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姜汤[县城]》xxBanban

46、辣姜汤 靠会儿

　　者阳死了。
　　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就算者阳活着的时候两个人就不对付，汤言谈不上多伤心，但心里就是堵得慌。者阳怎么死的，陆斯也不知道，汤言不想知道。者阳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家道中落后受的打击估计比汤言要大吧。

　　汤言草草入梦。
　　又梦到了那片绿草地。

　　家门口的绿草地。
　　妈妈带着自己在草地上玩，爸爸忽然领过来一个男孩，胖胖高高的。爸爸还没说什么，汤言似乎就明白了，她上前推了那个小孩一把，那小孩就哭了。爸爸安慰着那个男孩，说着什么即使有了其他小孩，爸爸也最喜欢你。
　　汤言不记得当时妈妈的表情了。
　　汤言很气愤。

　　但那个小孩从此就住在了自己家。爷爷奶奶称他为“大孙”。
　　从此，汤言就把他当成眼中钉。

　　者阳要上学什么学校，汤言就要上更好的、更花钱的；者阳有什么，汤言就要更好的。漫长的比拼里，爷爷奶奶越来约不喜欢她，就连爸爸都觉得善良温柔的者阳更得心意。

　　但他现在死了。
　　爷爷奶奶也死了。
　　大伯一家早已烧炭自杀。
　　爸爸不知所踪。
　　妈妈也欠了一屁股债。

　　汤言很头疼。
　　如果自己也死了就好了，那么这些烦恼是不是就都没有了。

　　一晚上的噩梦，汤言头痛欲裂。早饭都吃不下，汤言收拾了个大包来姜之家等着。姜之没想到她到的这么早，匆匆吃完晚饭后，终于一起出了门。
　　“你爸去医院啦？”
　　“嗯。”
　　姜之背起了个黑色的书包，往里面装几套卷子。
　　“啧，真用功。”汤言摇摇头，心想真是学习学疯了。

　　汤言拎着皮箱子往公交站台走，姜之跟在身后。
　　“我们要坐几路车啊？”
　　姜之眯着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我们不做公交。”

　　“唔？打车吗！”公交太慢了，汤言也不喜欢，尤其是往镇上开，又脏又乱，公交车上有鸡有鸭，还有一些湿脚印，气味也难闻。如果打车的话那么就好了，就是要花好多钱。汤言笑眯眯地看着姜之，难不成今天的铁公鸡要拔毛啦？！

　　当然不是。
　　姜之瞄了她一眼，指了指另一种车型，“我们坐大巴。”

　　汤言泄气。

　　姜之扶着栏杆上了车，投了两个人的钱，一共十块。汤言再后面瞪他，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大巴和公交不一样吗？”
　　没等着做好，车子就发动了，汤言抓紧了栏杆，生怕被甩出去。姜之向后看她，等着她走过来。
　　“大巴小站不停，快一些，就不用倒车了。”
　　汤言好不容易到了姜之身边，司机一个急刹车，汤言重心不稳，叫着先抓住姜之的书包，姜之没看她，向后一抓，把人抓到跟前。
　　“往后走。”
　　姜之在她耳边说道。

　　汤言拎着的包被姜之拎走，这下轻巧后她走到最后一排，看到空着的两个座位，“这儿？”
　　姜之点头。
　　汤言先坐到了里面，姜之把包放在头顶的架子上，脱下自己的包，紧接着坐下。

　　县路总是有很多大车，路面时不时出现一个大坑。地面被倾轧开裂，就算是大巴车走起来也不稳当。汤言本就没睡好，这下更是脑浆都快要晃匀了。
　　姜之好像是自带防晕车系统，现在正拿出来卷子在看题。

　　汤言瞧他，“姜之。”
　　“嗯。”
　　男生不看她。

　　“你不晕吗？”
　　姜之抽时间分给她一秒钟，摇头，“不晕。”

　　“我感觉我好像要吐了。”汤言胃里没东西，只是有些干呕。姜之还在看题，不为所动，“唔，我包里有袋儿，想吐的话告诉我 。”

　　汤言撇撇嘴：没有人情味的机器。

　　车子里气味混杂，汤言脸色惨白，她靠在窗上被震了几下，没好气地忽然往姜之方向一倒，仰躺在他的胳膊上，“姜之，你让我靠会儿，我好像要晕过去了。”

　　汤言宁愿坐公交车，最起码车窗还能开。

　　姜之眉头拧在一起，注视着她的额头数秒，最终还是放弃把她掀开的打算。姜之坐直身体，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汤言没开玩笑，她靠着的瞬间脑子已经不清楚了，无数人的脸在面前浮现，却又捉不住。汤言嘴唇翕动，眉头微皱。

　　她能感知到前面坐了人，姜之在沙沙地写题，甚至前几排有人在大声打电话她也听得清。一切都如梦一般。

　　下一秒身体忽然失重，汤言瞬间惊醒。睁开眼的瞬间发觉自己的额头抵在前面的靠背上。不对……还有一层温暖的触感隔着。
　　汤言惊醒，身体适应后坐直，姜之的手背还放在自己的面前。

　　司机在前面破口大骂，好似是有个小孩突然跑过来，一车子的人忽然复苏，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话。

　　“没事吧？”
　　姜之在意识到的瞬间就拉住了她的帽子，左手抵在椅背上，汤言的脑袋才没被装起个包。

　　姜之看着她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整个人懵懵的。

　　“唔，”她摸摸头，“没事。”
　　心脏想要跳出来似的，汤言摇着头，却很久都没平静。

　　“还有多久啊？”
　　“应该还有四十分钟。”
　　“那么远啊。”
　　汤言估算着，这个时间坐高铁都能到省城了。

　　“还睡吗？”姜之收起来卷子，从兜里掏出来英语单词书。
　　汤言摇头，一阵头晕目眩。
　　“姜之，我觉得可能要死了，我的头不是我的了。”
　　姜之懒得看她，“嗯。”

　　一路颠簸，汤言忍无可忍，到了连庄的瞬间，她先出来，刚才到地人就吐了。扒着块大石头，嗷嗷吐。姜之拎着她的行李在最后才下车，站在她身后，姜之侧过脸不看她。

　　吐完嘴巴胃里都不是味。

　　汤言看到自己的呕吐物又开始干呕。

　　脚踩在黄土地上，汤言忽然泛起委屈，眼泪呈线掉落。
　　她喊着眼泪看姜之，后者轻啧声无语道：“不就是吐了嘛，这有啥好哭的了，我就不明白了。”

　　被他这样一说，汤言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哎呦。”
　　姜之放下行李拿出卫生纸给她，汤言不接，双手垂落在身侧就扬起脸嗷嗷哭。

　　“别哭了，都看着呢。”

　　几个婶婶边走拜年回头看，姜之觉得脸都丢光了。
　　“别哭了。哎。”
　　汤言沉浸式哭泣，谁也拦不住，姜之看不下去了，汤言几乎要把水鼻涕吃下去了。他干脆上手帮她擦了鼻涕，用反面又擦了眼泪。
　　这时候汤言意识到了，“你擦过鼻涕了……”

　　姜之哼了声，“嗯嗯，别哭了，拿着。”把纸给她，汤言磨磨蹭蹭擦着脸。

　　“后悔了？”
　　姜之去便利店给她买了水，汤言喝了口又吐出来漱口。
　　“哼，我后悔被生出来你满意了吧。”
　　汤言不服，脸上红红，鼻子红红，眼睛像兔子，却还是带着气，“我是被气吐了，这山路怎么能这么颠！”

　　姜之：“知道就好，下次别瞎报名。”

　　姜之送她一路到学校。
　　“连庄完小。”汤言看着牌匾上的字，“就是这！”

　　门头不大，学校几乎在一座山头上，走上来有点费劲。周边的设施不如刚下车那完善，有一片开阔的麦田，和蜿蜒的小路。学校门口写着对联：“开开心心上学来高高兴兴回家去”。

　　学校里面看着也不大，只有几栋红色的楼，门口养着月季和万年青，起码有了点颜色。

　　“学校里的学生都走读吗？”
　　姜之看着里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是，大部分住宿。家在连庄的就走读。”
　　“唔。”

　　现在正好到饭点，学校的食堂也没开，也没人。汤言拿出手机看大家都还没到，“我们先吃饭吧，饿了。”
　　姜之刚想张口，他的手机响了。

　　汤言踮起脚看，上面写了两个字：“姥姥。”

　　“喂姥姥。”
　　汤言第一次听姜之说了家乡话，一时惊讶一直看着他。姜之在她的注视下已经有些不自然了，瞥了一眼后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嗯，我马上过去了。对，还有个同学。嗯……女的。”

　　汤言白眼。

　　挂掉电话，姜之说：“走吧，吃饭。”

　　知道是要去他姥姥家，汤言一开始并不想去，毕竟是人家的亲人，汤言在场和可能会尴尬。
　　“你和你姥姥关系怎么样？”

　　“还行。”

　　“会打起来吗？”

　　“……”

　　姜之瞥她，“你有什么直接问。”
　　汤言嘿嘿笑起来，“没什么，就是怕你们到时候打起来吵起来我不知道该帮谁。”

　　姜之冷淡道：“那你想多了。”

　　汤言如此问当然是有原因的，小时候偶尔去朋友家吃饭，结果因为一点小事家长开始狂骂小孩，还安慰汤言让她好好吃饭。怎么可能好好吃，当然是坐立难安。从此，汤言学乖了，只去家庭环境好的朋友家吃饭，那些爸妈经常打架的，汤言统一归位“在校朋友”。

　　“你姥姥带你好吗？”

　　汤言把行李暂时放在门岗的后面藏起来，正好有摄像头，不怕丢。
　　姜之在前面带路，两边有卖衣服文具的小商贩，姜之头也不抬，走在水泥地上，带起一层灰。
　　“还行。”他说。

　　“哦。”汤言没在意他的态度，“我爷爷奶奶都不喜欢我，我跟他们也不熟。那你们住的这么远关系还行那也蛮好的。”
　　汤言爷爷奶奶喜欢哥哥弟弟，对汤言这个女生不在意。当然，爷爷奶奶也不喜欢妈妈，顺带着更不待见汤言了。

　　小路两边都是小平房，二层小楼也是到了镇中心才出现。还有好几个石头房，看着像是旱厕，汤言抓紧走两步，跟着姜之拐了个弯。老远的，看到小路尽头出现一对老人，看着慈祥和蔼。
　　姜之步子慢下来，深深提了口气，再快步走去。
　　他低声喊：“姥姥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