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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完结章:天命玄鸟 装神弄鬼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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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章淮民”脱口而出后,冯先跟没听到似的继续走。
眼看他都摸到门扉了,赵晚晴干脆心一横:“墨玄!”
“冯先”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墨玄,是你吗墨玄?”
他沉默良久,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更多是强绷的镇定:“你怎么认出来的?”
赵晚晴一拳捶上他的胸口,泪如泉涌:“我没认出来!我破罐破摔豁出去赌的!你个遭瘟的死乌鸦是要吓死我————”
说到这里,她再也扛不住,扑到他怀里又哭又咬。章淮民任凭她打骂发泄心里的恐惧与庆幸,只是伸手按在她尚未干透的发顶上,仿佛在安抚一个泣不成声的孩子。
直到她哭累了,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回了镜子前,正被他擦绞着头发。镜子里面她的眼睛是红的,而他的衣襟是乱的,布料因为眼泪的浸染而深了一大片,边上还被她咬开了线。
她张开嘴,抽了好几口气才得以发出声音,哭喊后的声线异常嘶哑:
“你不解释吗?”
他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睛通过镜面迎上了她的目光:“你想从哪儿听起?”
“当然是两天前的晚上!当时你明明去宣府了,我亲眼看着你飞走的————为什么第二天皇帝说把你杀了?!为什么他突然得知了我是假死?!你又为什么假扮成冯先?!”
她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串,但章淮民只回了一个名字:
“张瑛。”
赵晚晴猛地回过头:“他告发的?他怎么知道我就是死去的贵妃?!”
“他不知道,但冯先知道。当初给原主造假身份以便入宫的事情,冯先和我都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
————对于张瑛这类光风霁月的读书人而言,宦官群体永远是潜伏在他们康庄大道上的不祥之物:他想不到“她与那个太监是真心相爱”的可能,他的脑子没有那个功能;塑造了他整个人格的认知都在全方位地拒绝这个真相。哪怕赵晚晴直白地回答“我过得很好”,他也有一套完整自洽的心理机制,将这句话翻译成“我在受苦,但他强迫我说谎”。
于是救世主情结开始发力:他好歹是高官的儿子,总有途径得知冯先与章淮民“表面和谐、实则恨不得对方死”的真实关系。在章淮民飞往宣府的夜里,终于下定决心的张瑛走进了冯先的府邸。
他不觉得自己此行是投靠阉人,他只认为这是在利用阉人对付阉人。
冯先自是清楚此人曾与大长公主的女儿定亲,也知道那个女儿后来秘密入宫,成了贵妃又很快香消玉殒;所以当他听到“与我定过亲的姑娘被章淮民强占”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了他不敢设想的真相:贵妃没有死,而是被藏在了外面。
夜长梦多,他当即决定进宫,冒险叫起已经睡下的皇帝:能不能当场按死章淮民在此一举。
但当惊怒的皇帝听着这一切的时候,一直被其以“睹物思人”为由养在乾清宫的绯胸鹦鹉也在听。
趁皇帝大发雷霆、所有下人都胆战心惊之际,绯胸悄悄地飞出宫殿,一路展翅狂飞追上了已到半路的章淮民;他当即调头回京。
但冯先得了皇令,已在秘密逮捕他的路上了。
来不及了。章淮民只好临时采取“调包”策略:直接化人形,只身拦在半途。两人好歹“同流合污”了太久,他手上多少捏着些冯先在乎的秘辛。
他借口让冯先上前一步,突然发难用远超人类反应的速度将其敲晕,同时自己化作冯先的模样,并把昏迷的冯先变成了他的脸。
冯先是在牢笼里苏醒的,然后在“神经错乱”中被气极的皇帝千刀万剐。
章淮民则顶着冯先的长相演戏,成功骗过了所有人,却没能在赵晚晴眼皮底下走过一招。
她听完后,放下心的同时也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就算当时来不及,也可以在我进宫后说一声啊!你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或者说,顺毛:
“皇帝在事发后极端厌恶我,进而对全体宦官都心存芥蒂————你没发现御前近身伺候的人,都换成宫女了吗?加上他想起我之前劝谏亲征的事情,也反感更甚,便更要去:他直接动用皇权强行拍板亲征,绕过了兵部的常规流程。
“‘冯先’被要求在这两日内对接完出征的琐事,绯胸替我去边境盯梢了,皇帝又把你关在乾清宫,导致我一时没空、也找不到其他途径给你毫无痕迹地递来消息。”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当他说完、想低头吻一下她的头发时,赵晚晴还是差点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你先变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半个月后,绯胸鹦鹉带回了前线的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果然出意外了:皇帝从下令到出发仅用了两日,辎重、粮草和行军编制当然没有准备好;随行的武将虽然不是花架子,但指挥权全在兴奋的外行领导身上;他又急于刷出功绩,在敌军佯败诱敌时,觉得劝阻“不可轻易追击”的武将都是怂货,坚持亲率骑兵全速出击,将步兵主力远远甩在了身后。
遂一头扎进了对面设下的包围圈。
好消息是还没死,也没被俘,在围困中硬撑到现在;坏消息是之前跑得太快,主力部队完全断联,再这么下去就等着投降或者全军覆没吧。
章淮民自然有办法给援军递去情报,但深藏功与名并不能让皇帝真正长记性。
因此这半个月里,赵晚晴一直在和他商量具体策略,最终的决定是“装神弄鬼”,一劳永逸叫那位从此学乖。
……
塞外的秋风已带凛冽之意,连日突围无望的困境更让将士们的心情冷如寒冰。
外面鞑靼的连营一望无际,年轻的帝王在营帐里眉头不展,身边的武将皆是心力交瘁:前几天皇帝亲率轻骑追敌至此,只当是追剿溃兵,转眼却被团团围死在此地;起初他还怒拍案几,喝令众将突围,连冲三阵都被箭雨压了回来,战士尸横枕藉;到如今,连毫无经验的皇帝都清楚,硬拼下去不过是提前找死。
帐外传来亲兵发抖的禀报声,说敌军将领又在骂阵。皇帝没应声,只抬手揉了揉眉心。
亲兵便行礼退下,腰弯到一半,余光突然瞄到天际一枚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黑点转眼间已到营帐上方,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只硕大无朋的黑色巨鸟。
一声嘶唳划破死寂。皇帝听到动静,走出营帐,恰好对上了巨鸟深渊一样的眼瞳。
四目相接的同时,它直直地朝着皇帝俯冲而来,双翅扫过之处狂风陡起,卷得地上碎石四散纷飞。亲兵回过神,大喊着“护驾”朝皇帝扑过去,却在迎上巨鸟目光的刹那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困倦。
距离营帐稍远的士兵赶过去时,只看到昏睡了一地的近卫,以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金色粉末。而营帐已经倾倒垮塌,皇帝不知所踪。
数十里外的一处山顶上,乌鸦像拎小鸡仔一样抓着皇帝降落。
距离地面还有一米的时候,它松开爪子,让人一骨碌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皇帝本就被连日的围困弄得精疲力尽,突然惊吓后又被拎到高空飞了一路,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但早等在山顶上的赵晚晴可不惯着他,一把扯开塞子,将水囊里的水泼到他脸上。
皇帝骤然惊醒,看到赵晚晴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又被她身后的巨鸟吓得失控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晚晴一巴掌打断他的聒噪:“安静点!叫你没有金刚钻却非要揽瓷器活,如今知道难受了吧!”
皇帝被她扇懵了,好一会儿眼神才重新对焦;毕竟是九五至尊,这段时间勉强冷静下来还是做得到的:
“晚晴?这究竟是?!”
他的目光落在巨鸟身上,明显能看到通体的乌黑羽毛在天光下闪烁着金光。
章淮民抖了抖道具金粉,用装出来的旷古神音说:
“吾乃玄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那个玄鸟。”见皇帝还愣着,赵晚晴接过话头,以补充的语气背起了台词。
“十六年前,玄鸟大人算出人间有大劫将至:天子北狩被敌所擒,王朝岌岌可危。为了挽救苍生,祂敛羽下凡,化作一章姓宦官守在御前,只为阻止命数如期上演。”
说到这里,她陡然凌厉了脸色:
“但你真是扶掖难进!半年前玄鸟大人殚精竭虑拦下了你亲征的冲动,本以为可以就此身退,谁知才过去多久,你又做起建功立业的大梦————你怎么就不想想,长于深宫的自己哪里会打仗?非要去就算了,居然还觉得有经验的武将没你懂行?”
皇帝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玄鸟?那晚晴你是怎么回事?”
她哼了一声,又换上一副虔诚的神色:“妾是被玄鸟大人从黄泉路带回人间的,这份恩情足以让妾用余生追随祂。”
说难听点,就是你个凡间皇帝当然比不过天命玄鸟,就别怪爱妃要跟人家跑了。
皇帝虽然并不宽宏大量,但绝对不蠢:这只巨鸟的确带他脱离了敌军的包围圈,也的确有那个能耐弄死他。
所以他秒怂:“朕知错了!朕以后保证不再冲动行事了!朕此番回去,还给玄鸟大人塑金身立庙宇,年年香火供奉……”
“行了行了,要认错以后拿实际行动认!”赵晚晴可没耐心听他画饼,“玄鸟大人已经给援军递去了消息,很快被困将士就能里应外合地突围,至于你————”
她指了指身后的章淮民:“为了防止你再瞎指挥,祂会直接把你送进宣府内城,回去收拾收拾就返京吧!”
章淮民很配合地展开翅膀腾空而起,要把他拦腰抓起来上路。
皇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等等等等等!朕、朕肚子痛!能不能让朕先出恭再走啊!”
赵晚晴:……
她骂骂咧咧地去不远处的林子里薅了一把叶子:
“荒郊野地的,你用这个凑合吧!”
皇帝却没有接,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林外的巨鸟:
“晚晴,有件事朕一直没告诉你:驸马之所以会被翻出陈年旧案,其实和他在朝堂上站队有关:冯先一派为打压对手拿他开刀————而‘调包婴儿’的证据,是章淮民查的。”
赵晚晴将叶子挥到他脸上:
“你是在挑拨离间吗?我且问你,驸马究竟有没有调包?我究竟是不是假千金?”
他不说话了。她火气更甚:“默认了?那就说明他确实做了!如果我还是过去的赵晚晴,那可能会怨恨玄鸟大人查出真相吧————但是很可惜,我早就不是当初的人了。”
说完她不再搭理皇帝,冷着脸离开了林子。
外面的空地上,维持着本体模样的章淮民正闭眼假寐;听到她过来的动静,它睁开眼睛:
“我听见了。”
它低下头,压低了声音:
“驸马出身不显,也不受家族重视,攀上大长公主是他阶级跃迁的唯一机会。所以他对她非常尊敬;大长公主也与之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发自内心地渴望拥有他们亲生的孩子。
“但几度怀孕,却要么流产,要么夭折;第五次怀孕时,太医说她之后都无法受孕了。这个孩子成了她最后的希望。
“此时的大长公主因接连的丧子之痛,身心都已大不如前;但她最终拼命生下的女儿却是个死婴。有时候人能否活着就差一口气,驸马怕她知道孩子又没能留住、受不住打击死了————他的荣耀全系于她一人身上:公主还活着的驸马是丧妻的驸马没法比的。
“所以他赌了一把,用买来的女婴,也就是原主把她骗了过去;而大长公主也真的为了女儿振作起来,身体一天天地好转……无论初衷如何,他的举动都实实在在地延长了大长公主的寿命,也挽救了原主颠沛流离的命运。
“我告发驸马的理由无可粉饰:就是把他当作向上爬的垫脚石。我害死了他们。我以为宫墙后的人类都是为了谋权而活的。我甚至想过取代皇帝坐上那个位置,或者扶幼主上位、自己掌权当九千岁。直到遇见了你,我才发现原来有人并不……”
它没能说完,因为赵晚晴猛扑过来搂住了它的脖子,脸埋进胸脯的羽绒里。她的声音一并闷在里面,零距离地震荡着它的胸腔:
“好好的鸟,都让人给教坏了!”
……
后世史书记载:
帝亲征北虏,深入敌境,为虏所围,粮道断绝,士卒疲敝,几至不测。忽有玄鸟自天而降,攫帝而起,腾空而去,置于宣府内城。城中守臣惊骇迎驾,具言援军已发。时宣府左卫指挥佥事周纪年率轻骑数百,间道绕至虏后,纵火焚其辎重,虏阵大乱。围中余卒见火起,亦鼓噪而出,与纪年里外夹击,斩获无算,遂反败为胜。虏酋遁走,北境以安。
帝还朝,诏有司录功。纪年超擢三级。至若玄鸟之事,帝亲见之,言之甚详,然有司以为不经,存而不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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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亲征的危机算是彻底过去了,但赵晚晴在离开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九月中旬,徐倩发动。
虽然是经产,但并不安稳的孕期让她反而比初产更为艰难。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胎儿依旧没能娩出;产妇已经冷汗淋漓,难以再用力:若继续耗下去,极易产后血晕、阳气暴脱而死;可要是用猛药快速引产,胎儿又多半活不下来。
陈太医在外间把一整年的汗都流完了:皇帝还在回宫的路上,高位后妃死的死关的关,太后斋戒不出,司礼监的领导则才被宰了没多久————偌大的后宫居然找不到一个能拍(背)板(锅)的人————再这么拖下去,无论徐嫔和皇嗣谁出了问题,他都有可能下去作陪。
用猛药?还是继续等?
他和另外几个“支援”的太医面面相觑,都指望对方先拿个“保大”或者“保小”的主意。但这时候谁开口谁就得担责。
突然产房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踹开,在众人“见鬼了”的惊恐注视下,死去的贵妃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我看谁敢不保大!”
在赵晚晴身后,皇帝弱弱地补了一句:“其实能把小的一起保,当然更好……”
当天夜里,徐倩总算成功分娩。
是个男孩,因为难产而浑身发红,哭声微弱,但好在还能自己吸/奶;虽然几口过后就没了力气,但总比一点也喝不了的有活路。
赵晚晴在宫里住了三天,等这孩子幸运地挺过最容易夭折的时段、奶量勉强赶上了健康孩子的大半,才正式同徐倩告别。
她坚持从床上起身相送:“姐姐,你以后真的不能给我写信吗?”
对于自己“死而复生”这件事,赵晚晴给的解释含混其词:之前是配合皇帝演的戏,目的是揪出一些藏在暗处的……总之涉及到朝堂秘辛,后宫知道得越少越好,她也因此不得不抛弃原有的身份,从此远走他乡。
所以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安全起见,我不能联系你了。不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倒是你————”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你这遭凶险,最好接下来几年都别生了。”
徐倩认真地点头,声音却带了哭腔:
“我会小心避宠的,如今一双儿女也算美满。只是才得知你还活着,就马上得天各一方、再也见不到了……”
赵晚晴也被传染了离别的伤感,沉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忽然她灵机一动,换上副神秘的语气说:
“其实,还有机会见面的。”
徐倩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听得她在耳边悄声说:
“等皇帝死了,你自请随儿子到封地养老,到时候我来王府找你。”
徐倩吓得连忙左顾右盼是否隔墙有耳,然后才破涕为笑:“一言为定!”
……
几个月后,淮安府。
赵晚晴推开窗户,恰好看见天边两只飞鸟由远及近,果然是一只乌鸦身后跟着一只绯胸鹦鹉。
两只鸟各抓了一条鲥鱼,一前一后地降落在窗台上;放下鱼,绯胸鹦鹉就乖乖地去鸟笼里吃新剥好的坚果,章淮民则化出人形,将衣服披到身上。
赵晚晴拎起鲥鱼去了厨房。方荷已经提前热好锅并备齐了佐味的火腿、笋片和茭白;鱼是起飞前就处理过的:虽说鲥鱼出水即死、极易腐坏,但乌鸦从产地飞回淮安府只需要三个小时,往鱼腹内随便塞点冰块,便能完美留住最鲜的那口滋味。
时下最主流的吃法是清蒸。毕竟是高端食材,赵晚晴怕自己手残做坏,擦干血水后就交由方荷上锅。
专业人士做鱼确实有一手:等端上桌时,光是外溢的香味就能让人觉得幸福。
但一想到这种幸福背后的隐患,她还是没忍住在动筷子时问章淮民:
“你觉得方荷能认出来这是鲥鱼吗?理论上淮安府不可能出现如此新鲜的……”
他说:“你担心被朝夕相伴的人发现我不正常?”
她忧心忡忡地点了头:“鲥鱼什么的,还能用‘看错了’或者‘见识少了’糊弄过去,但日子一长,他们迟早发现你不会衰老和生病。”
章淮民想了想:“我可以控制化形后的年龄随凡人的速度变化,比如最初我在宫里就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后来才慢慢‘长大’,继续变老也没问题。”
赵晚晴反倒更急了:“别变!就维持这样!”
章淮民:?
她难为情地看向别处:“我能说,我就喜欢年轻的吗?所以我想要你一直停留在这个状态……可是一想到我自己会老,又觉得不该这么要求你。”
她到底问出了那个纠结许久的问题:“我年轻的岁月其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往后大多数时间,你得面对一个老妇人————你不觉得亏吗?生物对‘年轻’的偏好是自然而然的,就如同我希望你能保持这副模样。”
“我有两种回答。”他问回来,“好听的,和实话,想听哪个?”
“好听的无非是‘你就算老了,在我眼里也很美’吧?所以给我讲实话。”
“就比如我们正在吃的这条鱼,你完全看不出来它是刚成年、还是已经暮年了吧?比起异类,万物都更敏感同类的外观:在我眼里,老人和年轻人是有区别,但远不如你眼里的区别那么大————所以你就算老了,我也无所谓。”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年纪,你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好处?”
赵晚晴:?
“你要什么?”
“要你好好养生,尽量晚点死。”
她的回应是夹起一块鱼肉猛塞到他嘴里:“你这张乌鸦嘴,就连好话都能说得这么难听!”
章淮民猝不及防地被投喂了一口,瞬间本能启动,心满意足咽下后就乖乖地食不言了。
赵晚晴发现他在偷笑:显然这鸟被那一筷子奖励到了。
难得看到他一副“占了小便宜”的模样,她也觉得好笑,于是不再计较、专心地享用起鲥鱼的绝顶滋味了。
既然他不会老去,那么最晚十年后,他们就得安排方荷和方子出去自立门户,并磨合好新的管家,杂役也要慢慢换血:总不能让人家打了几十年工,回头发现老爷还是最初的那副模样。
不过那都是从长计议的安排了。她的近期计划只有一项:和章淮民去他的“老家”樟山。虽然他说那里并没有她想象的“灵气”,但风景还算不错,去一趟不亏。
再往后,她打算到杭州府照顾一下翠花的生意,顺道去海边看看:虽然古代出行周期很长,但她有一生的时间享受这份自由。
而在淮安府的庄园里,岁月会缓缓流淌过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