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的羊》何伊的书屋

1、东东

　　冬天来临，我把自己裹在大衣里，南方天气透着彻骨寒意。老家刚下过一场雪，小区梅花绽放着凛冽香味，雪水沿着枝头滴落。
　　放下手机，刚打完视频电话，告诉佩佩爸爸在外面出差，过年就回来。挂断后看到我母亲发来的消息：赵习婚宴酒定在临江仙酒楼，1月1号，你打算在老家住多久？
　　“妈，我发烧了。”
　　“还好吗？”
　　“低烧而已，没关系，刚开了药。”
　　对面沉默了很久，我能想象母亲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知道如何开口，能说什么。
　　“老房子好久都没住人，原先棉絮不暖和，给你在网上买一床新的寄来，记住按时吃药，多喝热水。”
　　我握着手机，一个雪球砸在脚边爆开，另一个雪球擦着脸颊过去，半边雪淋落在羽绒服帽子，水顺着脖子滚烫流淌，像一汩汩眼泪。
　　有人迅速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逃跑小孩胳膊，儿童笑声恍如电影旁白。
　　“道歉，听见没有！”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孩子扭动身体挣脱束缚，边叫边耍赖。
　　“没关系。”
　　雪水洇湿了毛衫，紧紧贴在后背，冷暖交织矛盾感。
　　小孩趁大人分心，从口袋里掏出摔炮砸地上，“啪”一声，挣脱钳制后跑远。那人并没有走，他蹲下来，想看我长什么样。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非常英俊脸庞，带着孩子般好奇。
　　“没事吧？”
　　我失神看着他，微翘丹凤眼，在陌生人过于惊愕注视下，泛起了轻蔑笑容。
　　小孩见大人没有追来，受到忽视而发怒，他跑回来用力拍打哥哥的腿“朱旭阳，你想干什么！”
　　那人搬出彬彬有礼态度
　　“东东你看，大哥哥衣服湿透了，换做是你，心里怎样想？人家觉得——你是没有教养的野孩子。”
　　我站起身，雪水顺着脊柱流下。
　　小孩哥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事，很晚了，你们快回家吧。”

　　这次回老家，四周起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前工会大厦、工艺品厂拆迁，鹤城路段兴建别墅小区，居民楼前菜地和篮球场都没了，近处是片整齐树篱，远方别墅区星星灯火。
　　我回家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给自己点了皮蛋瘦肉粥。下楼后从快递员手里接过外卖，坐在长椅上看着朦胧天空，周围异常安静。风越来越紧，肉粥蒸腾起水雾然后逐渐凉掉。
　　我分不清是坐了一个小时还是更久，白天男孩又跑过来，坐到我旁边“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你家人呢？”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小孩哥看着一旁外卖点的粥，晃着腿不说话。
　　我拿起国潮包装的打包盒，掀开盖，拿勺子舀着肉糜米糊“你家里人呢？”
　　“我和妈妈常年住在外地，我哥住前面，就是白天你看见那人。”
　　“你哥很让家里操心吧。”
　　男孩连连点头“对，我妈妈气死了，说朱旭阳三十多还不找女朋友。”
　　“白天为什么用雪砸我。”
　　“。。。你坐这不冷么？”他伸出小手摸摸我通红的脸“发烧了，快去医院。”
　　“谢谢，你是个好孩子。”
　　男孩眼睛里亮闪闪，露出腼腆微笑，低着头很久不讲话
　　“朱旭阳有没有问你要电话，加好友？”
　　“没有。”
　　“那就好，别加。”
　　小孩哥从椅子上溜下来，期初我还以为他走远了，安静看看星辰，冬天猎户座大三角在明亮闪烁。以前放晚自习回家，也是这样抬头仰望星空 ，赵习不在，他和狐朋狗友不知道在网吧还是KTV。

　　可是没过多久，一串热气腾腾热狗递到眼前，男孩眼里都是期待，今天这个陌生人夸他是好孩子。我无语地看着，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他穿着名牌大衣，容貌英俊出众。
　　“东东，你还不回家。”
　　那个男孩把热狗一下塞到我粥里，拉哥哥的手往回走，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今天跟你说的话，别忘了。”
　　发烧到头疼欲裂，真记不清都说了什么。
　　朱耀东一步三回头，问记住没有？
　　“嗯。”
　　他哥很意外看了我几眼，弟弟笑容咧到了嘴角，小孩哥世界里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