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七夕 经典的月下 ...

  •   说起这流言的起因,还真和赵晚晴本尊脱不了关系。

      陈公公哆哆嗦嗦地解释道:

      “是在戒严那会儿,奴婢帮翠花去御前值房,为了让守卫放行,奴婢就……就扯了个谎,说她是章少监新结的菜户……后来娘娘亲自去的那次,奴婢为圆谎,改口说、说章少监腻了翠花,这回换了个新欢……”

      赵晚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当时想,章少监和翠花八竿子打不着,传也传不到哪里去……”

      确实,后续没出什么乱子,直到赵晚晴升了贵妃,翠花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章淮民因为赵晚晴的“关系”,平日碰见了贴身宫女,都会随口问两句贵妃的情况,或者递个东西带个话,态度自然算是客气。但旁人不知道章淮民是为了贵妃才如此行事的,他们只能看到阴阳怪气心眼比针小的章公公对“前女友”和颜悦色……

      总之,流言的演变分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陈公公编造“翠花是章少监的对食”,没引起风波;第二阶段,陈公公又说“章少监喜新厌旧甩了翠花”,依旧无人问津;第三阶段,赵晚晴突然高升贵妃,翠花地位也随之起飞;第四阶段,有人看到章公公跟翠花好声气地说话递东西;最终阶段,流言升级走红:“翠花如今发达了,章淮民回头求复合 。”

      由于这个“打脸”版本非常符合吃瓜群众的叙事期待,于是底层宫人们开始有鼻子有眼地八卦起来,什么“章秉笔遇到翠花姑娘就嘘寒问暖”(其实是在问翠花的主子)、“还给翠花姑娘送了好些贵重礼物”(其实是要转交给贵妃的小物件)、“翠花姑娘却被他伤透了心哄不好”(其实是翠花老早便怕极了章淮民能躲就躲)。

      陈公公和李姑姑听到风声后,火速把流言压了下去,就连翠花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成了绯闻女主角,虽然最近真的有人为了攀附章淮民给翠花送礼,翠花却只当人家是冲着贵妃来的,全部都给义正辞严地拒了。

      谁知主子却忽然跟李姑姑问起他俩的菜户关系是否有矛盾——矛盾矛盾,流言里的章淮民和翠花不就有“矛盾”嘛!

      因此两人以为娘娘在责怪他们没及时上报,心惊胆战地来请罪了:天地良心,真的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流言规模确实不大又消得快,原以为不用拿这事去打扰主子……

      赵晚晴理完整个来龙去脉,只觉得抽象和幽默。她忍住笑,勉强装出严肃但不失和蔼的态度:“无妨,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你们处理得没问题。”然后又赏了银子,好说歹说地把他们哄回去了。

      ————真相有时比流言更离谱,那些人想破天也想不到,章淮民真正的“对食”压根不是贵妃的宫女,而是贵妃本尊。

      至于章淮民会不会和旁人有实质性牵扯,赵晚晴还真没担心过:她毕竟对鸟类有一丢丢了解,知道乌鸦在伴侣忠诚度方面稳居第一梯队,和信天翁、天鹅这些经典的“爱情之鸟”不相上下。

      不过,这事倒让她重新琢磨了一下两人的关系:起因虽然是一个出于生理本能、另一个为了保命求存,但既然绑都绑在一起了,如果能正经当个对象处(哪怕法理上是偷情),怎么说日子也会好过一点吧?

      于是到了夜里,赵晚晴故意睡晚了一点;等乌鸦从窗缝钻进来,见人没睡还意外了一下:“怎么了?”

      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听说你最近在求翠花‘复合’……”

      乌鸦莫名其妙:“流言不是早就按下去了吗?”

      赵晚晴佯怒道:“所以你就不解释一下?”

      “因为你也没信啊。”它歪头看过来,“而且,你要说的其实并不是这件事吧?”

      “……你说得对。”

      她就是想找点话当开场白,好让自己的真话能顺嘴地脱口而出。

      “是想说前些天你提过要带我出宫的事情,我想问问有没有定个大致的时间……还有,去哪?”

      说实话,她是有点期待的,但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期待————这似乎好像应该大概,可以当成约会了吧?

      好在乌鸦没有借此揶揄她什么,直接回答了下次休假的大致范围,他会挑一天带她去南城,那边生意人多,官场人家少,不容易遇上熟人。

      赵晚晴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七夕就在那段时间内————虽然这个时候七夕节更接近于“妇女节”而非情人节,但牛郎织女的CP传说也是流行的:说不定他真的会选择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想得好像有点奇怪了,赶紧打住这种危险的思维发散,扯了床帘爬上床,留下一句“知道了早点睡”仓促结束了对话。

      但随着七夕节一天天的临近,赵晚晴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你轮休定了没”,可一直到七夕前夜,章淮民的回答都是“没有”。七夕当天早上,她还暗戳戳地想他会不会是下午带她出去,晚上正好卧看牵牛织女星,毕竟今日是个大好的晴天。

      然而皇后领头供奉了织女仙像,教坊司表演了牛郎织女的杂剧,皇帝还办了宫廷巧宴宴请众妃,西苑的热闹从白日持续到夜里:仁和宫的宫女们都放假了,她们聚集在院子中央,由李姑姑带头对着月亮玩穿针比赛。赵晚晴独自坐在窗边,彻底死了心:他压根就没计划今天。

      外面的嬉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她却越听越失望,不是失望他,而是失望自己的“失望”本身:“我居然在期待”的感觉让她格外烦躁。

      然后乌鸦飞进来了,没有去栖架,直接停在了她身边的窗沿上,顺着她的目光往天上望。

      赵晚晴本来是在看星星的,但心里那点不敢承认的奇怪的期待和失望让她看不进去,她只是在望着夜空发呆。

      沉默了好一会儿,乌鸦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就在今天。”

      赵晚晴心头微动,转过头看它。但它的目光依然落在遥远的星空:

      “但是很快有更合适的日子,所以我没有选今日。”

      她怔了一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望忽然散了大半,但嘴上只问:“哪天?”

      乌鸦转过头,看着她:“中元节。”

      赵晚晴:……???

      开什么玩笑,这也太阴间了吧?七月半鬼节出去玩?虽然她知道这年头中元节习俗和现代不太一样,但本质上还是鬼节啊?!

      “你一脸不可思议干嘛?”乌鸦理直气壮,“你不就是鬼吗?中元节不是正好?”

      赵晚晴:……

      她沉默了半晌,才找回了声音:“呃……其实跟你说实话,我的自我认同依旧是人,当时怕你弄死我,才灵机一动想到这一点的……”

      “我知道啊,你当时一看就吓坏了,梦到哪句说哪句。”

      赵晚晴有点心虚:“但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死了然后附身的。”

      “你骗我也没关系,我在除夕夜就认定你了。”

      “除夕夜?!”那么早?!

      它解释说:“当时守夜听到了你的梦话,说什么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想起来了!”赵晚晴一拍脑袋,“当时我梦到我和我的母亲一起在飞机上————所以你后来说什么天上飞的经历?”

      乌鸦跳下窗台,落在她跟前,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她:“对,因此我把你也当成了鸟妖,春天的时候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发情状态,这显然是‘以为遇到了同类’的刺激导致的————虽然你并不是,但确实是你造成的。”

      赵晚晴别过脸去,她感觉窗外的夜光映在自己脸侧,跟阳光一样让那一片发热;而他还维持着鸟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讲这种话……她说:

      “……布在屏风后面,你去化形成人吧。”

      当然,睡觉之前必须得变回去。

      乌鸦没有多问,但他走出来时,头发是披散着的。赵晚晴第一次看见长发版本的章淮民:墨一样的青丝如同瀑布般笔直地垂下,冷色调的月光把面容勾勒得比平日更为锋利,却又由于布袍的松散感而弱化了那种不好接近的清冷。

      有点像……仙侠古偶的妆造?

      他看着她,没有开口,像是在等她先说。

      赵晚晴问起了那个自己前些天就想问、却总是找不到时机的,关于他的过去的问题:

      “你……以前没有碰上其他妖怪么?哪怕不是同类的鸟妖?”

      “从来没有。”

      尽管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但赵晚晴还是触动了一下,因为她头一回从他那双沉静得如同深渊的眼睛里感觉到了一种名为怅然的东西,仿佛一潭死水被风拨动了一层涟漪。

      他说,它从灵智开启时就是独自一鸟,那对给了它生命并将它养大的亲鸟因为寿命而早早消逝;它的起源从来不是什么灵泉仙果、天神垂怜,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巧合,巧合到它脱胎凡鸟,却没有第二个同样存在。

      然后是思考,出山,学习和寻找,此去经年后遇到了皇帝的仪仗,于是抱着一丝“人间的中心也许会有收获”的期望飞入宫,又在学会宫廷的生存法则后化了形,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

      但永远是失望:权力并没有增加“寻到同伴”的可能性。赵晚晴是他在经历了太多失望、近乎麻木后,终于遇到的一个变数:他确实期待她如他所愿的那样同为妖物,她的坦白则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于是他放弃了,接受了天地间仅他如此的事实。

      “但是。”说到这里,章淮民把手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我放弃,是因为找到你……也足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七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