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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老鼠干 章公公出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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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淮民越是避讳,赵晚晴就越想刨根问底。
但到嘴的油桃不能丢,她一边啃一边瞪着他:自己都答应了明年春天……迟早要面对的事情,要个知情权怎么了?
再说了,她可是记得他提过“结合方式和人不一样”:鸟类交/配通常是踩背吧?但他又说“来年春天我会因为你而一直保持人形”,那化形后身体结构都变了,究竟该怎么操作?他不告诉她,她能配合得了?
她啃完油桃,刚要开口,章淮民已经夹了一块肉递到她嘴边。
赵晚晴被堵了一下,别过脸去:“我自己会吃————”话没说完,肉已经被塞进了嘴。
恰好是她喜欢的口味……嚼嚼嚼咽下后,一筷子时蔬又被夹过来了。
由于荤素搭配是非常正确的,所以赵晚晴只好又吃了一口,接下来是虾仁,再接下来是火腿片,鸡枞,鲍鱼……总之,他没再给她机会开口,每当她想说话时,这人都会行云流水地用正对胃口的菜堵住她的嘴。众所周知章公公在伺候人方面是专业的:当他一心要布菜投喂时,贵妃娘娘是完全没法扯东扯西了。
但她很快就饱了,可以问了吧?
结果章淮民居然抢在她前面,扬声把云裳喊进来收桌子!
云裳头也不敢抬地进来了:“娘娘,您、您用完了,奴婢就叫人来……”
赵晚晴只好一把抓起章淮民的胳膊,连推带搡地把他塞进了内寝。
她就算敢被贴身宫女看见和这人待一块儿,也没那个胆被一众下人众目睽睽地……但她的举动似乎让云裳抖得更厉害了。
进了内寝,赵晚晴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章淮民说:
“你现在好奇也没用,我又不是皇帝那样全年发情,再怎么也要等开春才知道。”
赵晚晴差点炸了:他说得好像她急不可耐似的————要不是为了保命谁答应你啊!但正因为她是为了小命才同意的,所以她不能炸,她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她一把将屏风扯过来:“你自己呆着吧!我午睡了!”
屏风横在床前,营造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把章淮民挡在了外面。但有点透光:赵晚晴爬上床时,总感觉他的影子落在屏面上。于是她又把床帐放下来,再翻了个身背朝那面,这才很不高兴地进入了午休状态。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赵晚晴绕过屏风走出去时,章淮民正拿着一张纸在看。见她出来,他放下了纸:
“我要出差了,来回约半个月。千秋节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走流程就行。最近皇帝的喜好没什么变化,照旧应付即可。实在有紧急情况就去找方子,不方便行动的话,可以把绯胸放出去,它会送信。”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他没笑,但安排实在周到……赵晚晴也别扭不起来了:“哦、哦,你要去哪啊?什么事啊?”
“宣府镇,那边是重要边镇,要不定期检查边备,防止武将冒领军饷、废弛边防。而且对面的可汗之争已经尘埃落定了,虽然暂时还没什么动静,但一个稳定的政权更需要提防。”
“啊,那会不会打仗?”
“小规模的侵扰一直有,但整体还是和平的。”章淮民把信递给她,“这上面简单写了一点。”
赵晚晴接过来,好像是个边将写的信,字迹不太好看,偏偏又要掉书袋用云里雾里的文言文,夹杂着什么鞑靼,可汗,以及铁木尔之类音译名字。
她看不进去,但她意识到他在给自己讲前朝的事情:她虽然陪皇帝批折子,但皇帝绝对不会让她接触到这些……但想想更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都答应了,后宫干政简直就是洒洒水。
这时候,云裳在外面说,太后召她一起用晚膳,说是有贡鲜之首的鲥鱼。
鲥鱼赵晚晴知道,放现代也是珍馐,古代更是王者。她陪皇帝时被赏赐过一道,好吃是好吃,但明显保鲜不太行。
大热天的,又要从长江运过来,但愿别变质吧……她还不至于敬酒不吃吃罚酒,所以连忙拾掇拾掇出了门,把公差在即的章淮民丢在了内寝。
万幸没变质,舌头享福,肠胃保住。就是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冰块才保住了这一口的鲜美。
赵晚晴回到仁和宫时,章淮民已经恢复了乌鸦形态,蹲在栖架上假寐。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它睁开眼睛,说公差没办法变鸟直接飞,现得去为赶路做准备,便从窗缝飞了出去。
接下来半个月的日子算是无惊无险。
皇帝依旧频繁召她伴驾,但有了之前察言观色的经验,她已经能分辨他的情绪起伏、拿捏开口的时机,偶尔还能恰到好处地接一两句话哄他高兴,总之能应付得过来。伴驾结束后她就让稳婆继续教授产科知识,越学越觉得古代妇女不容易,越觉得自己能做的确实有限。千秋节临近时,她把稳婆送走了,毕竟该了解的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能靠现场应变。
千秋节是皇后的生日,赵晚晴身为贵妃,要领班内廷妃嫔朝贺,就是一通下跪磕头后致贺词“妾赵氏等,恭祝皇后娘娘千秋圣寿,福祚绵长”,并献上全体嫔妃按品级凑份置办的公共贺礼。
然后还要送私礼,贵妃的私礼自然得是妃嫔中最多最贵的,但好在她提前外包给了章淮民————他没有找她报销!她不用出血!想到这里,赵晚晴对着皇后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唯一的遗憾是,由于皇后在西苑,皇宫那边位份不够的妃子不能来参加朝贺,后宫规模又小,所以只有淑妃来了。赵晚晴没能见到徐倩。
淑妃也来去匆匆。按照礼制,千秋节当日日落之前,留守皇宫的妃子必须回去。赵晚晴早在绣眼鸟事件里就知道这位不是省油的灯,原本还做好了“新贵妃免不了跟淑妃明里暗里交锋”的心理准备,谁知淑妃只是仓促地上前打了个招呼,就赶着时间登上了回宫的轿舆。
千秋节后又过了几天,章淮民回来了。
他应该大早上就去面圣交了差,赵晚晴是在午膳后才见到他的。当时撤膳的宫人们刚退下去,翠花进来说章公公求见。
赵晚晴愣了一下:居然罕见地走了正式途径而非闯进来?她便在外间接见了他,不过翠花还是“识相”地关好门退出去了。
章淮民身上有风尘仆仆的痕迹,一看就还没来得及修整。他给她带了个包裹:
“一点宣府镇的特产,轻车简从,不多,图个新鲜。”
赵晚晴打开包裹,最上面的是一层闪亮剔透的水晶原石,中间是五彩斑斓的玛瑙珠子:“那边产矿啊?”
“嗯,我想着精加工的珠宝你已经有不少了,就带了点原石给你玩。”
赵晚晴有点受宠若惊:“啊,谢、谢谢。”
“底下还有吃的,你看看。”
虽然已经饱了,但听到吃的她还是眼前一亮,麻利地拆开了包装,然后就懵了:这东西看结构,像是一只去头风干腌制后的……兔子?
兔肉也行,但没想到北方还有兔肉特产啊?她抬起头,章淮民说:
“这是宣府黄鼠,那边官场宴请的上品,有时候也会进贡宫廷,但一般是在秋天最肥美的时候才流行,这只有点瘦,给你尝个味,喜欢的话得等……”
赵晚晴忍不住打断他:“你说什么?黄鼠?老鼠?”————所以他给她带了个老鼠干??
章淮民解释了几句黄鼠和老鼠的区别,但赵晚晴听来听去,发现这不就是一种野耗子吗……可是人家大老远给她带的特产,她似乎也拉不下脸说“我不要”,只能默默地把油纸重新裹上,干巴巴地挤出笑脸:“……章公公有心了,我改天尝尝。”
————改天让手下不介意的宫人尝尝。而她现在得转移话题,让他别想着投喂老鼠干了:
“对了,你吃过没?我刚吃完,但再上点菜也没问题。”
章淮民摇头:“吃饭对我而言不是必须的。”
赵晚晴便给他倒了茶:“那你喝点茶吧,才泡好没多久,是皇上赏的先春,我不懂茶,但据说是个好东西。”
他落了座,端起茶盏默默地喝了一口。
赵晚晴这才有空仔细把他打量了一遍————这些天在皇帝跟前练出来的本事没有白费:她能看出来,章淮民此刻的情绪并不好。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烦闷感。她在他对面坐下,问:“差事不顺利吗?”
章淮民继续喝茶:“没。巡边而已,那边做得还行,没什么岔子。”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都是老生常谈。我提了秉笔之后,御史台那边就盯我得更紧了————他们有‘风闻言事’之权,无需实锤即可上书纠劾。我这次小到车马使唤的排场,大到巡边时的接待规格,都被拿出来大做文章。出差的银子也被户部往死里卡,就算拨下来,估计也会削掉大半。”
“那些弹劾被皇上当真了?”
“不会,毕竟没有实锤,而且一直如此,皇帝都听腻了。”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文臣以科举正途自居,视宦官为刑余之人,把宦官干政定义为浊乱朝纲的根本之恶。言官更是以弹劾权监为立身资本————士林名望,便是从这里面搞出来的。”
赵晚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觉得这种时候说点实在的比空洞安慰更有用:
“别太在意那些声音,毕竟……你不是真的宦官。”
章淮民这次沉默了更久,久到她都以为他听进去了,才说:
“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啊?”
他垂下眼,对着茶盏,却似乎聚焦在更遥远的地方:“那些文人说的,因为他们掌握着话语权。”
赵晚晴忽然想起中和节那天,她看着窗台上啄食太阳糕的乌鸦,冒出的那个问题:上古时期乌鸦是吉兆,但后来人们对乌鸦的认知出现了反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它们变成了不祥之兆?
她一直没有找到答案,直到此刻随着他的讲述,那条模糊的线索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