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放盐

77、第 77 章 被救出来的

　　被救出来的那群女子说酒楼下有个地洞，她们被抓来就关在那里，谁死了就被拉到更深的地方草草埋掉，谁也说不准这短短的日子里，究竟埋了多少女子。没人来救她们，也没人想起她们。
　　小芊本就是窑子出来的，懂得如何应对这些男人，她虽然才来，可很快就被掌柜的拉上去接客了。然而狗官说她手里头还有更多人不能放走，因此掌柜特别安排了人跟着，小芊一直没找到机会跑走。
　　即便如此，小芊也会充满信心地同她们说自己一定会想法子逃出去，只要出去了，她就能找来人接她们走。
　　今天来的那人是个有特殊癖好的，没有姑娘敢去伺候他，小芊自己主动说过去。谁都没想到这人手里头有不少冤魂，她们听见那厢房的惨叫，都低着头流泪想着老天有眼，若谁能来救救她们就好了，可惜..
　　仲孙褚问是哪个厢房？姑娘嘴里吐出的名字让他忍不住心底一沉。
　　尹桦已经一把火烧了那群畜生，渣都没留，仲孙褚就算想让他死千遍万遍也无济于事。亡魂已下地狱，人间的事便两清了。
　　只是如此轻飘飘地就走了，仲孙褚压在心底的恨便无所释放。
　　他们找了个绿水青山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埋葬了小芊。仲孙褚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睡着一般的姑娘，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头发被打理地整整齐齐，戴了一整套的发饰和精美的服饰，煞是好看，若走起路，能发出丁零的响声，直叫过往的人频频回头看。
　　她是个平凡的女子，此生所愿不过一个嫁得如意郎君，长厢厮守。她又是一个勇敢的女子，为所爱之人到了皇城，又仅靠一人，闯进皇宫救了皇上。
　　小芊的臂膀瘦了那样多，却撑起来这一方世界的多少无辜人。
　　一路走来，见惯了生离死别，等到这份重量压到自己身上时，仲孙褚才知道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想得开。
　　尹桦轻轻叹息地伸出手覆盖着他的眼，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肩背紧紧搂在怀里，他们贴得那样近，近到仲孙褚对自己身上正一点一滴传给尹桦的黑气毫无感知。
　　在那五指下的眼紧紧闭着，微微颤抖。
　　“不是你的错。”
　　尹桦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忍不住将额头轻靠在这人的肩颈处，好让温热的眼泪隐藏在这黑暗之中。
　　“就差那么一步，她就在我面前我怎么也没听出来，我应该进去看看的。”
　　“仲孙，生死有命。”
　　世道无常。
　　仲孙褚咬紧了牙关，浸湿了尹桦身前的一块衣裳，他第一次感觉到，凡人的死，如此轻而易举。
　　不知不觉，他早已融入红尘，没了解决这一切就浪迹江湖的念头。若心中那些在意的人们连一个都护不住，仲孙褚又还能做什么呢。
　　一旁的小梧那张脸一如既往，只是没表情，谁也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搀扶她的小春却明白这姑娘此刻抖得很，忍不住叹息握紧了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勉强站立着。

　　小梧自从回来谢大夫家后就一直沉默寡言没再说任何话。小春担忧她身子骨，本来就差，眼下连饭也吃得少。
　　“她如今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仲孙褚没忘记芩说的那句话，对着支支吾吾的谢大夫问道。
　　谢大夫皱着张脸，小梧不让他说，好半天憋了句：“你别生气，总之这些日子她不可奔波劳累。”
　　“好，我自己去问。”仲孙褚起了身，他正好也有些话要问。
　　没想到尹桦进了屋内便用法力开启了结界罩住这。没了凡间的禁锢，他毫不客气地直言道：“仲孙，她的真实身份是王母的小女儿小梧，真正的吕梧已经死了。”
　　仲孙褚一愣，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小梧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良久道：“...小红花你还真是有够冷酷无情的。”
　　随后他们二人花了些时间弄清楚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可仲孙褚和尹桦没说明他们二人的身份。
　　“也就是说，若天庭那帮神仙有作为，凡间不会大乱。”小梧愣愣道：“小芊也不会..这一切都是天庭引起的？可是为什么..”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预言。仲孙褚双手环抱着胸口靠在墙边，他知道小梧的真实身份后倒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会不会她回去天庭后也会与那群人同流合污？
　　小梧明白这两个人没说完全部，尤其是感觉到一直一言不发的仲孙褚身上那股强大的力量，她看看尹桦又看看自己毫无力量的双手，无奈道：“我知道了，你们如今对我有怨气也是应该的。我自从下了凡，没做过什么事，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劫难回去，若是做了点什么也好，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因果循环，都是报应。”
　　“在庙堂之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仲孙褚神色复杂，他如今的种种一切，皆是庙堂那晚做出了令人意料不到的选择。
　　他在那个时候选择相信吕梧。
　　“假的，都是文兆做的。”小梧摇摇头，说：“还有那不是我说的话，当时吕梧还没出事，她那人胆小又怕死，当时只想诓骗你赶紧回宫。没想到还是死在了黎缊手中。抱歉，我试过挽回局面，但我无力担得起大家一句皇上。”
　　在那尔虞我诈、险象环生的皇宫中，步步为营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仲孙褚放下手走近了，好，即便是假的，可是后来在宫中，他亲眼目睹这个女子也曾试过、努力过、那些总归不是假的。
　　思绪万千，顿时通明。如今再去纠缠真正的吕梧和假的吕梧，已经没用了。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仲孙褚认识的皇上。她和那群神仙不一样。
　　便问：“芩那小猫妖说你命不久矣，为何。”
　　小梧试了试握紧拳，只能虚虚握成一个圈。她这具身子的力气已经很弱了。
　　“仲孙，凡人生死有命。”最终，她说出了和尹桦一样的话。
　　“我本是护佑女子的神，来凡间这么久我都忘了，和小芊一起这段日子，我才想起来。尹桦你说的对，神仙在天上呆久了，都快要忘记自己究竟是做什么的。来凡间一趟，体会过了，才能想得起来。”
　　小梧怔怔地出神，她怎么这么蠢呢，在天上囚于神仙的躯壳，连下凡历练，都被凡人的欲念困住，只想着回归天庭，再过那些好日子。
　　“谢大夫说你此刻不能奔波，但你这一路走来就是为了文兆。”仲孙褚说：“要一起走吗。”
　　“不了。”小梧眼睛在流泪，嘴巴却是轻轻上扬笑了笑。说：“文兆有他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接下来我想安顿好那些女子，随后去找凡间的几位姐姐们，她们虽然是被贬下来的，但与天庭一直都有往来，我想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即便微薄，也想试试。至于文兆..你们见到他后不要和他说一丁点有关于我的事。他若是问起来，就说我下落不明。”
　　尹桦始终像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看得出来小梧对文兆的情意，也明白她为了什么而抛弃这段情。
　　他无法理解凡人所谓为了大义牺牲小爱的行为，明明都是可以两全的事。也许不用理解，因为仲孙褚不会抛弃他。
　　他们与小梧今后要走的路即便短暂的不同，可同路人终究将汇向一处。在这里分开，很快他们就会再见，而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仲孙褚始终这么坚信。
　　“小红花。”小梧突然叫住了尹桦，思索再三，说：“我不该多嘴，但你这么勉强自己，真的还好吗。”
　　“什么意思。”仲孙褚皱眉问道。
　　尹桦知道这些事不能让仲孙褚知道，可他铁了心要听，他只好使法子让仲孙褚晕了过去。
　　小梧凝重道：“你身上有一股强大的，让我很不舒服的力量在吞噬你。你神骨本就残缺，又渡了一千年法力出去，神仙法力已经很微弱了，勉强吸收转化，伤的只会是你的神骨。”
　　尹桦自上次被迫出关，不过一直在勉强自己支撑起来一副正道神仙的躯壳罢了。
　　“五公主变了许多，如今竟也爱管起闲事了。”
　　“你会失控的。”
　　回答她的是瞬时收起的结界。屋外有鸟在不停地啼叫，屋内早已没了尹桦和仲孙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