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咨询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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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苹果的气息很淡，细微地裹在咖啡的醇香里，像一道透明的墙。
唐敛推了下无框眼镜，在笔记本上敲完关于“相邻权纠纷”的最后一句话。他喜欢这个靠窗的角落，安静，有光，能隔开自己却又能看清窗外——比如现在，余光里那个黑色风衣一闪而过的身影。
低头匆匆走过，很像他。
唐敛收回目光，指尖在触摸板上无意义地滑动了一下。应该是错觉。曲闻真在B大，商圈新贵，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学生搞的免费咨询角。
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
他没抬头，这是今天下午第四波咨询者。直到脚步声不偏不倚停在他桌边，一片阴影落在笔记本边缘。
“您好，咨询请——”
公式化的开口卡在喉咙里。
世界骤然被抽走杂音，只剩背景里沙哑的老爵士在吟咏悲叹。时间像掌心的沙子一样缓慢而神秘不可言地流落，唐敛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骤然放慢的心跳。
一下，两下。
站在桌边的男人，内里一件圆领棕毛衣，外面披着过膝的黑色风衣，袖口随意挽起，手腕扣在桌沿，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带着适度歉意的商业微笑，眉眼弯弯，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
曲闻真。
唐敛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连带闪过六年同窗的无数碎片：帮他抄过的作业，模仿过无数次的一笔一划的名字，黑暗教室里交握的汗湿的手，少年滚烫呼吸喷在腺体上的呼吸，以及那句带着酒气的“唐敛，我喜欢你”。
还有最后那次，在操场上、在阳光里、笑着说的“我们到此为止吧”。
“关于初创企业股权协议的一些风险问题，想请教一下……”曲闻真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听不出任何异样。他侧身示意身后几个同样年轻的同伴，“我们团队可能长期需要一些法律方面的建议。呃，唐律师？”
“请坐。”
唐敛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法学院模拟法庭上练习过无数次的样子，平稳、专业、流畅，法官应当以正义为尺度量一切，以己身为法律意志的延伸而审判一切不公。他关掉原有文档，新建一个，标题打下“股权协议风险初步评估”。动作流畅，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触及键盘时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僵硬。
咨询过程异常高效。提问方准备充足，问题清晰明确。唐敛娴熟地拆解几种路径与风险，声音没有起伏。
两个人的工作理所应当地高效；两方人之间隔着一张六十公分宽的旧木桌，却像隔着整个喧闹却寂静的咖啡馆。空气里，那股极淡的青苹果味，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死死压住，鱼一样困在方寸之间。而对方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很淡的、某种昂贵须后水留下的雪松尾调。他把信息素收敛得干干净净。
像个真正的Alpha该做的那样。唐敛漠然地想。
“非常感谢，唐律师。”咨询尾声，曲闻真整理记录，那个微妙的停顿几乎难以捕捉，“后续可能还需要邮件沟通，这是我们的名片。”
一张纯白名片被两根手指推过来。头衔：“B大商学院创业团队，商务顾问曲闻真”。
唐敛接过，指尖避免任何触碰。“不客气。流程问题可以发到这个邮箱。”他报出法学院项目的公用邮箱。
曲闻真笑了，那笑容在咖啡馆昏黄光线下灿烂得有些晃眼。“好。”他利落起身，招呼同伴，“那就不打扰了。”
风铃再次响起，一群人如来时般离去。
唐敛低下头，看着名片上印刷体的“曲闻真”三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笔记本最末页的夹层。就在合上夹层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名片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力透纸背的手写字迹，显然是用同一支笔匆忙写就：
“腺体还疼的话，去查‘诺亚生命’临床记录，编号CT-7093。保重。”
唐敛的呼吸停滞了。
“诺亚生命”。他默念这个名字。
完全没有听过。
曲闻真怎么会知道？
唐敛低头不语了很久，然后把这张小卡片夹进了笔记本最末页的夹层里，重新点开那个“相邻权纠纷”的文档，却发现光标停在原地，十分钟内，一个字也未增添。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住了呼吸。而此刻，肺腑间重新涌入的咖啡香气里，一丝属于回忆的、幻觉般的玫瑰腐朽前的甜腻，正发疯般撕扯缠绕在他齿间。
窗外，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咨询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