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放盐

80、第 80 章 文兆如今的

　　文兆如今的身子着实差了许多。
　　仲孙褚推开窗站在那望着外面的江南水乡景色出神，眼见文兆的状态不对劲，他好几次就要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徒然增添文兆心头负担。
　　“我手里没有十分骁勇善战的人可用，好几次都打得很吃力。”文兆用手撑住脑袋，他觉得头有些重，近几日几乎没怎么合上过眼，眼下疲惫如浪潮席卷而来。“芩提供的大部分消息都很关键，这才是我们战胜的关键。我知道你想说他不可信，可我现在更在意他有没有用，如你所见，如果没有芩，我的军队不会这么快就打到这里。”
　　“不过接下来我会劝他不要再做这样害人的勾当了。”他这话说得轻飘飘晕乎乎，如叹息一样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兜兜转转，话头绕回到了小梧身上。“仲孙，我这一路都在寻她，她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你果真也从未遇见过她吗...”文兆抿紧嘴，手悄悄附在胸口握紧了，他随身携带的那小药瓶就在他的怀中，浸染了几分他的体温。
　　隔着衣料，能摸出药瓶的形状，一个小小的弯月。
　　仲孙褚喝下一杯酒，他没有立场劝阻这个人放下执念，也没有理由让他放弃继续寻人，这是他们之间的故事。酒香在舌尖久久不能散去，他咂摸了一下，举起酒杯道：“文兆，来吧，让我们一起把阏单打回老家，让大夏重回大夏人的手中。”
　　文兆愣了愣，随即也举起酒杯畅快笑道：“好。”他喝不了酒，索性用茶替代，喝了一杯不过瘾，又喝一杯。
　　下了肚后心情畅快几分，想到什么，和仲孙褚说了前一日晚上发生的怪事，犹豫道：“尹公子他..是个江湖中的能人异士，身上有我未曾见过的招式。虽然不知他为何要追着一只小猫，但能否劳烦你转告他一声，那小猫于我是特殊的，无论做了什么错事，还请看在我的颜面，放过他。”
　　仲孙褚酒杯在手中转了个圈，放过他..吗。若是得知了他都做了哪些荒唐事，文兆，你还会这样说吗。
　　不过仲孙褚心底倒还真是有些讶异，尹桦昨日分明一直跟自己一块赶路，什么时候还分身来追芩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知道了，心想芩最好还没有死透。
　　“你们..”文兆见他不问缘由，这难得一见百般信赖的神情，说到一半不禁哑然失笑，苦涩摇摇头，罢了罢了，道：“仲孙，有时我真是羡慕你的肆意潇洒，恭喜，也祝福你们。”
　　天大地大，随心，随欲。
　　他手腕上的红线隐隐可见，外观工整，就像他这个人似的，连情欲一事也能成为捆绑住自己的枷锁。

　　仲孙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根红绳，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大有的地方偏，像个不会手工的人花了好些心思做的。
　　他如今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不想看的想看的通通不知不觉就知道了。
　　沾染了夜晚寒露的气息忽然从背后而来，有力的手臂从肩膀往前抱紧了他，尹桦低下头靠着仲孙褚的侧脸，亲昵撒娇道：“我回来了。”
　　说完带着整个人晃了两下，仲孙褚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也跟着一块带着动了起来，无奈道：“怎么去这么久，怎么样了，没把他弄死吧。”
　　“没有，我知道他还有用。”尹桦就着这个姿势张开自己的手心，仲孙褚微微低头便看见他手心里出现了个小人偶的虚影，伴随尹桦指尖轻轻地一动，小人偶仿佛被绑了线一般由他操纵着做出各种动作。
　　“这小猫妖现在就是我手中的棋子，任他有滔天的本事也翻不出这五指山。”
　　仲孙褚见他饶有兴趣地摆弄那小人偶，心有不忍，让他收回去，道：“别折腾，只需让他不做坏事就好了。”
　　尹桦手心一转，人偶立即消失不见，他的手重新搭在仲孙褚的腰间，闷声不响。
　　瞧他这幅知道自己行为有多恶劣就开始示弱耍赖的样子，仲孙褚整个人往后靠着，大半个重量都压上去，指腹摩挲着尹桦那分明的手指关节，“你昨日就到了这，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尹桦闷闷道：“若不是文兆那家伙在，他昨日就该死了。”原来是他自从发现了芩在酒楼后，就一直想着如何神不死鬼不觉地致他于死地。
　　毕竟害他差点失去仲孙褚一仇还没报。
　　“不和我说？”
　　“不想让你操心。”
　　“所以你打算先办，然后看我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是吗。既然如此，怎么最后还是没下手。”仲孙褚明白尹桦想让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他心中仍然觉得有些失望，这是否也表示，尹桦从没觉得仲孙褚是个能和他一起面对这些事情的人呢。
　　如果总想着事情解决了再坦白，他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若不坦白，就可以真的像尹桦希望的那样，毫无负担地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做的一切，像被呵护的小孩，只需在准备好的襁褓之中吗。
　　这隐隐之中被轻视的滋味并不好受。仲孙褚更情愿他做一个能被尹桦主动要他操心的人。
　　不过他想，除非他是那位大人。
　　尹桦何曾想过这么多，他至今还是认为他们二人之间不能再有更多无关的人与事插进来，因此越来越多的事能被他提前掐灭在摇篮之中，有什么不好呢？
　　尹桦用稳定的声音说着残忍的话：“他害死了那么人，死一次就太便宜他了。”他松开了手，站直了，道：“你会觉得我残忍吗，即便那是他应得的。”
　　仲孙褚叹了口气，说：“我一向不喜虐杀。”
　　尹桦垂眼沉默不语，良久，他感觉到仲孙褚转身面向着他，说：“如果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希望，我会说干得好。但文兆现在还需要这家伙，所以先让他暂时好好活着吧。”
　　尹桦眼睛一亮，整个人仿佛也来了精神。
　　“说起来我看到文兆的红绳了。”仲孙褚抬起手腕，奇怪道：“他与小梧的红绳好像都很好看，为什么单单就我跟你的歪七扭八的。”
　　“你想知道吗。”尹桦兴致更起劲。
　　他不知道从哪拿来两根绳子递给仲孙褚，说：“我教你，你编一个。”
　　尹桦在月老府呆了上千年，不知道给多少对年轻人编制了爱恨情仇的红绳，他曾说他会编花是真的，那双灵巧的手随随便便就将绳子编成了好看的花戴在了仲孙褚手上。
　　而仲孙褚本人还在跟绳子互殴。
　　他想不通自己手这么笨呢，使了大劲都编不出来，这玩意就是怎么绕都绕不明白。
　　当一根奇丑无比的编织绳诞生，尹桦将自己手腕放过去，那上头的红绳缠在他的手上，反而多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让仲孙褚更为吃惊的是——两根绳子丑得如出一辙。
　　一声惊雷在他脑中突然炸开了。
　　“我难道没有给他留下一点找到我的信物吗？”
　　那声质问仿若前不久脱口而出，现在还在耳边盘旋。
　　仲孙褚张着嘴吃惊地不知说什么是好。
　　面对尹桦温柔似水的眼波，他意识到这就是信物，这就是他们在漫长的时间长海里，重新相遇相爱的信物。
　　痛意突然涌上心头，仲孙褚猛地抓紧了衣服大声喘着气，“尹桦..？”
　　“仲孙！”尹桦急忙抱紧他。
　　眼泪不知何时就自顾自地流了出来，是那位大人的情感吗。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连下了凡我都想用红绳绑着你，让你离不开我。”你本不该，本不该有这样的情感。
　　而这句话又是谁在「借」他的口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