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姜汤[县城]》xxBanban

5、辣姜汤 初恋

　　“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讨厌我？”
　　汤言歪着头，趴在窗沿上，露出下眼白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汤言这个人做这个动作格外让人恼火。

　　姜之扒着窗户，也看着她。他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要爆发，之前见过汤言只觉得是一个家庭条件蛮好的远方的邻居姐姐，长得漂亮，并且是从小到大越来越漂亮，姜之有过羡慕，毕竟人家是土城土长的城里人，住在楼房，生活在大城市。这个姐姐过年回来也总会给自己家送好些东西。汤言大方又自信，就算回来几天屁股后面也有一群小孩跟着玩。
　　姜之原来以为他们的关系就这样简单，直到后来在爸爸的钱包里发现了许子珺的照片。那次爸爸妈妈爆发了史无前例的争吵。

　　姜之那时才听妈妈说道：“这是你爸爸的初恋，初恋！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呼吸越发困难，姜之困厄又艰难地开口，他不想让自己的语气变成为妈妈讨公道的怨夫，更不想再和她多解释。
　　姜之咽了口口水，冷着脸，淡淡道：“你不知道吗，你妈和我爸是彼此初恋，他现在对你好就是念着你妈而已。他喜欢你，可我不喜欢，看着你和你妈长得差不多我就觉得难受。”

　　说完，姜之愤愤关上了窗户。没给汤言留下说话的余地。

　　而汤言对于这事——还真不知道。
　　妈妈没说过，姥姥这边的亲戚也没说过。汤言还以为姜武只是个很热心的叔叔呢，原来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

　　这倒能解释姜武的这些善举。

　　汤言不再是小孩子，知道姜武喜欢的是许子珺，比暗地揣度姜武是不是喜欢自己更放心了些。

　　那么说明这个人还是可靠的。

　　汤言也不想再问姜之为什么他们是初恋他既要讨厌自己，孩子站在母亲的立场上考虑，这是天经地义。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的父母竟然不是因为这世间最真挚的爱情而在一起，大概所有孩子都会觉得自己的出生是没有意义的吧。

　　关上窗户的汤言撇撇嘴。

　　大部分孩子可不包括汤言，她出生的意义以及存在意义都是该由她自己定义的，其他人，就算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成为不了理由。汤言活着，仅仅是因为她要活着，她想活着，并且她要好好活着。

　　小屋子里有木头的潮味，姜言吸吸鼻涕，从兜里掏出来纸巾放在床头。这个屋子没有床头柜，她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总是湿冷，汤言不适应，她只好不脱卫衣，只把羽绒服脱掉，盖在自己的被子上。

　　“这下应该暖和一些吧。”
　　汤言脱了外裤，穿着袜子呲牙咧嘴钻进冰冷的被窝，嘶呼嘶呼地吸着冷气，只觉得肺里都在过冬。

　　姥姥家唯独这个屋子没有装暖气，暖气管道都没有按到这边。汤言把头都埋到被窝里，她想起来妈妈每年给姥姥打那么多钱，可姥姥竟然连地暖都不舍得按，暖气片才能有多少钱，许子珺当初明明给的是装地暖的钱！
　　肯定又是舅舅偷拿走了。

　　舅妈死的早，福气都没享多少年就匆匆入了土，现在舅舅把持着家，姥姥连话都插不上。

　　汤言想到姜之，他还在上高中，算了下，汤言忽然睁开眼，又想到一个人，许子婷。

　　许子婷是姥姥生的第二个女儿，是在许子珺离家后生的。姥姥觉得这个离家的姑娘靠不上，决定又生一个，老了老了，五十了生了个千金。
　　汤言比许子婷大三岁，按道理许子婷应该和姜之差不多大。

　　想起来那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汤言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她在这个许国军掌权的家里，也是处境艰难。

　　许子婷内向，沉默，努力让自己不起眼，因为汤言也不曾注意到她，她更不会帮汤言说话。

　　姥姥说，她想让这个姑娘留在家里，不想让她再和许子珺一样跑到那么远，自己老了都靠不上，所以给她起名“婷”，美丽动人嫁个好人就好了。可这姑娘很争气，考上了一中。
　　说起来，许子婷算得上是汤言的小姨，这一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小姨，她实在是叫不出来。更别提她对这个家就没有眷恋，那什么舅舅堂姐，汤言只愿意称呼他们大名。

　　汤言闭上眼，思绪未定，就已睡过去。

　　月亮爬上墙头，隆冬的黑夜是伸手不见五指，一张幕布把目力所及的全部东西都包裹起来。一家家四四方方的小院，里面种几根月季，再开一夏天烂漫的花。顾春县的冬天就是这样的，院子里的水管要用海绵包住，要不然一早要给冻炸，每天早上都要拿开水冲一冲才能用，要不然冰结在管子里不出水。有钱的人家或许会把自己家的院子弄个大棚顶，防风防雨，还不用扫院子里的雪。不过这一般是四合院平房才这样做，姜武家的二层小楼房就没有封。
　　楼底下多比带着一群小狗狗在哼唧唧酣睡，多比舔舐着小狗的脑袋屁股，期待着宝贝们睁开眼来。

　　姜武在儿子洗完澡之后也去冲了个凉。
　　其实顾春县有好多澡堂，县里的钢厂也有大澡堂，正给县城里大部分人都在钢厂上班。钢厂冒着大浓烟，那都是水汽，这些年整改了，不让弄那些破坏环境的企业污染环境。钢厂其实效益一般，但胜在稳定。

　　姜武把小院里的灯按灭，上了二楼。二楼右边是租出去的人家，为了隐私，他把通向内院的门封死，反而在外墙开了个门弄了个楼梯，这样那两户人家都不用经过自己家。
　　进了二楼客厅，立刻暖和起来。

　　他刚才去锅炉添了些煤块，姜武摸了下暖气管，果然热火了。
　　儿子的房间还亮着灯，估计在做作业。

　　姜武站在客厅，客厅只有一个主灯灯泡，大灯坏了，他也懒得换，直接按了个灯泡。姜武站在儿子房门门口，他想跟他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儿子不喜欢汤言，他一早就看得出来。
　　而且他知道是为什么。

　　姜武握上儿子房门把手，冲着门缝喊了声，“儿子？”
　　“哎。”
　　里面立刻传来回答，姜武欢喜地拧开门。

　　正在学习的姜之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爸爸，“怎么了？”
　　姜武有些尴尬，笑着进来，关上了门。他左右看看，发现靠床的窗户拉着窗帘。

　　“没什么，来看看你。”
　　姜武挪了下手，慢慢踱步到儿子床边，他摸着床，看着儿子，还是笑。
　　“最近学习紧张吗，高三上学期快结束了。”

　　其实儿子的学习他不怎么管的，因为一直很省心，姜武就忙活着自己的面店，偶尔在家长群里看到儿子的成绩，给儿子的卡里打点钱。

　　姜之眼睛向下看去，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的，“嗯，挺好的，跟得上。”
　　“嗯。”
　　姜武也不知道问些什么了。坐在床边，扣着床铺下的棉花垫子。

　　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姜之转过椅子，他把眼睛摘下，捏捏眉心。
　　“爸爸，你找我是想谈汤言吗？”

　　跟着爸爸长大的孩子，对爸爸的情绪无比熟知，他知道姜武现在左右脑互搏的心态，想帮她，又怕闹出更多的事端。
　　被戳破了心思的姜武笑笑，“言言不是个坏孩子，你也看得出来。她是你子珺阿姨的女儿，你小时候见过的，应该认得的呀。”

　　姜之侧过半边身子，学习台灯打在他的鼻子上，鼻子上的软骨被看得一清二楚，姜之的面庞是毛茸茸的。他忽然吐了口气，仰起脸，喉结上下滚动。
　　他努力抑制的脾气终于是压不住了。

　　姜之忍不住质问他，他想问问他妈妈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爸，你也知道的啊，这是别人的孩子，是许子珺和别人生的孩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出的话像是连线的珍珠，把姜之胸里的郁结全部牵着线扯出来。
　　姜之情绪失控，没大没小地红着脸吼着：“她是许子珺和别人生的女儿，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她不要你，是她甩了你啊！你怎么还在这给她擦屁股！他们家生意失败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过得难道很好吗，最起码她还是过了几天舒服日子的，我们呢？”
　　说到激动之处，姜之站起来，站在姜武身边。

　　“在你眼里我妈究竟算什么啊，你有她的照片吗，你有过把她的照片藏在皮夹里吗？但是你却能把另一个女人的照片藏着。我妈怎么能不恨你！”姜之依然动情，豆大的眼泪拂过到地上，姜武看着儿子痛苦心痛不已，但他也无话可说。

　　“你是不是想让她来家里住，爸爸，我问你，你有什么立场这样做？人家是有爸爸的，她还是个刚成年的姑娘，我们两个男的，邀请一个你年轻时候初恋的姑娘来家里住，我问你，村里的人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我？如果谁要是说一些不好听的，你又怎么给许子珺交代，你又怎么解释你和汤言的关系。”

　　姜武低下头，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好，所以他才没说。

　　“我不同意，我一百个不同意你再和她有什么牵扯！”
　　姜之眼睛里飙出来眼泪，脸上闪闪的，都是凝结的珍珠。

　　这场谈判，以姜武未说一个字而作结。
　　姜武是想帮她，但是不能让姜之不高兴，更不能影响他现在尤为重要的高三。

　　姜武这个爸爸做得不称职，他郑重点头，对着姜之说：“爸爸知道了。爸爸不会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