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小王子》森木涯

3、水鬼

　　周意池第二天醒过来，揉着发烧后抽疼的脑袋，缓了几秒才想起昨天晚上的种种。

　　宋时云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他们两个今天都是下午和晚上的课，这会儿宋时云在书桌前背对他坐着看书。

　　在心里建设了一番，周意池沙哑着嗓音开口，感受到喉间传来的疼痛，他清了清嗓子：“宋时云。”

　　又要不用谢？宋时云等待他的下文。

　　“谢谢啊。”

　　动都没有动一下，宋时云只是说：“给你家人回个电话吧。”

　　“噢噢，好。谢谢。”周意池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一来就麻烦了自己的舍友。

　　周意池揉着发胀的脑袋去了阳台，给温景诚打电话：“爸。”

　　温景诚：“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都挺好的。”周意池没敢说实话，说了的话温景诚肯定免不了心疼他。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温景诚也挺忙的，今天一直在等周意池的电话，听到他没事后放心了不少，挂断电话后又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周意池和赖兰下午踩点到教室时，宋时云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靠中间的位置上。

　　教室里闹哄哄的，只有他似乎不受影响，埋头“沙沙”写着什么，以往冷淡的神色又多了点安静，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周意池和赖兰选了靠着后门的最后一排。
　　刚落座赖兰就问：“你昨天是被他揍了吗？”

　　“嗯？”

　　“怎么这么憔悴啊。”赖兰盯着他眼底的青黑，对着他的脸比划了一下。

　　周意池：“爷爷我昨天发烧了。”

　　“不是吧，”赖兰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现在怎么样了？”

　　“就憔悴这样呗。”周意池转着手里的笔，随口笑道。

　　“各位下午好啊，”教授走上讲台，“昨天留下来的问题都解决好了吗？”

　　教室内叫苦声连连不断。

　　视线落在进门的教授身上，周意池眉心微蹙，脸色跟着沉下来，他偏头去问赖兰：“这是哪个教授？”

　　赖兰被周意池的表情吓一跳，也跟着他的视线落到台上的教授身上，回忆道：“昨天在这间教室上了操作理论课程，好像是叫林钰。很年轻的教授，听说人也很温和，就是对于学生成绩要求比较高。”

　　台上的林钰像是感受到了两个人的视线，回看过去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温和地笑了笑：“今天看到了好几个生面孔呢，那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林钰，是操作理论课的老师，大家在接下来的日子可以慢慢了解我。”

　　周意池收回目光，问：“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赖兰真是觉得周意池烧糊涂了，回道：“长得也蛮帅的。”

　　“啧，”周意池无语，“透过现象看本质，你怎么这么肤浅。”

　　赖兰靠着椅背，不太理解什么意思，悄声回：“什么本质，第一眼我只看现象。”

　　成功收获了周意池一个白眼。

　　他只能暂且收起内心隐隐的不安，不能只凭声音就判断一个人，不过这个林钰教授还是需要提防着点。

　　周意池想着想着，视线就从台上讲解题目的林钰身上，飘到了左侧的宋时云那边，他往前坐了一点，右手支起脑袋，偏头看着宋时云。

　　赖兰也跟着往前移，挡住周意池直白的视线，支起左手偏头去看周意池，说道：“你不也在看现象吗？”

　　什么现象？宋时云的确长得帅，冷帅冷帅的。周意池缓过神来，伸手拍了拍赖兰支起的手，轻啧一声：“别挡我。”

　　赖兰瘪嘴，放下手也跟着去欣赏宋时云。

　　就这样宋时云一下感受到了两道齐刷刷的，且不加掩饰的视线，他手里的笔顿住了，掀起眼皮回看过去，两个傻子就这样冲着他笑笑，然后同时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

　　课后，周意池翘着二郎腿晃悠悠地观察着教室里的人。

　　直到有人走向宋时云，低垂着头递过去一张草稿纸，周意池皱眉看着。

　　那是一个omega，脸上还泛着红晕，垂下来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不过偶尔会抬眼瞄一眼宋时云。

　　宋时云看着手中递过来的题，出于礼节，他低头唰唰给了解题的几个关键步骤，omega站在一边看着，只不过他的视线几乎是黏在宋时云身上。

　　这边吃瓜的赖兰倒是比宋时云先记起来了，他对周意池说：“昨天表白的那个。”

　　“诶，不过，”赖兰手肘碰了碰周意池的手臂，“按照宋时云的成绩排名来说，不可能记不住一个人吧，更何况是给他表过白的。”

　　周意池盯着不远处收起草稿纸准备离开的那个

　　omega，总觉得哪里不对，所以心不在焉地回：“昨天那个人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想看脸也看不清吧。”

　　“所以，”赖兰故意拉长声音，顿了半晌后才神秘兮兮地伸手勾住周意池的脖子，压低了音量，“猜猜我是怎么认出来的。”

　　周意池挑眉：“怎么认出来的？”

　　赖兰淡定微笑：“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告诉你。”

　　“滚。”周意池笑着掰开赖兰的手，以为赖兰是在行骗。

　　赖兰伸出右手，晃了晃：“友情价，打五折，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告诉你。”

　　“那我得先问问周入安和温景诚有没有意见。”

　　“好了好了，”赖兰握着拳头抵住唇低笑起来，“痣。他的右手手背，靠近虎口处有两颗挨得很近的暗红色肉痣，一颗可能还不太引起人注意。”

　　周意池混沌的大脑在这时突然拨开了迷雾，清明起来，那个人带着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的面具坐在聚光灯下，控制器放在右手里把玩，每动一下台下众人的心都跟着动，右手上两颗几乎相连的痣被坐在第一排的周意池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在记起这里的那一瞬间，周意池的呼吸免不了急促起来，他死死攥紧拳头，脑海中那道近乎疯狂的声音响起来。

　　“宋时云怎么样？天之骄子，把你们的命都交给他吧。看看指挥部的优秀毕业生究竟是什么实力。”
　　礼堂顿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哭泣，怒骂，怀疑，绝望，苦笑，叹息，惊恐，不甘。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大家都是疯子。周意池那时候这样认为。

　　那个疯子走下台来，伸手勾住了宋时云的下巴，他说：“怎么样？他们把你推上了神坛，你是要跳下来，还是继续高高在上？”

　　声音不大，周意池坐在他身侧刚好能听清。

　　“抱歉。”

　　“……”

　　“周意池！”赖兰的声音响起来。

　　思绪被强行拉回到现实后，周意池缓过劲来，狠狠地舒出一口气：“怎么？”

　　“你刚刚盯着人家干嘛呢？”赖兰警觉道，“不会又要干什么坏事吧？”

　　周意池失笑：“拦截桃花。”

　　下节课两个人课程不同，周意池是实操课，赖兰是心理健康课，赖兰伸手拍了拍周意池的肩：“放心，我帮你盯着点宋时云，绝不允许任何一个omega接近他。”

　　“嗯。”周意池反应过来，“嗯？盯他干什么？”

　　赖兰露出一脸的“我懂我懂”的表情：“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宋时云？”

　　听到这句话，周意池吞咽口水都感到不顺畅，呛了起来：“咳咳，你说什么？”

　　怎么就扯到了喜欢上去了？周意池摆摆手，受不了了：“你脑子一天在想些什么？”

　　赖兰还是一脸的“我不信”，看得周意池窝火：好想揍他。

　　实操课的教室在另外的教学楼，教室里除了老师外只有二十个学生。

　　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在刚启动的设备面前，周意池的心还没有回落下来，现在该怎么办？以后又该怎么办？

　　他心不在焉地伸手调控着眼前的仪器，频率调进教授的总设备后，他戴上了侧边悬挂的黑色耳机。

　　看着显示器上的操作和耳机里传来的教授清晰的讲解，他渐渐平静下来。

　　一支笔从他旁边的桌上滚落，闯进他的余光，他自然地跟着低头去看笔掉落的地方，好巧不巧就在他脚边。

　　周意池条件反射般收起脚，看到一只熟悉的手拾起笔来，笔的主人抬起头冲他笑。

　　那个人长得是挺漂亮的，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眼尾微微翘起，但是一双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生气，没有波澜，仿佛再盯着瞧一会儿，就会将你拖进去溺死。

　　周意池的瞳孔骤缩，眨着眼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强迫自己回了一个得体的笑。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他，那两颗红痣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那个omega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然后摘了下来。

　　周意池没办法也只能跟着摘下耳机。

　　“你喜欢宋时云？”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这个声音和那个疯子的声音差得实在是太多，要不是手背上的痣，周意池真的很难想象这两个声音属于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周意池看着对方的脸，莫名给那张脸上加了那张面具，两个人的样子逐渐重合。

　　“怎么了？”周意池不答反问，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omega的眼神又恢复了生机，潭里的水鬼苏醒了，好似带上了笑意。

　　“没什么，”omega说，“认识一下吧，我叫舒辛”
　　周意池伸出手回握，笑着简单介绍：“周意池。”

　　“很少见S级的alpha选择了技术部，绝大多数S级alpha，”舒辛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道，“都选择的指挥部，将来的权力中心。”

　　“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不太喜欢体能训练那一块。”周意池笑着回话，“你呢？怎么想着报考莱纳？”

　　明明满脑子都是摧毁，还每天忍着厌恶来到这所学校。

　　“我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舒辛边操作手里的仪器边回，“选什么都没差别。”

　　这倒没错，周意池这样想着，也继续手里的操作。

　　宋时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到这里周意池在心里叹了口气。

　　既可以是敌人，又可以是同盟的存在，这种人周意池看不透。

　　“操。”看着界面上操作失误的提示，周意池低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