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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床单上的血迹 你想到哪儿 ...

  •   当初在西苑狭小的陋室里,面对还剩一只手的死者残骸,章淮民说:“如果接受不了,可以不答应。”

      现在,他把同一个血淋淋的问题再次摆到台面上来,让赵晚晴意识到:那一刻她的恐惧、恶心和妥协是真实的,但他所言也的确不是威胁。

      她回答说:“那次是对方要杀你。你算是防卫吧?”

      “不止那次。”

      章淮民看着她,声音没有起伏:

      “我跟你提过,乌鸦会吃尸体,并不区分那是人或者动物。熟悉人间之后,我会找人的饭食。但在之前更久的岁月里,我过着和凡鸟无异的生活————我不会为自己开脱:就是为了吃而吃,没有‘对方想杀我’之类的理由。你要把我当成你的‘男友’,那你就得想清楚,我曾经吃过你的同类。”

      赵晚晴想过这一点。

      她当然觉得恐惧和恶心,这是写在本能里的。但正因为“生物性的本能”,所以她无法指摘章淮民的行为:

      “那是自然现象,动物为了生存而进食。用人的道德观念来衡量是不对的。文人才子的贬低是一种虚伪,因为他们把自己的概念强加到了动物从来如此的天性上。”

      说到这里,她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双手有些紧张地攥成了拳头。

      “何况……如果真要用人的标准来衡量,乌鸦在很多地方,比人高尚。”

      “乌鸦忠诚,有责任心,对认定的伴侣一心一意。我在书上看过,乌鸦不仅是伴侣会合作育雏,雏鸟长大后也会帮助父母照顾新生的弟妹。被世人称道的鸳鸯反而大相径庭:雄鸟交/配完就跑了,剩下全是雌鸟的事。”

      章淮民眼睫微动了一下。赵晚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又紧着补上一句:

      “但毕竟吃的是人,你说我受不受得了,那肯定是受不了的:我不会介意一只鸟怎么样,但我已经在心里把你放到‘我的男朋友’这个‘人’的位置上了,所以……所以我是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做。反杀是反杀,但最好别吃……”

      他听完,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喜欢。”

      “什么?”

      “人肉味道并不好。那次是重伤逼出来的。我也不想吃。”

      赵晚晴:……

      她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全被搅散了,只能没好气地拍桌子:“快点吃饭!要不然真的凉了!”

      章淮民很配合地下了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到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下后又依次吃了剩下几道菜。

      赵晚晴起先还期待他的点评,但他一直在吃菜,没有就一口米饭或者汤水。她看不下去了:“你不辣吗?”

      章淮民刚啃完一根香辣蟹腿,嘴唇颜色毫无变化:“我没有尝辣的功能。乌鸦都这样。”

      赵晚晴懵了,除夕夜她用青梅和辣条坑他失败的记忆浮上心头————所以他当时无动于衷————是因为他压根没感觉?!

      “那这些辣口菜你吃起来岂不是跟嚼蜡一样?————对了,莫非酸的你也……”

      “油香味还是能闻到的。而且食材本身也算鲜美。酸的话,能吃出来一点点。”

      “你还能尝出其它味道吗?”

      他想了想才说:“苦、甜、咸,还有鲜味。这类味道都很清楚,尤其是苦味,因为野外有毒的东西大多发苦。”

      可是苦味也不好吃啊……赵晚晴代入他这种舌头,瞬间惋惜起来:此鸟一辈子都体会不到酸辣美食的绝妙滋味了。

      她同情地表示记住了:“那我以后不做全辣的了。”

      “全辣也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照单全收。”

      赵晚晴脸上一烫,到底顾着他是“恋爱对象”,没有用埋头扒饭来掩饰慌乱。

      最后这顿“烛光晚餐”还是由尝不出味的章淮民解决掉了。赵晚晴自己则由于太下饭,没吃几口菜便饱了。

      但那几口菜并没有放过她。

      她上火流鼻血了。

      事发在半夜三更,她已经睡着了一阵子,却被口渴唤醒,以及,鼻子有点莫名其妙地痒。

      赵晚晴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指尖碰到了温热湿滑的东西正从鼻腔涌出,源源不断。

      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连忙支撑着坐起身子,在黑暗中胡乱摸索能当纸巾用的东西。

      栖架那边的乌鸦几乎在同一时间变了人,几步来到床前:“怎么了?”

      赵晚晴狼狈地捂着鼻子:“鼻血,突然流鼻血了。”

      “头别后仰。”章淮民扶着她坐正,把她脑袋按到稍微前倾的角度,“保持住,我给你拿帕子来。”

      他三两下找到了两条巾帕,一条塞给她堵住鼻孔,然后用壶里的冷茶浇湿另一条,搭在她后颈上。

      赵晚晴被冷水刺激得一哆嗦,又被他抓住手腕把了脉:

      “肺胃热盛,就是上火,不是什么大问题。”

      赵晚晴依旧很慌:巾帕的吸水效果远不如现代卫生纸。她感觉不一会儿就要浸透了:“可是血还在涌……”

      “那我试试近端速效止血,可能会痛,你忍着。”他说着伸手覆上她的头,指尖压住了头顶和眉心,“没有银针,只能用手了。”

      赵晚晴以为他要以指腹按压穴位,谁知他直接用指甲开掐。众所周知鸟爪子都很尖,哪怕变了人也不见得就温和点。她忍着刺痛用气音从喉咙里扯出话:“把你的爪子收着点!否则我不仅鼻子流血,脸上也得流!”

      章淮民居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手对应的是翅膀,脚才对应爪子。”

      赵晚晴:?????

      她还没来得及回嘴,他就忽然松了手:“好了,你松开帕子看看止住血了没。”

      赵晚晴半信半疑地松开浸满血的帕子,等了好一会儿,鼻腔都没感觉到热流:“这么快?”

      “不放心就把脚伸出来。”

      “??关脚什么事?”

      “内/庭/穴在脚上,掐按能清泻胃中余火,防止再次出血。”

      赵晚晴连忙捂紧了被子:“不,不用了!你给我说具体在哪,我自己按就行。”

      虽然她没有古人把脚等同性/器/官的意识,但是她怕痒……

      万幸章淮民没再坚持,只是取下了敷在她脑后的湿帕:“那你就着这条擦一下血,再喝点水就可以睡了。有情况再叫我。”

      赵晚晴接过湿帕,他转身给她倒了茶。她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事发突然,他立刻就由鸟变人了,现在穿的什么?

      今夜没有月亮,而她容易被光亮影响睡眠,所以睡觉时内寝素来都遮得黑洞洞的;她探头探脑地去瞧端水过来的章淮民:实在是太黑了,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但确实是光着的。

      赵晚晴有心想知道他下面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大概率“没有”,但应该也和手术造成的真公公不太一样吧?她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太黑了,你点下灯,我才能看清有没有擦干……”

      “净”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猝不及防地被茶杯边缘堵住了嘴。章淮民突然变得很不耐烦:“快点喝,天亮了再看也不迟!”

      赵晚晴被灌了水,没呛到但是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气,他就撤回了茶杯,一把将她塞回被窝躺下:“我明天要早起,抓紧时间睡!”

      说完不等她回答,他已经变回鸟身飞到栖架上,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赵晚晴自然也意识到,这鸟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并且不愿意让她得逞,但众所周知越不让知道就越想知道,何况迟早的事情,提前让知道怎么了……她想起章淮民以前怼过她 “还嫌我不是鸭子精”,她倒要看看究竟长什么样非要躲着她!

      要看显然得趁着他化形的时候看。然而第二天一早,赵晚晴睁眼就往栖架跑,上面却空荡荡的,乌鸦早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算了,他躲得过初一,难道还躲得过十五么!

      她愤愤地喊人进来收拾屋子了,自己则坐在镜子前看眉心被掐成了什么样:还算有点良心,没掐出血,而且位置偏上、足够被刘海遮全。

      今天值班的是云裳,她进屋后,照常先协助娘娘穿衣梳头,然后把睡了一夜的床铺恢复如初。

      掀开床帘时,她怔住了。

      床铺很乱,这不奇怪,娘娘睡相素来一般。但这次的床单上却多了深褐色的痕迹。

      作为贴身宫女,她当然认得出那是干涸的血迹,也知道这段时间不是娘娘的月事期……云裳突然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赵晚晴通过镜子发现她已经在床前站了老久,有些奇怪地问:“云裳,你怎么了?”

      云裳回过神,松开床单,朝着娘娘走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直挺挺地跪下,额头贴到了地上。

      赵晚晴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云裳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娘娘,奴婢知道不该……可是奴婢不问,真的会把自己吓死!求娘娘恕罪!”

      赵晚晴本想拉她起来,但云裳咬着嘴唇纹丝不动。只好先顺着话说:“我不怪你,你要问什么?”

      云裳的眼泪落了下来:“想问娘娘,为何皇上对您一片真心,您却不爱他?不爱就罢了,为什么要和章公公……甚至、甚至……”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了,只用眼神往床上瞟。赵晚晴追问无果,无奈起身去床边看。

      这一看,她才想起昨晚因为顾着偷窥章淮民、忘记处理干净的鼻血了:当时落了几滴在床单上,挨在一起浸成了一滩。

      再结合云裳欲言又止可怜兮兮的模样,赵晚晴当然能推测出这血被联想成了什么。

      可章淮民对外身份是太监,一个太监,也能被这么联想吗?

      但目前要紧的是澄清误会。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干脆直接问:“你把这血想成什么了?”

      云裳的身子抖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奴婢……奴婢不敢说。”

      “不敢说,那我帮你说。”

      赵晚晴清了清嗓子,严肃了态度:虽然现代学校和家长对性/教育依旧讳莫如深,但信息获取渠道比古代通畅得多:她知道初/次/性/行/为的出血量不可能到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以为,那血就是民间白喜帕上该有的东西?”

      云裳涨红了脸,不敢接话。

      “不想说话就点头或者摇头,给我一个明确回复。”

      待她点头后,赵晚晴依旧面不改色:“你以为的那种情况,也就一丝血罢了。如果有这么多血,那估计会出人命————你还记得我昨天做的那几道菜吗?”

      云裳回答后,她追问:“这些菜都很辣,吃多了身子容易怎样?”

      “嗯……上火?”

      “对。所以我昨夜流鼻血了。你要是不信,可以直接拿床单去问懂事的嬷嬷,人你自己找,封口费我来出。”

      说完伸手去拉云裳,这次她顺从地起了身,只是依旧蔫耷耷地垂着头。

      赵晚晴知道她已经信了,但“章淮民没有对娘娘做什么”并不能盖过她对“娘娘不爱皇上”的恐惧。

      她叹了口气,把云裳按到椅子上坐好:“至于你说的皇上的事情,我这么和你讲吧,上一个住这屋里的是花想容,如今她在哪儿呢?”

      云裳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擦了擦眼睛,抽噎着摇头又点头:“娘娘,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错了,以后不该妄加揣度娘娘。”

      赵晚晴见她被哄得差不多了,便轮到自己问了:“最重要的是,章公公是太监呀,你怎么觉得太监能够……”

      谁知云裳直接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娘娘别问了!刚才只是奴婢脑子没转过来而已!”

      眼看她又要哭,赵晚晴只好放弃了追问:看来这小女孩某些方面单纯,某些方面又知道得挺多。

      她自己也能猜到:毕竟宦官虽说是去/势了,但不妨碍有手有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床单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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