咕噜说着话，很难不产生嫌弃。

　　宛艾林道：“某些人好像不小心违反了规则呢。”
　　语气浅淡，听着像是虚情假意的关心。

　　【叮——来自不怀好意之人的同情最要命。】
　　【积累可怜值20。】

　　佘羽抿紧唇瓣，暗自寄望于对上司生效的“绝对守诺”规则。
　　擅自离岗和早退算得上同质，靠着规则对冲制衡，本该降临的惩戒迟迟没有落下。

　　宛艾林眼里的笑意逐渐变淡。

　　她无意和佘羽纠缠，再次走向张鹤立，佘羽扣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闪开些，我可没有和你们破晓者为敌的念头。”宛艾林抬手甩开她。

　　佘羽被她轻飘飘一摆手甩开，瞬间失衡，踉跄着重重跌坐在地，胳膊扫过桌沿，杯盏纸笔跟着噼里啪啦翻落一地，凌乱作响。

　　根本没用全力的宛艾林：“？”

　　佘羽吸了口气，扶着桌边勉强站起，喘着气瞪来自认为极其威慑的一眼。

　　宛艾林上下扫了眼，说：“奇怪哎。就算你真是瘸子，破晓者在进入梦境后也能重新塑造身体。”
　　可面前这人身子羸弱，连走路都成问题。
　　她笃定道：“你不是破晓者。”

　　什么破晓者修晓者的，佘羽听不懂：“那你是什么东西？噩物吗？”

　　宛艾林噗嗤一笑：“噩物？”手指绕过耳边红发转了转：“你见过我这么漂亮的噩物吗？”

　　漂亮？
　　佘羽沉默了。
　　难道对于噩物来说，史莱姆是漂亮的那一类？

　　佘羽眼里的疑惑显然激怒了宛艾林。

　　宛艾林皱着眉头望了过来：“如果你那么想替别人死，我可以成全你。”
　　利用规则处理人，这可简单太多了。

　　下一瞬，她身形瞬移，转瞬便欺至佘羽跟前，一把扼住她的脖颈，硬生生将人拽摔到椅子上，让人动弹不得。

　　佘羽被掐得剧烈咳嗽，窒息感涌上来，脑子一片空白，没能想出应对之法。

　　那团人形史莱姆扼着她的咽喉，模糊难辨五官的面庞透着阴森戾气，死死盯住佘羽的双眼。

　　瞳孔的倒影俨然不是那副红发少女的模样。

　　史莱姆猛地松开手，难辨五官的脸上流露出惊悚的神情，焦躁抬手抚摸自己脸颊，像是在确认身形没有变成佘羽眼中那副黏糊怪异的史莱姆模样。
　　她咬了咬牙，毫无预料地，突然甩手就走，踏在地上的脚步仿佛都跺穿地板。

　　没了桎梏，佘羽气喘吁吁，死鱼般瘫在椅子上，灌进喉腔的空气犹如刀般割在喉咙，盯着史莱姆焦急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