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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交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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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眼神?”
卡莱尔凑近艾利安,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艾利安微微侧开头,避开那道过于逼近的视线。他显然不想多说无谓的话,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水镜上。镜中的画面仍在继续——那个少年掐着一个孩子的脖子,手越收越紧。孩子的脸已涨成紫红色,挣扎越来越微弱。
艾利安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
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但只是一瞬。
他本没有心,哪来的心里异样?
那感觉很快就被他忽略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那个浑身透着慵懒的黑衣男人。
“你又想干什么?”
卡莱尔的笑容慵懒而玩味,往后退了一步,靠回那张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沙发上。
“最近生意不好,”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落寞,“心情烦闷,找点乐子。”
“没想到啊,”卡莱尔的目光落在镜中那个小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个被我偶然选中的孩子,灵魂竟如此纯洁。”
纯洁。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说一只待宰的羔羊。
艾利安没有说话。
卡莱尔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飘飘的:“你知道我收集了多少情感样本吗?各种各样的,纯度高的,纯度低的,应有尽有。”
他眼睛微微眯起:“可是啊,”卡莱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像这种‘极致纯净的灵魂在极端环境下产生的反应’,我手里还真没几份。”
他看着镜中那个被掐着脖子的孩子的那张因缺氧而扭曲的小脸。
“你猜,”他忽然问艾利安,“这孩子会被染上什么颜色?怨恨?恐惧?绝望?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是到最后,他依然是白的?”
艾利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
那个孩子的挣扎已越来越微弱,手脚无力地垂着,像是快要失去意识。可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却还睁着,还看着那个掐他的人。
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不解。
艾利安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忽略它,但也没有去探究,只是看着。
“那个大的,”卡莱尔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也是我挑的。”
艾利安转头看他。
卡莱尔迎着他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
“别这么看我。不是我绑架他进来的,是他自己运气不好,被我‘偶然’选中了。”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天晚上,他刚参加完应酬,喝了点酒,在广场上对着那尊神像发呆。我就想,既然这么有缘,不如进来玩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镜中的陆沉舟身上,语气又开始夸赞:“真是个刻苦的孩子,十八岁就开始出现在应酬场上了。从那个地方爬出来,真不容易。”
“所以呢?”
“所以?”卡莱尔歪了歪头,“所以我想看看,这两个孩子——一个被神明眷顾过,一个天生就这么纯净——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艾利安只是看着水镜里那个已快窒息的男孩,看着那个仍在发狂的少年,看着这场他无法介入的游戏。
他只想让卡莱尔尽早结束这一切,好早点带林景言回家。
“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他问。
卡莱尔转过头看向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勾起嘴角:“我怎么知道。”
艾利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卡莱尔。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无语。
他很清楚,他现在不能闯进去把林景言带回来。虽说他和卡莱尔是同一等级的存在——那颗在造物主世界边际自然生成的灵石,与造物主力量相衡,游离于一切规则之外。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造物主的造物中的一个意外。
就像在一片画好的画布上,凭空出现了一笔不属于任何画家的色彩。
他存在,是因为卡莱尔允许他存在。
他自由,是因为卡莱尔懒得管他。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违抗卡莱尔的意志。
之前卡莱尔说过,自己伤害不了他。说他是边际,说他存在于他的世界之外。
但那话的本质,不过是在说——他不是他创造的而已,不能随意更改。
不代表他比他强。不代表他可以随心所欲。不代表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艾利安当然无所谓卡莱尔会不会伤害他。
他不在乎那个。
他只是知道,如果卡莱尔不想让他带走林景言,他就带不走。
如果卡莱尔想让这场游戏继续,它就一定会继续。
他做不了任何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从未有过“想做却做不到”的感觉。
可此刻,他只能看着那个孩子受苦,看着那个孩子被伤害,看着那个孩子望着伤害他的人时眼里的不解。
“放心,”卡莱尔开始安慰他,“他不会死的。我又不是什么绝情的人,对待这种高阶灵魂,我会给予一些特权。”
艾利安:“什么特权?”
卡莱尔:“不告诉你。”
艾利安:“……”
卡莱尔:“哎呀,艾利安,你在瞪我。”
艾利安:“……我没有。”
画面中,在男孩濒死之际,少年放开了他。
男孩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软软地倒在地上。新鲜的空气涌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弓成一只虾,咳得撕心裂肺,然后是干呕,是喘息,是每一次呼吸都像要把肺咳出来的倒气。
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望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温度。
少年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这话刺进男孩耳朵里,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透过满脸的泪,看向少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不解,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伤心。
那种被信任的人否定时才会有的、从心底涌上来的伤心。
“你……”男孩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讨厌我吗?”
少年没有说话,眼神像看垃圾一样。
男孩的眼眶更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拼命解释,声音断断续续,被咳嗽打断,又被喘息接上,“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一路保护他的人,这个让他叫“哥哥”的人,现在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他害怕,比刚才被掐着脖子还害怕。
“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男孩哭着说,声音小小的,哑哑的,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
“好不好……”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少年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男孩。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
水镜之外,卡莱尔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他轻轻“啧”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在道歉。”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哭得我都有点心软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艾利安。
那个银发的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看着水镜里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和那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少年。
这时艾利安开口了。
“我要带他走。”
卡莱尔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视线从他脸上收回。
艾利安转过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卡莱尔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他盯着艾利安看了几秒,然后指尖萦绕起一丝白色的能量,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那能量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他收回手,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好吧好吧。”卡莱尔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还有一种“我也玩够了”的慵懒。
“至于做什么——”他拉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个关子,“下次再说。”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坏得恰到好处的笑。
“拜拜~”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卡莱尔的身影就那样消失了。
——
“景言。”
还在抽泣的林景言猛地抬起头,就看到艾利安站在不远处。
林景言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他跑得那么急,那么快,像是怕那个人又会消失一样。
他扑进艾利安怀里。
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被哭声打断了一次又一次。
“我以为我回不去了……”
“我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他一边哭一边说,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艾利安没有动,静静地听他哭诉。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孩子抱着他哭,任由那些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一大片。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
轻轻按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林景言的哭声顿了一下,问:“这次,不会消失吧?”
艾利安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永远不会。”
远处,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的冰冷已经消失了。他看着那个扑在别人怀里痛哭的孩子,那个轻轻揉着他脑袋的银发男人,他们之间有一种他说不清、却让他心里发酸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那个孩子哭,他胸口某个地方隐隐作痛。那种痛和他小时候挨打时的痛不一样,和他被人骂时的痛也不一样。是一种更闷的、更沉的、说不清的痛。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这话是他说的,是他亲口说的。
对一个刚被他掐到窒息的八岁孩子说的。
陆沉舟的喉结动了动。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林景言的哭声渐渐小了,久到那个银发男人揉着他脑袋的手停了下来,久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然后他动了,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景言听见了。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艾利安怀里钻出来,转过来,看向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肿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但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亮了一下。
陆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愧疚自责铺天盖地袭来。
他在距离林景言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林景言看着他,没有催,没有问,只是看着他,等待着。
陆沉舟的喉结又动了动,他终于开口。
“景言。”
声音有点哑,有点涩,像是从很久没用的角落里翻出来的。
林景言眨了眨眼。
“嗯?”
“对不起。”
陆沉舟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他从来不让别人看见的东西——愧疚,懊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怕被拒绝的紧张。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微微晃动,像是怕林景言不接受。
“那不是我的本意。”他说,声音依然有点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解释不清。
他不知道那个掐着林景言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些恶毒的话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那一刻的自己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也不知道林景言的过去。他知道的只是——
他说了那些话。
他伤害了这个孩子。
这个一路上无条件信任他、叫他“哥哥”、在濒死时还在求他“你别讨厌我好不好”的孩子。
陆沉舟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也觉得自己解释不清。
这种苍白的解释,有什么用?
那些话都已经出口了。
“总之——”
他看着林景言:“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
“你不需要道歉,不是你的错。”
说完陆沉舟就转身走了。林景言原不原谅他已经不重要了,他没指望自己被原谅。
然后他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环视一周,他重新转回来。
林景言抹抹眼睛,这会儿已经开始笑了:“你怎么转回来了?”
陆沉舟有一丝尴尬地说:“不知道怎么走。”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你了?”
林景言刚说完他就想起之前陆沉舟说的鬼打墙,睁大眼睛道:“是鬼。”
陆沉舟:“……”
艾利安把他们带了回去。
分别前,林景言舍不得陆沉舟,让他留在家里吃晚饭。
现实世界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但在那里,林景言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在林景言满怀期待的目光里,陆沉舟败下阵来。
这孩子还挺可爱。
晚饭时,陆沉舟偷偷打量着艾利安,觉得很奇怪。艾利安带他们几分钟就走出了那片深林,而出来后,外面就是现实世界。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不过他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他在陆家这些年学会的生存法则之一。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世界开始发生了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
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陆沉舟很少用“好看”形容一个男子,但放在艾利安身上毫不违和。
还有冷艳……
不对,自己怎么开始关注对方的外貌了。
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是冷淡疏离。他看看林景言又看看艾利安,想着他们是兄弟吧,可为什么在深林中,林景言是直接叫艾利安名字的?
过程中,林景言跟他搭话。本来还想跟艾利安说话的,但看对方一脸寡言的样子,林景言就放弃了。
“哥哥,你家在哪儿啊?”
“不远。”
“哦,那我以后还会见到你吗?”
“不一定。”
……
艾利安这时感觉胸腔处有些轻微的闷意,但很快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