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少年时》宿致

13、心跳和烟火

　　元旦前夜的心跳与烟火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

　　明天就是元旦，是崭新的一年。学校体谅大家一整个月的紧绷，破天荒取消了晚自习，铃声一响，所有人几乎是欢呼着冲出教室。林寺背着书包走在人群里，风里都带着一点轻松的凉意，她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些——好久没有这么早放学了。

　　可这份轻松，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就淡了大半。

　　张中秋早就在客厅等着，电视开着，却没怎么看，目光一落在她身上，就带着惯有的严肃。

　　“回来了？”
　　“嗯。”林寺换鞋的动作都轻了点。

　　“明天元旦，放假一天，后天就要收心。”张中秋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都压着期待，“别人都在偷偷学，你别以为放假就能松懈。弯道超车，就是靠这种时候。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就赶紧去写，写完了就把之前的错题拿出来再看一遍。”

　　林寺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其实这次老师们都格外心软，考虑到跨年，书面作业少得可怜，她在放学前的自习课上就已经全部写完了。她不想一回家就坐在书桌前对着书本发呆，索性挽起袖子，默默去厨房帮着择菜、擦桌子、把客厅收拾得整齐一点。她安安静静做事，不说话，也不抱怨，好像这样，就能少一点被念叨的压力。

　　等她终于闲下来，拿起手机时，才惊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屏幕一亮，一连串的未读消息跳了出来，密密麻麻，让她愣了一下。她平时不算人缘冷淡，但也从没有这么多人同时找过自己。

　　她先点开了最上面那个对话框——帕洛斯。

　　【帕洛斯】：在吗？
　　【帕洛斯】：明天元旦，有空吗？
　　【帕洛斯】：班里好几个人商量着要出去野餐，在郊外的草坪那边。
　　【帕洛斯】：大家都去，你也一起来吧？
　　【帕洛斯】：一直待在家里也闷。

　　林寺指尖顿了顿，心跳莫名轻跳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回，又往下翻了翻，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帕洛斯。

　　佩利的消息最直接，语气大大咧咧，带着一股莽撞的热情：
　　【佩利】：林寺林寺！明天出来玩啊！野餐！好多人都去！
　　【佩利】：一起啊一起啊，人多热闹！

　　金的消息则阳光又温柔，字里行间都是笑意：
　　【林寺，明天元旦快乐呀～】
　　【我们明天要去野餐，安迷修都准备好东西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人很多，很好玩的，一起来嘛！】

　　安迷修则礼貌又周到，带着他独有的绅士感：
　　【林寺同学，下午好。】
　　【明日元旦，我与金等人计划外出野餐，环境清静，氛围也不错。】
　　【若你明日没有安排，不妨一同前来，大家都很欢迎你。】

　　林寺一条一条看完，心里慢慢暖了起来。原来大家商量的都是同一件事——元旦野餐。

　　她心里悄悄盘算了一下。

　　张中秋今天提过，明天一早有事要出门，具体去哪里没说，只让她自己在家乖乖学习。也就是说，明天白天，家里是没人的。只要她按时出门、按时回家，不被发现，应该就没问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有点惊讶。她从来不是会偷偷跑出去玩的人，可这一次，她不想拒绝。

　　她先给帕洛斯回了过去。

　　【林寺】：我看到了。
　　【林寺】：明天……我应该可以去。

　　【帕洛斯】：真的？
　　【帕洛斯】：那太好了。
　　【帕洛斯】：明天早上八点，在小区门口集合，一起过去。
　　【林寺】：好。

　　这一夜，林寺睡得不算沉。临近凌晨，手机开始陆陆续续震动，都是群发的元旦祝福。她一条条扫过去，没有一一回复，只是点开了和帕洛斯的对话框，认认真真敲下一行字。

　　【林寺】：新年快乐。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

　　【帕洛斯】：新年快乐，林寺。
　　【帕洛斯】：明天见。

　　她只回了他一个，也只认真看完了他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寺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她换了件干净舒服的外套，简单收拾了个小背包，装了纸巾、充电宝和一点小零食。走出卧室时，客厅空荡荡的，玄关处张中秋的鞋子已经不见了。

　　“……走这么早。”

　　她轻声自语了一句，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莫名的好奇。但她没多想，轻轻带上门，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等她到集合点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金和安迷修早就把东西准备妥当，野餐垫、零食、水果、饮料，甚至还有小蛋糕，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袋子。秋也一起来了，帮着搬东西、清点物品，等把大部分琐事都安排好，就笑着跟大家说要去找菱逛街，把时间留给他们这群同龄人。

　　“吃的东西你们不用担心，都包在我和金身上啦。”秋挥挥手，“玩得开心点。”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郊外的草坪走，阳光不烈，风也温柔。到了地方，铺开野餐垫，把吃的一一摆好，大家围坐在一起，从学习聊到日常，从班里的趣事聊到对新年的期待，气氛轻松又热闹。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光吃东西多无聊，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立刻一片附和。

　　大家很快围成一个圈，盘腿坐在柔软的野餐垫上。林寺下意识选了个靠边一点的位置，刚坐下，身旁就陷下去一小块——帕洛斯在她左边坐了下来。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盘腿而坐，膝盖不可避免地轻轻相抵，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林寺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一点。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紧张，大概是靠得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帕洛斯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又散漫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可眼底深处，却悄悄留意着身旁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有人拿了个空饮料瓶放在圈中间，轻轻一转。

　　瓶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缓缓停下——瓶口，正对着艾比。

　　“哇哦——艾比！”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艾比脸颊一下子就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真、真心话吧……”

　　不知是谁笑着起哄：“那我问了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艾比的眼神下意识往金的方向飘了一眼，耳朵都红透了，才小声嘟囔：“才没有……”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再拆台，直接跳过。

　　瓶子再次转动。

　　这一次，停在了安迷修面前。

　　“安迷修！选！”
　　“我选大冒险。”安迷修坐得端正，一脸认真。

　　“大冒险任务——和你旁边一个人对视二十秒。”

　　安迷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左边的雷狮。

　　没别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看向雷狮：“那……得罪了，雷狮同学。”

　　雷狮挑了挑眉，没拒绝，就这么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一开始还很正常，可十几秒过去，安迷修的耳尖一点点泛红，连脸颊都悄悄染上一层薄红，眼神都有点不自然地飘了飘。周围一片憋笑的声音。

　　二十秒终于熬完，安迷修飞快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瓶子又一次被转动。

　　这一次，停下的方向——

　　正好对准林寺。

　　“！”

　　林寺整个人微微一僵，有点猝不及防。

　　“林寺！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紧张得有点不敢看旁边的人，小声说：“真心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立刻有人笑着开口，问出了所有人都有点好奇的问题：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寺整个人都顿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喜欢是什么感觉？她不清楚，也没开窍。心里没有那种砰砰跳个不停、一想到就忍不住笑的人。

　　她很诚实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却清晰：

　　“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旁的帕洛斯，指尖几不可查地一收。

　　第一秒，他的心先沉了一下。

　　——她说没有喜欢的人。
　　——那，自然也不包括我。

　　一点细微的失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清晰。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光却淡了一瞬。

　　可下一秒，他脑子稍稍一转，忽然抓住了另一个更关键的意思。

　　——她没有喜欢的人。
　　——也就是说，她心里没有别人。
　　——没有人占着她。
　　——我还有机会。

　　那点失落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心底甚至悄悄泛起一点隐秘的窃喜。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遮住了所有翻涌而过的情绪。

　　没人发现他这一瞬间的起伏。

　　游戏继续。

　　瓶子再次被转动，速度不快不慢，在众人的目光里，缓缓停下。

　　瓶口，稳稳指向帕洛斯。

　　“哦豁——帕洛斯！”
　　“选一个！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帕洛斯抬眼，笑意浅浅：“大冒险吧。”

　　“好！大冒险任务——和你左边的人，十指相扣，保持一分钟。”

　　左边的人——是林寺。

　　帕洛斯眼底先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几乎是瞬间，就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林寺，在听到任务的那一刻，身体极轻微地激灵了一下，连肩膀都僵了僵。

　　两人本就坐得极近，肩膀抵着肩膀，他甚至能捕捉到她这一点点细微的反应。

　　她是不是，不愿意？

　　帕洛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温和，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问她：

　　“可以吗？”

　　林寺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十指相扣……

　　她脑子有点空白，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看着帕洛斯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帕洛斯见她半天没说话，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不情愿，心里那点窃喜瞬间淡去，刚要开口说“算了，换一个惩罚”，就听见她很小声地说了一个字：

　　“……好。”

　　帕洛斯微怔。

　　下一秒，林寺慢慢伸出手。

　　她的手指有点拘谨，有点僵硬。帕洛斯轻轻握住，一点点分开她的手指，与自己的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连呼吸都好像近了几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一分钟，早就到了。

　　可林寺太紧张，完全没察觉，就这么呆呆地任由他牵着。帕洛斯也没提醒，心底暗暗有点窃喜，就这么安安静静握着，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直到旁边有人忍不住笑着提醒：“喂——帕洛斯，你俩都扣两分钟了，差不多可以了啊！”

　　林寺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耳根红得彻底，低下头不敢看人。

　　帕洛斯轻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后面游戏玩累了，有人拿出扑克牌，一群人凑在一起打扑克。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运气真的太好，帕洛斯几乎把把都赢，赢到最后，佩利一脸不服气地把他踢出了队伍：“不行不行！你运气也太好了！不许玩了！”

　　帕洛斯笑着耸耸肩，干脆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林寺和其他人玩。

　　夕阳西斜时，野餐也接近尾声。

　　大家收拾好东西，各自道别回家。帕洛斯看向林寺，很自然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林寺点点头，没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都很安静，直到快到她小区门口，帕洛斯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点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醋意。

　　“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林寺轻声说。

　　“金和安迷修都很照顾你。”帕洛斯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却话里有话，“他们好像，对你都挺上心的。”

　　林寺没听出别的意思，很认真地回答：“他们人都很好，对大家都很照顾。”

　　帕洛斯低笑一声，又问：“那佩利今天也一直找你说话。”

　　“佩利比较热情。”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点，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那你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比跟我在一起更轻松？”

　　林寺终于听出一点不对劲，抬头看向他，眼神有点茫然，又有点认真：

　　“没有啊。”
　　“跟你在一起，也很轻松。”

　　帕洛斯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揉进了傍晚的光。

　　“是吗。”他轻声说。

　　“嗯。”林寺点点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我到了。”
　　“嗯。”帕洛斯停下脚步，“那你上去吧。”

　　林寺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叫我出来玩。”

　　帕洛斯笑了：“应该的。”

　　林寺转身要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轻轻挥了挥手：
　　“那我回去了。”
　　“好。”帕洛斯看着她，“明天在学校见。”

　　“嗯，学校见。”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帕洛斯依旧站在原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微微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没关系。

　　她说没有喜欢的人。

　　那就够了。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