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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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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简泽的病情开始急转直下。
MRI显示肿瘤已经扩散到更多脑区,包括控制语言和运动功能的部分。医生调整了治疗方案,加入了更强烈的化疗药物,但副作用也随之加剧。简泽的恶心变得更加频繁,几乎无法进食,体重急剧下降。他的视力进一步恶化,左眼只能感知光暗,右眼的视野也出现了缺损。
最令人心痛的是认知功能的衰退。有时谢韵走进病房,会发现简泽茫然地盯着墙壁,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他来。有时他会突然忘记常见的词语,或者重复已经问过的问题。但奇怪的是,关于星空的知识似乎被保存在大脑的某个安全角落——他仍然能够准确地指出星座,讲述神话故事,仿佛这些信息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谢韵带着新买的水彩颜料来到病房。简泽的精神相对较好,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星图。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了微笑——那个微笑依然明亮,尽管脸已经瘦得脱形。
“今天感觉如何?”谢韵问,放下手中的袋子。
“像被一群大象踩过,”简泽幽默地说,“但至少我还记得自己是谁,这很重要。”
谢韵拿出颜料和画纸。“我想我们可以试试水彩,你说过想画星云的色彩。”
简泽的眼睛亮了起来。“星云...是的,宇宙的摇篮和坟墓。”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但我可能握不住笔了。”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谢韵说,这个提议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一起完成了一幅小小的猎户座大星云图。谢韵的手握着简泽的手,引导画笔在湿润的画纸上晕染开蓝色、紫色和粉红色。简泽轻声指导着色彩的比例和过渡,他的专业知识让简单的涂抹变成了有生命的光影。
“这里要更淡一些,星云的中心是明亮的,但边缘应该柔和地融入黑暗。”简泽的声音在谢韵耳边响起,微弱但清晰。
谢韵按照他的指示调整笔触,看着星云在纸上逐渐成形。这是一种亲密的体验,两个人的手共同控制着一支画笔,创造着一个小小的宇宙。谢韵能感觉到简泽手指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很美。”完成后,简泽轻声说,凝视着他们的作品,“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因为是我们一起画的。”谢韵说,没有放开简泽的手。
简泽转过头,他们的脸靠得很近。谢韵能看到他眼中的每一个细节:棕色的虹膜上细小的斑点,瞳孔因药物而有些扩大,眼角细微的纹路。这是一个脆弱的时刻,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无法实现的承诺。
“谢韵,”简泽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完全忘记了你,如果我变成了一个空壳,请记住今天的这个下午。记住我们共同创造的这片星空。”
“你不会忘记的。”谢韵坚定地说,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不是真的。
简泽只是微笑,那微笑中有无尽的温柔和悲伤。
二月初,简泽的母亲找到了谢韵。她在医院走廊里拦住了他,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手帕。
“谢医生,我知道我不该问,但...”她哽咽了一下,“小泽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他可能只有几周了。他父亲去世前那情形太可怕了。小泽签了放弃过度抢救的协议,他说他想要有尊严地离开。你能你能保证到时候尊重他的意愿吗?”
谢韵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尽管他早就知道这个可能性,但听到简母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仍然像一记重击。
“简阿姨,我...”
“他信任你,”简母打断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告诉我,你是他生病以来最大的安慰。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一种特别的联系。我作为母亲,我只希望他最后的日子不要那么痛苦。”
谢韵深吸一口气。“我尊重简泽的每一个决定,我保证。”
那天晚上,谢韵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病房。他独自一人开车到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上,那里光污染较少,可以看到更多星星。他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星空,试图找到仙后座,找到那颗WZ星。
“你在哪里?”他对着夜空低语,声音在寒风中消散。
没有回答,只有星星无声地闪烁。谢韵突然理解了简泽对星空的热爱。在那浩瀚无垠的宇宙面前,人类的痛苦和欢乐都显得如此微小,却又如此珍贵。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生命周期,有的刚刚诞生,有的正值壮年,有的即将消亡。但即使在消亡时,它们也会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成为超新星,将重元素洒向宇宙,成为新恒星、新行星、新生命的原料。
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转化。这个认知并没有减轻他的痛苦,但赋予了一种奇怪的意义。
回到医院时已是深夜。谢韵悄悄走进307病房,以为简泽已经睡了,却发现他醒着,眼睛望着窗外。
“你回来了。”简泽轻声说,没有转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谢韵问,惊讶于简泽的感知。
“脚步声。每个人的脚步声都不一样,你的比较轻,但很稳。”简泽终于转过头,在昏暗的夜灯下,他的脸像月光一样苍白,“我看到仙后座了,今晚很清晰。”
谢韵走到窗边,顺着简泽的目光望去。果然,那个W形的星座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WZ星呢?”谢韵问。
简泽微笑了。“现在应该处于亮度上升期,但我看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它在那里。”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我知道你今晚会回来。”
谢韵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去看了星星,在城外的小山上。”
“那里一定很美。”
“是的,但没有你描述得那么美。”谢韵诚实地说,“我需要你的眼睛,你的解释,才能看到星星背后的故事。”
简泽伸出手,谢韵握住了它。那只手如此瘦弱,几乎只剩下骨头和皮肤。
“我一直在想,”简泽说,声音越来越轻,“如果星星有记忆,它们会记得什么呢?几十亿年的时光,无数的超新星爆发,行星形成,也许还有生命诞生又消亡。如果星星能说话,它们会讲述怎样的故事?”
“你会讲给我听吗?”谢韵问,感到喉咙发紧。
“我会试着记住,”简泽承诺,“只要我还记得。”
二月中旬,简泽的记忆衰退加速了。有时他会把谢韵认作他高中时的朋友,有时会问他为什么在医院里。但每当谢韵拿出星空画册,指着仙后座时,简泽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开始讲述关于这个星座的故事。卡西俄佩亚王后的虚荣,她被绑在宝座上永远环绕北极的惩罚,以及那颗变星WZ的奇特周期。
“它每11.35天完成一个亮度周期,”有一天简泽清晰地说,仿佛在背诵早已熟记的知识,“最亮时视星等达到8.5等,最暗时降到9.5等。虽然肉眼看不见,但通过望远镜...”
他突然停下来,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在说什么?”
“你在说WZ星,仙后座的一颗变星。”谢韵温柔地提醒他。
“WZ星...”简泽重复道,然后恍然大悟,“我的星星。”
“是的,你的星星。”
为了帮助简泽保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谢韵开始制作一个“记忆盒子”。他在里面放了一些物品:一片从医院花园捡来的银杏叶,代表着他们第一次谈论星星的那个秋天;一张简泽画的星云明信片;一块小小的、光滑的黑色石头,简泽说它像一颗微型的陨石;还有谢韵从天文馆买来的一个仙后座星座模型。
每当简泽意识模糊时,谢韵就会拿出这个盒子,一件件展示里面的物品,讲述它们背后的故事。这个方法有时有效,有时无效,但谢韵坚持着,仿佛这些仪式能够抵挡疾病的侵蚀。
二月末的一个寒冷下午,简泽的精神突然变得异常清醒。他坐起来,要求纸和笔。谢韵递给他素描本和铅笔,以为他想画画,但简泽开始写字。字迹颤抖而歪斜,但勉强可辨。
“你在写什么?”谢韵问。
“一些需要记住的事情,”简泽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怕我会忘记。”
他写了整整两页,然后撕下来,折叠好,递给谢韵。“保管好这个,等我...等我需要的时候给我看。”
谢韵想打开看看,但简泽摇了摇头。“现在不要看。等我问你的时候再给我。”
那天晚上,简泽的情况急剧恶化。他开始出现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呕吐和意识混乱。医生进行了紧急检查,发现颅内压再次升高,肿瘤已经压迫到脑干区域。他们进行了脱水治疗,但效果有限。
“可能只有几天了,”李医生私下告诉谢韵和简母,“你们要做好准备。”
简母崩溃了,谢韵扶着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也许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也许是因为简泽曾经的谈话让他对死亡有了不同的理解,也许只是因为情感已经超载,无法再感受更多。
他回到病房时,简泽正在护士的帮助下服用止痛药。药物很快生效,他的表情放松下来,眼睛半闭着。
“谢韵?”他含糊地叫道。
“我在这里。”
“我想回家。”简泽说,声音微弱但清晰,“在我的床上,看着我的星星挂图。趁我还记得它们。”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要求,但谢韵决心让它成为可能。他花了一整天时间与医院管理人员、医生和家庭护理服务沟通,最终获得了批准。简泽将被允许回家接受临终关怀,由家庭护理团队和谢韵共同照顾。
三月一日,一个阴冷的早晨,救护车将简泽送回了他的公寓。谢韵已经提前打扫了房间,在客厅里放置了医院病床,调整到可以看到窗户的位置。墙上挂着简泽的星空画,书架上摆满了天文书籍,窗台上放着小型望远镜。虽然简泽已经无法使用它了。
回到家,简泽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环顾着熟悉的房间,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我的星星,”他喃喃道,目光停留在墙上一幅巨大的银河系水彩画上。
“那是你画的,”谢韵说,调整着枕头让他更舒服,“三年前的作品。”
“我记得,”简泽轻声说,“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每天晚上观察星空,白天画画。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接下来的三天,简泽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他能够认出谢韵和自己的母亲,能够简短地交谈,甚至还能指导谢韵完成一幅小型星图。昏睡时,他的呼吸浅而规律,仿佛只是沉浸在深沉的梦境中。
第三天晚上,简泽突然完全清醒了。他要求坐起来,让谢韵拉开窗帘。夜空晴朗,星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仙后座在那里,”简泽准确无误地指向北方天空,“你能看到吗?”
谢韵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在城市光污染中,只能隐约看到那个W形的轮廓。“我能看到轮廓。”
“WZ星今晚应该很亮,”简泽说,声音异常清晰,“我计算过它的周期。”
谢韵惊讶地看着他。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意识模糊后,这一刻的清醒像是一个奇迹——一个残酷的奇迹,因为他知道这往往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简泽,你...”
“我知道,”简泽平静地说,“时间不多了。”他伸出手,握住谢韵的手,“把我写的那张纸给我。”
谢韵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折叠的纸,递给他。简泽没有打开,只是握着它。
“我写了两件事,”他说,“第一,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最后的时光不只有疾病和痛苦。第二,答应我,继续看星星。不要停留在黑暗中。”
谢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无法控制。“没有你,到处都是黑暗。”
简泽用另一只手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那就抬头看看星星。我在那里,永远都在。”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开始变得不太平稳。“现在,打开那张纸,读给我听。”
谢韵颤抖着打开折叠的纸,上面是简泽颤抖的字迹:
“致谢韵: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了,或者即将离开。请不要悲伤太久。星星不会为彼此的消亡而悲伤,因为它们知道,光永远在旅行。
记住仙后座WZ星,记住我们的星星。每当你看到它,无论它明亮还是暗淡,那都是我注视你的方式。
感谢你成为我生命最后章节中最亮的光芒。
你的,简泽”
谢韵哽咽着读完,抬起头时,发现简泽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
“你写得很好。”谢韵努力让声音稳定。
“因为我练习了很多遍,”简泽轻声说,他的呼吸变得更浅了,“在脑海里。”
那一晚,谢韵没有睡。他坐在简泽床边,握着他的手,讲述他们相遇以来的每一个瞬间:医院走廊的第一次对话,楼顶的流星雨,一起画画的午后,关于星星和宇宙的深夜谈话。他讲述着,直到天空开始泛白,直到简泽的呼吸变得几乎察觉不到。
黎明时分,简泽最后一次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墙上的星空画,最后停留在谢韵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太微弱,谢韵不得不俯身去听。
“看...星星...”这是简泽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只有平静的终结。谢韵握着他的手,感觉到温度逐渐流逝,感觉到生命像星光一样从这具躯体中消散。
家庭医生在一小时后到达,确认了死亡时间:清晨6点23分。
“他很平静,”医生说,声音中带着职业性的同情,“没有太多痛苦,这是幸运的。”
谢韵点了点头,无法说话。简母的哭声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压抑而绝望。谢韵仍然坐在床边,握着简泽已经冰冷的手,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
医生完成了必要的程序,护理人员前来准备搬运遗体。但谢韵无法放手,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画星星的人,那个谈论宇宙记忆的人,那个教会他看夜空不同方式的人,已经不在了。
“谢先生,”一位护士温柔地说,“你需要放手了。”
谢韵松开手,看着护理人员轻轻地将简泽的身体移开,盖上白布。房间突然变得巨大而空洞,墙上的星空画仿佛在嘲笑他的失去。
简母走进房间,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抓着一条围巾。那是简泽最喜欢的围巾,深蓝色,上面绣着银色的星星图案。她将围巾递给谢韵。
“他希望你留着这个,”她的声音嘶哑,“他说…你懂得星星。”
谢韵接过围巾,感到布料上还残留着简泽的气息。他将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些已经逝去的东西。
葬礼在一个小雨的早晨举行。参加的人不多:简泽的母亲和几位亲戚,几位老朋友,谢韵,还有医院里几位认识简泽的医护人员。仪式简单而朴素,正如简泽生前所愿。
“他不想要隆重的告别,”简母在仪式前告诉谢韵,“他说生命就像流星,短暂而美丽,不需要冗长的哀悼。”
葬礼上,谢韵没有发言。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简泽的照片。那是一张生病前的照片,他站在天文望远镜旁,笑容灿烂,眼中闪烁着对星空的热爱。那个简泽,健康的简泽,谢韵从未真正认识,但透过照片,他能想象出那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那个尚未被疾病触及的灵魂。
葬礼结束后,人们逐渐散去。谢韵留在墓地,看着工作人员将骨灰盒放入墓穴。简泽的墓碑很简单,只有他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行小字:“他成为了他自己喜爱的星星。”
雨停了,云层散开,一缕阳光照在墓碑上。谢韵抬头望向天空,虽然是白天,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隐藏在阳光背后,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那天晚上,谢韵回到简泽的公寓。房间里还保持着原样,墙上的星空画,书架上的书籍,窗台上的望远镜。他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夜空,寻找仙后座。
起初,城市的光污染让他几乎看不到任何星星。但当他拿出简泽的小型望远镜,调整焦距,一点一点搜索北方天空时,那个熟悉的W形逐渐清晰起来。他继续调整,寻找着那颗变星WZ。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不像其他星星那样稳定,而是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吸。WZ星,简泽的星星,正处于它的明亮期,在望远镜的视野中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谢韵凝视着那颗星星,直到眼睛酸痛。他想起了简泽的话:“即使我不在了,我的光依然在旅行,依然可以到达某个地方,某个人那里。”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其中夹杂着某种接近宁静的感觉。简泽没有完全消失,他成为了故事,成为了记忆,成为了谢韵望向夜空时心中浮现的面容。就像那些早已消亡的恒星,它们的光依然在宇宙中旅行,穿越时间和空间,抵达观察者的眼睛。
谢韵在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里坐了一整夜,看着星星在天空中移动,思考着生命、死亡和爱的意义。黎明时分,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继续简泽的工作,用某种方式。
几天后,谢韵辞去了医院的工作。这个决定让同事和家人震惊,但谢韵知道自己需要改变。他报名参加了临终关怀志愿者培训,学习如何陪伴走向生命终点的人。同时,他开始认真自学天文学,参加本地天文俱乐部的活动,甚至开始尝试绘画。虽然他的技巧远不及简泽,但他找到了表达自己的方式。
一年后的一个夜晚,谢韵在城外的山上架起望远镜,带领一群天文爱好者观察星空。他熟练地指向各个星座,讲述它们的神话和科学事实。当他指向仙后座,讲述那颗变星WZ的故事时,一个年轻的女孩问:“为什么你对那颗星星特别感兴趣?”
谢韵沉默了片刻,望着那颗正在经历亮度变化的小星星。
“因为它教会我,即使在最暗的时候,光依然存在,”他最终说,“只是有时候我们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它再次明亮。”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观察星空。谢韵抬头望向满天繁星,感到一种奇特的连接。仿佛简泽就在那里,在无数光点中的某一个上,继续着他永恒的旅程。
回到城市,谢韵开始整理简泽留下的作品和笔记。他发现了几本未完成的素描本,里面充满了星空的草图和天文笔记。他决定将这些作品数字化,创建一个在线画廊,让更多人看到简泽眼中的宇宙。
在这个过程中,谢韵发现了一本隐藏的日记,记录着简泽从确诊到病情恶化的心路历程。最后一页写着:
“如果有人在读这本日记,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悲伤太久。我度过了充实的一生,虽然短暂,却充满了爱和美丽。我看到了宇宙的壮丽,找到了理解我的人,留下了我的痕迹。这已经足够了。
记住:我们都是由星尘构成的。当我们离开时,我们回归星尘,成为新恒星、新行星、新生命的一部分。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转化。我即将成为星星,继续我的旅程。
署名:爱你们的,简泽
谢韵合上日记,望向窗外的夜空。仙后座清晰可见,WZ星正处于另一个亮度周期的高峰。他感到的不是终结,而是一种持续。简泽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在他的记忆里,在那些星空画中,在每一个仰望夜空的人心中。
多年后,当谢韵已成为临终关怀领域的专家,经常被邀请去讲座和培训时,他总是会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年轻的星空画家,关于一颗变星,关于光如何在黑暗中旅行,爱如何在失去后持续。
每次讲座的最后,他都会引用简泽日记中的那句话:“我们都是由星尘构成的。当我们离开时,我们回归星尘,成为新恒星、新行星、新生命的一部分。”
然后,他会指向夜空,无论是在幻灯片上还是在现实中。说:“所以,当你感到孤独时,请抬头看看星星。你正在看着过去的记忆和未来的可能,看着生命的循环和永恒的变化。你正在看着爱,以光的形式,穿越时空,抵达你。”
而每当夜晚晴朗,谢韵仍然会寻找仙后座,寻找那颗WZ星。无论它是明亮还是暗淡,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爱和记忆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转化形式,继续在无尽的宇宙中旅行。
—正文完—
by 落终絵
26.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