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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丰家(五)镜花水月   四下无 ...

  •   四下无人的小巷里,小丫紧紧抱着怀里的草药包快跑,她不确定身后的声音是什么人发出的。

      “回家,回家……”小丫在心理默念,加快脚步。

      风声呼啸,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可她不敢停,终于拐过转角,远远看到自己的家的木门,她瞬间燃起了希望。

      但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刺骨的冷意要几乎触摸到她时,一声凄厉惨叫忽然从背后炸开。

      黑影正紧追不舍,未曾料想骤然遭猛力一脚踹中,直接将土墙砸穿,而另一侧渺引扇早已步网将整面墙挡住。

      天罗地网,看它往哪儿逃。

      小丫害怕想喊叫却被人捂住了嘴,只能呜咽乱踢试图摆脱。一瞬之后,她感觉耳边的风声停了,再睁眼就看到是之前救过的衔枝姐姐。

      “嘘。小丫进去找娘亲好吗?姐姐们要去抓坏人,这种场面小孩子看不得。”衔枝仍捂住她的嘴,并用竖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自己嘴边,笑着做出噤声的动作。

      衔枝看她抱着药包跑进屋子关紧房门,放下心踏出大门,她冲着瘴兽笑,不再隐匿妖形。

      “又见面了。”

      一只手招手打招呼,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曲,隔空将木门关闭后原型尽显。

      是只巨大化的灰狸,她跳上墙头后身体紧贴地面瞳孔放大,死死盯着猎物。

      知道两面夹击,尘土飞扬间瘴妖一晃,炸出一片黑烟浓雾,衔枝以为它要动作,先一步跳下扑爪,谁知它竟后撤逃跑。

      利爪尽现只将黑烟斩断,触不到实体,最后爪刃深陷于干土,她龇牙抬爪,干土碎块从肉垫旁散落,疾跑前冲。

      瘴兽并未侥幸逃脱,因为紧跟着它的天网之下另有一道快影紧追不舍,比它齐平,眼见着要冲出小巷,快剑横扫,剑气凌厉。

      快风快剑,它一时感受不到痛感。

      “哪里跑!”

      刚转身灰狸从天而降,利爪几乎要贴近实体,虽灵巧侧身躲避,又被长剑从背后快扫,这下真的是进退两难。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衔枝步步紧逼,说完就冲着瘴兽哈气。

      剑尖上的深绿色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化成了一道浊臭的污气,迟渔持剑而立,早先的大袖袖口已被收紧。

      天罗地网持续收缩,最后同土墙将三者包裹,形成了面积狭小的竞技场。瘴兽无能狂怒:“我要拉你们一起死!”

      眼见着浓密的瘴气从土地钻出,蔓延向上,可仅一秒自头顶就扇来一阵轻风,轻轻松松烟消云散。

      渺引扇扇叶分散,一部分旋转垂直落下,环绕在瘴兽身边,吹散所有黑气。

      衔枝啧了一声,嘲讽:“一句话说两遍做什么。别白费力气了,告诉你,我们是来送你下十八层地狱的阴差。”

      剑尖往下压了一寸,浊液尽数抖落,迟渔面上不显,但杀心已起。

      “拿命来!”衔枝飞机耳一显,冲过去伸爪一扑,一旁的扇叶宛如无数锋刃快速划过伤口,痛上加痛。

      “枝儿当心。”

      话未落,迟渔早一步将剑插在土里,身体跃起腾空与剑垂直,一瞬间斜踹瘴兽数脚,在它被踢飞至半空时又反手拔剑化鞭,将其死死缠绕。

      鞭身越缠越紧,层层缠绕,直接陷入瘴兽皮肤,迟渔冷笑着将剑柄抓得更紧,然后后退旋身猛扯,方才的柔韧灵鞭却变成了细长锋利的剑刃,一齐将皮肉扯出。

      瘴兽惨叫,浊液溅了满墙,迟渔丝毫不理会,不紧不慢地将发带挑到脑后,擦去脸上的污浊。

      “!”

      衔枝未能幸免,她晃头甩开污浊,再抬头就看见渺引扇已经补位,感叹,“这么残忍……”

      索性本体化虚影,刚以人型作法掐诀指引扇骨准备自下而上,但注意到淡色的雾光中更为亮眼的一点赤色就有了新主意。

      “我就不动手了,自有阎王来收你!”

      迟渔耳朵一动,再看衔枝的神色瞬间明了,立马用剑将旁的的柴堆挑起,然后踢飞至空中。

      果然原件那点赤红拖出一道红痕,一箭呼啸着划破空气,在穿过柴堆后燃得更甚,彻底射穿瘴兽。

      “祝师姐!”

      祝南絮一脚蹬上腾空的柴堆,借着劲悬在半空,弓身拉满,箭尖再次腾起烈焰。

      迟渔气定神闲并未转身,抓剑踏墙再起,趁着第二支箭射来的空档,劈扫抹消快到只见残影。

      而射来的第二支箭滚烫无比,彻底将黑气烧了个干净。

      虚影本体狸猫歪头,在可惜自己没好好痛扁一回,雾气散过衔枝变回人型,伸手接住法扇。

      “祝师姐,你终于没事了,可担心死我们了!尤其是迩棠,”衔枝没在意身上的黏糊,跑到对方面前没看到方才的赤弓,“我还未见过如此的弓。”

      祝南絮也诧异,诛杀心魔后再醒三下五除二便将山洞的贼人除掉,紧接着睁眼就是这里,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幻境,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去看看小丫情况,”迟渔施法,将三人身上的污秽尽数除去,然后抬指指向最里间的门,“剩下的回去再说。”

      三人收拾好残局,刚推开门院内异常凌乱,更有正堂的门是虚掩着的。

      “不好!”

      她们警戒,但推开门后白光闪过,祝南絮遮挡手臂放下后,只看到小丫母亲笑着招呼着她进来坐,面色不再苍白,同时小丫急匆匆放下医书,行了个非常标准的礼节。

      “晚辈药王谷棠芽见过姐姐,祝姐姐好。”

      一旁另有小丫母亲忙着递水果倒茶水,热情招呼:“哎呀仙长远道而来,吃点自家种的瓜果,味道是个个都好!”

      棠芽?祝南絮愣神,又接过小丫母亲地来的茶水道谢,正要回头去看衔枝迟渔,发现她二人已经消失不见。

      “小丫,有贵客登门,为何不通报?”是迩棠的声音。

      “师傅!是祝姐姐来了!”小丫快步奔过去,恰好撞见朴素的帷幔被书卷轻轻挑开。

      迩棠面上戴着那日的面具,将书本递给小丫后,玉手交叠放在腿上,朝着祝南絮欠身见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最后露出一抹浅笑。

      “不知是尘参山的仙师到来,罪过罪过,仙师远道而来,可是要医病?”

      她一颦一笑皆是柔和,举止更是透着温婉气韵,祝南絮不知该如何回话,看着她微微抬手,抚上小丫的手。

      “可惜我多有不便,但我这徒儿倒天资聪慧,非常人所能及,若仙师不嫌弃,便由她代我看诊吧。”

      小丫母亲姓魏,村民都叫她魏嫂子,她早拉着祝南絮坐下,特地将水果切开装盘,准备唠唠家常:“都是洗干净的,仙长不要拘束,要是仙长不吃倒显得我们农户人家小气了。”

      魏嫂子开玩笑地说,看来也是趣味之人,这气血十足与早先祝南絮听闻所见截然不同。小丫微昂首站在她面前,也应是很有底气。

      院中的火灶被搬到室内,壶中水沸,白汽氤氲,祝南絮端坐在一旁,想发问,但根本无时间开口,因为魏嫂子一直与她唠家常。

      “仙人模样真是和平常人不一样呀,真真是美呦!”魏嫂子啧啧称赞,“小丫,为娘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你来看看仙长是不是脸红了?”

      小丫把脉的同时,认真端详她面色奈何祝南絮头埋得很低:“……祝姐姐的脉数而弦,再看面色,面红耳赤,脉象略带些浮意。除此之外,并无。”

      “不错。”

      迩棠拖着下巴听得真切,含笑赞扬,她侧头翻页,目光在纸上多停留一瞬后,才慢悠悠地滑向祝南絮。

      在视线过来之时祝南絮迅速垂下眼眸,不敢看她,面上红晕更甚。

      “仙师不必忧心,我且开些安神定志的方子,若出事,速来药王谷。小丫送客。”小丫快速跑到院子里抓药包好,却是空着手进屋的。

      终于寻得空档,祝南絮刚开口,木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来一个小姑娘,约莫正是豆蔻年华。

      “还没好吗阿姐?娘做了好吃的,就等你了!快走了阿姐!”

      祝凌红一手掂着药包和油纸包,一手安抚怀里的小白兔,整个人背光站在她面前,眉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冲着她笑。

      “婶婶,您做的烧饼真香,我娘说了吃饼得搭配肉,这是我娘做的,特别香您一定要尝尝!”祝凌红放下油纸包后,小丫凑上去帮忙打开,顺手摸摸小兔子。

      几袋子香卤野味魏嫂子推辞不过,随即跑到墙角去掂一麻袋的果子和烧饼:“……刚落下的,都拿去尝尝。”

      “不必了魏婶婶,”祝凌红忙抓起阿姐的手腕手腕,示意她帮忙阻止,“婶婶,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您就拿着吃吧,我们猎户都是靠山吃山,有的是法子!”

      妹妹发髻上缠着的红头绳和兔子脖颈上编的红绳项圈是一样的编法,都是崭新的。祝南絮还感叹再见妹妹,一站起来发现她连个头都要赶上自己。

      红儿都出落成大姑娘了,真好。祝南絮看着妹妹出挑的模样心想。

      “仙师还愣着作甚?自家妹妹都来迎了,何不速速归去?”

      迩棠适时打断,既止住了祝南絮眼眶欲流的泪水,也提醒她去帮妹妹拿满布袋的烧饼和果子。

      互相告别后,祝凌红顺手搂着阿姐胳膊,小声说些村里最近的趣事,譬如谁家吵架谁家成亲这些琐事。

      “阿姐,过会儿路过布铺,我们多买点布匹吧,给爹娘你我还有团团都做新衣裳!”

      祝南絮疑惑,悄悄回头就看到迩棠遮嘴偷笑。

      “是它呀,每次都把人家名字忘了,这真不好。”祝凌红捧起小兔子,抓起它耳朵晃动,佯装生气。

      “罢了罢了,团团大人不计阿姐过,买布匹回家吃饭才是大事!走喽!”

      姐妹俩一前一后,渐渐地消失在刺眼白光中,不知去处。

      ……

      “!”

      祝南絮惊醒,仰面朝天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从丹田涌上来的灼热。

      “祝师姐你醒啦!”“师姐你感受如何?”

      淮涟伍阑青围在她身边同时开口,一旁也有丰子耘察看情况:“慢些,方才在幻境里你气血攻心,不易冲动着急。”

      祝南絮幻视一圈,看到迟渔在蹙眉打坐,对面坐着的是虚弱的丰松引和一位从未见过的虚弱女人,照料着昏迷的迩棠,更有一面凝成的灵镜。

      “棠儿!棠儿如何了?”她着急到坐起,又被几人摁下。

      “别着急,迩棠姑娘开了道新门把师尊药王和你们拉出来,不过放心,药王前辈说她会自己出来的,还需要点时间。”

      “药王?”

      伍阑青肯定点头,淮涟也在劝:“对呀,祝师姐你放宽心,有前辈们在不会出事的。师姐你渴不渴?我先去倒杯茶来润润喉。”

      祝南絮看着迩棠依偎在药王怀里才稍稍安心,再看看周围的人和物,她惘然道:“……还真是梦……”

      虽知晓一切都是假的,但经历过美好后一切烟消云散,总归会失意怅然。

      “丰长老!”灰猫从窗台跳进变回人型,站到迩棠身旁汇报自己看到的情况,“残余火药已然清除干净,但……丰家主出事的消息,全城都传了遍。”

      丰松引生气,扶着胸口捶扶手,气得直咳嗽:“知道就知道吧,这小丫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现如今她猜到丰起岚的一切目的,气这孩子为了让丰家免受劫难,竟然选择炸伤自己!左腿没了,就差一点她命也要没了!

      丰子耘帮师尊顺气,因想起丰起岚的惨状而叹气,不再多言。衔枝也不语环顾一圈,最后走到淮涟身边帮忙斟茶。

      “日后只要我能帮到的,尽管提。”丰松引磕磕绊绊开口,平常要强心直口快的她这次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轮椅旁紧靠着一个等高的木凳,迩棠乖顺地枕在黎迩肩窝,眉毛舒展嘴角带笑,眼角却漾出泪水。

      她的徒儿也喜欢玩闹,立志要走遍天下、游医四方,让药王谷声名远扬,可惜造化弄人,如今又因执念,不惜戕身伐命。

      “无碍,棠儿她也有自己执念,正好借着机会来做个了结。”

      虽然看不见,黎迩却熟练地用手帕揩去泪珠,再多加灵力稳稳托住徒儿的腰,她垂头抬手施法,几股灵力从她袖里漫出攀上迩棠垂落的双手。

      青丝白线如枝蔓般缠拢,在迩棠手腕上编成了镂空别致的藤镯,白玉流动在沟壑缝隙中,再随灵力流转,流玉间细碎花瓣悄然展开。

      丰子耘没见过此物,她低头见师尊神色紧张也更加好奇。

      “这是什么?”衔枝在识海中求助,眼神示意淮涟回头去看。

      等朵朵玉花争先绽放,从花蕊抖落几滴莹光皆落在皮肤上,同时一旁的木镜镜框也依次自下而上绽放出数朵白花。

      淮涟走到床榻旁递茶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这东西她是真不知道。

      “此物名‘响灵’,原想着度岁你过生辰时赠你。无妨,早晚送都一样。”

      藤上花开正盛,是脉络般蜿蜒往上,大袖下的手腕转动,丰松引清楚看到黎迩本就少的黑发自发根起白到了发尾。

      “老东西……装什么啊……”她止了话不打再说难听的话,同时又侧身低头理衣袖掩饰掉下的泪水,“一个两个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都无可救药……”

      丰子耘明白师尊的意思,立马传音向掌门求魂灯续命。眼看着扶手被抓得凹陷下去,她也无能为力。

      衔枝在迟渔身边放了杯茶,坐下来将扇子展开又合上,总之一点不往前辈那边看。

      更不用说在镜面中绽放的最大的那朵,花瓣半透,凝着淡淡的光芒,沿着波纹舒展。

      ……

      整朵玉花飘落水面荡起更大的波澜,纤纤玉指将它拾起后好久才归于平静,这才看清水面映着张眉目温婉,面若春兰的脸。

      “师傅!我回来了!”

      迩棠专心将玉花放进帕子,再小心包好。一切做好后,刚才喊话的人已经停在她面前大喘气。

      “可归家见过母亲了?”迩棠薄唇轻启,花瓣包好后她轻轻一挥手,小丫便不觉得疲倦劳累。

      小丫答过蹲在她身边,又往石桌旁看了看,疑惑:“师傅,满地都是落花,您为何偏捡此一朵……难道说祝姐姐要来?”

      “滑头。此去三年,你是长了不少见识。”迩棠含笑嗔她胡说。

      “又没猜对……到底是什么呀师傅,您就明说吧。”小丫越发出挑,几年前还是孩童模样,现如今可称得上是沉鱼落雁。

      “棠芽,过来。”

      师徒情深被黎迩看在“眼”里,世人都说隔代亲,但迩棠觉得姑母对她对小丫都一样严厉。

      “既然回来,就需闭关修炼,一盏茶后在山洞等我。”

      小丫不敢不从,只是这一闭关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往上,实在难熬。

      迩棠推轮椅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你如今也是修行之人,不可懈怠。为师现要出谷一趟,若遇事尽管将它放于铜镜上点燃,为师可速归。”

      她不提“遇事”是怎么一回事,怕这孩子刚回来耐不住性子多加劝导几句。

      “在家要听师祖的话,为师不会离去太久,回来定会带些有趣之物。”

      等走了好远,小丫在身后大声喊:“师傅保重!您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师傅,我等你回来!”

      迩棠微怔,她垂眸突然笑出了声。毕竟这语气和之前的她一模一样,少年人有志气是好事。

      “好。”

      她不后悔没有回头,直到夜晚暂在溪边独自望月也不后悔。

      一夜无风,江面平静,迩棠仰头看月,脑海里全是小丫的面庞,可迩棠看清了全部,她幻想的小丫长大会同自己一样。

      “再如何幻想,也终归是假的……是时候该醒了。”

      明月皎皎,心头一切郁结散去,迩棠亲手将帕子最后一角展开,莹润玉花便不再收敛光芒自行落入水中,彻底与水中月色交融。

      它越发明亮最后化作丝丝缕缕的灵光,如脉络般向四周蔓延,所到之处波光粼粼。

      迩棠闭眼看不到一切,可偏偏脑海里浮现的是小丫,她压着情绪哽咽开口。

      “今生缘尽,来世相逢。下一世我们做一家姊妹,骨肉至亲。”

      水色莹莹,流光溢彩,可见一滴泪划过脸颊坠进响灵环的枯藤缝隙。

      ……

      “几天不见你们,都想我是吧。”

      鱼池旁的平台上摆着一把美人榻,榻上的锦被胡乱掀开,甚至丰起岚披散头发靸拉着鞋支着拐杖喂鱼。

      月朗星稀,各色锦鲤凑在一起等着主人喂食,逗得丰起岚笑声不断。

      “……府中上下不得议论,违者家法伺候。”正和仆人交代事项,荨姨只一眼就着急到冲过去。

      一刻钟前就催促丰起岚回房间好生休息,结果这丫头还穿件单薄中衣在这吹冷风,冲过来要打她手心:“又不听话又不听话,祖宗刚走你就胡闹,快回去坐着把披风披上。”

      荨姨也没真打,都是装装样子,丰起岚注意力也全在锦鲤身上。

      她抖了抖披风,再全裹到人身上,嘴上是一点没停:“你倒好,伤都没好就在这儿吹风,万一吹出个好歹,你让姨如何向你娘交代。”

      丰起岚还是没反应,不知道她是因为剩下右耳听力受损还是其它,反正她看到鱼游走了几条着急示意噤声。

      荨姨又气又无奈,挺直背厉声道:“一炷香后若家主还未回房,就叫几个人把家主抬回去。”

      丰起岚无动于衷,嫌长发披散不舒服,干脆把头发打了个结披在脑后,直接将缠纱布的左耳完全露出,耳坠则改挂右耳。

      甚至是被碎石炸伤的左脸。

      仆人忙低头不敢看,她打圆场催荨姨去厨房解决账目问题,这才把人支走。

      等人都走丰起岚放下饲料小碗,随意抓起几块剥好核桃就支着拐杖跨躺到美人榻上,然后抬手起右臂等待。

      没一会一只通体玄黑的乌鸦稳稳落在她右臂之上。

      “好久不见白英。”丰起岚张开抓着核桃的另一只手,细心喂食。

      乌鸦声音聒噪,丰起岚却把全数都听得明白,她傻笑着摸摸头,然后更加惬意。

      “还是那宅子住得舒坦,把你和白芨都养肥了。待会儿你再把斩蛇的故事给我讲讲。”
      “那么大都打不过,等白芨醒了,我们一起笑它。”

      游廊阴影处隐着两人,她们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仆人注意到荨姨带笑,开口夸赞:“家主可真是有本事!”

      “要真有本事,就不至于炸成个残废。”荨姨笑容并没有收敛,她哼笑感慨,“还敢跟祖宗耍心眼,胡闹。”

      荨姨笑里满是欣慰与无奈,对仆人说道:“好生照料白芨,它睡了几天几夜,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美梦,然后把家主送回房。”

      仆人听命去做,此处只留下荨姨还在看。

      “这一下,丰家要没落喽……小丫头片子,只知道胡闹。”前半句荨姨叹道,后半句则笑出了声,语气中透着的是欣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丰家(五)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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