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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来我往 朝堂上下, ...

  •   温执恪生无可恋地望着马车顶篷,神情呆滞,双眼无神。

      一半是晕车,一半是被自己蠢的。

      他真傻,真的,他光顾着庆祝从周景祁手下死里逃生,完全忘了自己的感受会同步到他身上。

      根据原著的设定,周景祁十岁随先帝上战场,至今已沐锋浴血八年有余,按理来说对疼痛的忍耐度极高,寻常痛楚对他而言几若无物。

      奈何温执恪怕疼啊!

      他从小感官极为敏锐,因此疼痛等级很高,体质也易留疤,稍微蹭破点皮就可能几天不愈,更何况今天下来又是磕又是碰,他的额头现在都还一片红肿,瞧着分外凄艳。

      光是想象一下周景祁共享了一整天自己的痛感,温执恪就忍不住一个激灵。

      ……恐怕他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或许是他的脸色太过难看,怀忠怕他半路反悔,凑了过来,赔着笑:

      “温大人不必太过忧心,奴才瞧着陛下是挂念您的,今日心情不虞,便召您入宫,不正是想着您能解上意、颇得圣心嘛!”

      温执恪木然地把目光移到他脸上,直直盯了半晌,怀忠被看得浑身发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他就知道,这些人就是怕他跑了,要亲身上阵应付周景祁!

      更深露重,街衢巷陌寂然无人,马车一路飞驰而过,呼啸间车帘被吹起,凛冽夜风灌进车厢,温执恪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怀忠听见,颇为细致地多问了句:“温大人,奴才给您取件大氅来?”

      温执恪坚定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不需要。你不懂,示弱是对直男的大杀招,宫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虽然自己不是女人,更当不了妃子,但是谨慎一点总没错。

      至少观感比一个野心勃勃、身强体壮的权臣要好吧?

      怀忠没听懂,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追问,遂三缄其口,充当一个冷漠无情的带路机器。

      约莫两炷香后,马车缓缓停在了宫门前,怀忠率先跳下,小心翼翼地扶着温执恪下了车,仿若捧着一把易碎的琉璃。

      温执恪: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怀忠在前面殷勤引路,温执恪紧张得吊着一口气,为了转移注意力去盯手中的灯笼。灯笼在夜色中时明时暗,火光摇曳一下,他的心脏就猛跳一下。

      在他快要跳出冠脉痉挛时,前面的宫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巍峨高大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漆成深色的宫门于夜色中静静矗立,仿佛大张着嘴的兽。

      温执恪深吸一口气,带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视死如归地一推!

      .

      高堂之上,烛影摇红。

      周景祁撑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凭心情落笔写几个字,然而眉间微蹙,翻页动作渐缓,显出几分心不在焉。

      蓦然,殿门被一把推开,一个身影大步流星,疾行而入,几乎带起一阵风,惹得投在书页上的烛影晃动几下。

      温执恪在书案前停步,规规矩矩地一拜,声线是有意压出的平稳:“微臣温执恪,拜见陛下。”

      周景祁这才抬眼。

      这佞臣大约是来得急,只在寝衣外胡乱披了件外袍,此刻低眉顺眼,脸颊在殿内摇曳的烛光下分外苍白,袖口中伸出一小截手腕,腕骨纤细而凸出。

      美人多病,看起来总是分外脆弱易折。

      ——如果不是这“美人”正悄悄摸摸抬眼,极具偷感地窥视自己表情的话。

      出乎温执恪意料的是,周景祁并没有龙颜大怒,也没有像设想中最坏的情形一样,当场发疯,要把他就地正法。

      还好还好,看来这小暴君年纪尚轻,虽然被从小的扭曲教育荼毒甚深,但还没有发展到后期不可理喻的程度。

      被赐座的温执恪一边撩袍跪坐,一边偷眼瞧帝王的脸色。

      侍女们会意,上前斟茶,随即无声行了一礼,便纷纷鱼贯而出,最后一人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殿门。

      一时间,偌大的含章宫只余两人,显得愈发空旷寂静。

      温执恪见周景祁一言不发,刚刚压下去的那点紧张又翻涌起来,索性端起茶盏便灌了一大口,心中思索着是否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秒——

      烫烫烫!!!

      温执恪险些极为不雅地把茶水喷出来,用尽意志力才克制住。

      他强忍着口腔中火辣辣的灼痛,飞快地瞥了一眼周景祁。

      周景祁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见他对视,还发出一声毫无温度的冷笑。

      “呵。”

      温执恪心虚地低头吹茶。

      周景祁内心平如死水,只觉得经过一天的修身养性,自己已经快要达到那些朽儒夫子口中“圣人无所求”的高深境界。

      他默了片刻,冷冷开口:“……果然是你。”

      什么是我?我做了什么?高考语文阅读还给个前因后果呢,你这句子怎么连个语境都没有??

      谜语人能不能滚出大昭啊!

      温执恪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生怕一问三不知露了怯,嘴上挑了个最模棱两可的答案,谨慎答道:

      “是……吧?但也不全是,属于有选择地是,有规律地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地是。”

      A or B,他选择or。

      周景祁捏紧了手中书页,唇线微抿,警惕一瞬间拉到最高。

      这佞臣竟如此猖狂,不仅施展邪术令自己与其感官相通,还毫不遮掩地承认,怕是早有准备,甚至还留有后手。

      一整天的郁气和被拿捏的怒意相纠杂,他胸膛起伏了两下,终究是年轻气盛,克制不住情绪,咬牙道: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爱卿这般有恃无恐,便如此笃信,朕找不到破解邪术之法?”

      温执恪茫然地张了张嘴,刚想自证清白:“陛下,其实臣也不……”

      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否认,只是确定了自己毫无威胁的事实;承认,可以获得一张虚假的底牌。

      温执恪眼睛眨眨,毫无心理负担地改口,张口就来:“对,就是臣做的。”

      周景祁:……你是不是太理直气壮了?

      温执恪读懂了他的眼神,连忙找补:“陛下请听臣解释!臣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何况如今陛下……”

      周景祁却没等他说完,忽然笑了:“朕不听。”

      温执恪:……

      这人是在报复,一定是!

      ·

      周景祁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森然。

      “爱卿可知,前朝有种秘药,名为黄泉引?服下后,五感会敏锐十倍。寻常针刺,宛若刀剐;微风拂面,痛如刮骨。”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朱笔,“朕已命人去寻了,待你我‘同甘共苦’之缘了结,朕必请你饮上一杯,好好‘报偿’今日之功。”

      温执恪:……这死小孩怎么就这么犟呢?!

      简直软硬不吃,明明已经无计可施,还非要强装出一副凶狠从容的样子,跟龇牙咧嘴的狼崽子似的。

      温执恪从睁眼开始,一直被威胁挑衅到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又难受得紧,此刻也被激出了几分火气。

      横竖现在有共感护体,加上早已看出周景祁并非毫无头脑,温执恪直起身子,撸起衣袖,仗着他杀不得自己直言不讳。

      “嘿你这小孩,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先听人把话说完不行?”

      “心眼不少”的小皇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周景祁少年登基,身边人不是谄媚便是畏惧,从未当面受过如此大不敬的冒犯。

      他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拂袖而起,雷霆小怒:

      “温执恪,你放肆!”

      温执恪刚刚那一下情绪上头,如今冷静下来,还真怕他不管不顾,拼着共享疼痛也要把自己拖出去杖责,于是见好就收,连忙服软。

      他迅速收敛,恭敬地行礼:“陛下息怒,臣知错。只是陛下,你我如今既已同感共知,便如同舟共济,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烛焰在他漆黑的瞳仁中跳动,温执恪抬起眼,看向周景祁,一双桃花眼弯得纯良,语气郑重。

      “既然如此,何不化弊为利?臣愿为陛下前驱,朝堂上下,但有君命,无所不从。”

      周景祁怒意渐褪,涌上来的是深重的疲惫,不由得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

      ——这一天莫名其妙的幻痛,着实消耗了他太多心力。

      再睁眼时,眸底虽仍有凛冽寒意,却也多了一丝认清现实的冷静。

      两人皆心知肚明,其实双方都无第二条路可走,不过是在试探彼此的态度,再交锋下去,反显可笑。

      此时,一阵夜风恰巧吹开窗棂,案上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神色明暗不定。

      “好,”周景祁终于开口,听不出喜怒,“朕便看看,你这前驱,能替朕走到哪一步。”

      瞬息间,他便敛去外露的情绪,恢复帝王的威仪,扬声唤道:“怀忠。”

      一直守在殿外、心惊胆战的怀忠立刻躬身入内。

      周景祁目光扫过温执恪,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温爱卿深得朕心,日后朝堂之事,还需爱卿多为朕分忧。明日朝会,照常出席。”

      温执恪一万个不情愿,暗暗腹诽:半夜抓人来加班,明天还不让请假,地主家的驴都没这么压榨的……

      面上却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顺从应下:“臣,遵旨。”

      周景祁顿了顿,想着营造君臣和睦的假象,也方便将消息散出去,顺势开口,刻意放缓了声调:“朕与温爱卿,可谓云龙鱼水。”

      说完,还不动声色地看了温执恪一眼。

      他本意是等温执恪顺理成章地接上“不胜感激”“犬马之劳”之类的套话,将场面戏做足,将来成为帷幄近臣也不显突兀。

      温执恪与他视线相触,回以一个“我懂,你放心”的眼神。

      周景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温执恪见无人应答,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的沉寂,本着不让话落地的好意,自信一笑:“君臣相得。”

      怀忠一头雾水,虽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突然童心大发,玩起了成语接龙,但在温执恪催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接道:“高……高山流水。”

      宫人们皆屏息敛声,其中一位幸运侍女恰巧在侧剪烛,突然见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浑身一颤,慌张地四下张望。

      ——并无别人,温执恪和她对上视线,还点了点头,充满鼓励。

      侍女怯怯出声:“呃,伯牙绝弦?”

      这次温执恪学会了抢答:“我知道,霸王茶姬!”

      周景祁:……这座宫里还有正常人吗?

      常年无波无澜的天子沉默半晌,突然以手掩面,低低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大,直至肩膀都在颤抖。

      怀忠颇为欣慰,捋着拂尘感叹:“温大人果真圣眷正浓,陛下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温执恪看了看疑似被气疯的周景祁,明智地决定保持沉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来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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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暑假实习期间隔日更,忙的时候可能会推迟到十二点以后,但总量不变 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人品保证绝不弃坑! 下一本开:《说好的暗恋我呢?![直掰弯]》 求收藏求评论,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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