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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外面比仲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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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比仲孙褚想象中还要糟糕。
他这些时日都在谢大夫的屋子里养伤,即便是眼盲耳聋的时候,也能感觉到谢大夫外围那用作临时药馆的小屋子人来人往从未停歇过,有时甚至来好些人,有时午夜清晨也有人急匆匆地过来哭天喊地。
这边没什么丞相派来的官府的人,这片地带前不久下了雨,去外面的那座桥断了许久,大家都要绕山路才能出去,加上山里的医术受限,有一个受了瘟疫被感染,就会有成千上百个人倒下。
谢大夫没来时,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即便如今已有了治疗的法子,也比不得皇城那般无忧无虑。饶是见多了惨状的仲孙褚也不由得沉默不语。
“老人家,附近可有什么神龛?”
老人家的双目浑浊不清,脑子也不甚清醒,可仲孙褚一路问来,他兴许是这里为数不多几个知道过往神龛所在地的人。
这里的人早就不信神了。
“哦...神啊..以前我们过节会有庙会,姑娘小伙子都会在庙会上挂红绳。”老人家笑道,他的双颊凹陷,身体如枯木般干瘪。他想到什么说什么,断断续续的。“这里姻缘很灵的,大家都爱来拜一拜,许愿多半会成真,所以说真的有神仙,我们这里就是神仙的宝地。”
“我家老婆子就是当年,当年月老送给我的姑娘。”老人家望着一个地方,说:“她就在那站着,庙后头躲着,鞋坏了,我是修鞋的,拜神找错了地方,跟她见了一面...后来,后来...咦?月老庙呢?哪去了?”
远处来了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托着老人家站了起来,不好意思道:“我爹脑子不太好,说的东西兄台不用太当真。爹,走吧,回去吧。”
老人家望着的那地方是荒田,放眼望去没有人家,也没有屋子,甚至寸草不生。
仲孙褚一步一步走着,感受脚下松软的土地,珠子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着,散发隐隐的金光。在经过一处荒地时,珠子生出一阵嗡鸣声。
他手指轻轻抬了抬,那块地方的土顿时挖了大半出来。
月老神像虽然是用石头做的,即便掩埋在地下,仍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足以见得当年雕刻的用心程度。
更要紧的是上面附有神仙的法力,看来月老自己也对其有别样的偏爱。
仲孙褚面无表情,抽了身上的软剑,注入法力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要抬手劈下去,他用了十成十的力,可以保证一剑下去这石像能四分五裂碎个干净。
果不其然这石像眨眼间就消失了。
仲孙褚安静伫立在原地,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冷笑了笑,还当他是那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
“月老,你既然在这,怎么不现身。”仲孙褚对着虚空道。
回答他的是风声。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客气了。下一刻,石像又出现在坑里,这一回月老没给他劈下去的机会,转眼间,仲孙褚就被拉入了不属于凡间的地方。
这地方热闹非凡,庙外人来人往,月老石像端坐在庙中间供人朝拜,不少男男女女面色虔诚唯愿一个好姻缘。
“大人——”
月老杵着个木棍子热泪盈眶,转头就被仲孙褚浇了盆冷水:“叫错人了,我是仲孙褚。”
月老手僵在空中,剩下的话悄悄地憋回去,化成一个长长的叹息。
“尹桦在哪。”
“你都不知,我们怎会知道。”回答他的是另一个老头,这老头穿得仙风道骨,手里拿了个笔,正是司命。
“进城前还好好的,进城后我转眼就出现在了这里,你们不打算说说?”
“你身上有大人的法力。”月老凝重道:“小友,大人的灵珠在你体内?”
“回答我的问题。”仲孙褚道。
月老司命互看了眼,他们本来不打算找仲孙褚,因为捉摸不透尹桦的状况,上次分开后回到天庭,他们与王母以及其他神仙都忙于如何抓住尹桦并灭了他一事。如今仲孙褚自己找上门来,还隐约有了要恢复真身的苗头。最重要的是尹桦不在这里。
——误打误撞的,竟也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就剩最后一点了。
“的确不知。”
仲孙褚听他们这么肯定,皱了眉。
“小友,我们比你更想找到他,他的存在足以危害苍生。”
“危害苍生?”仲孙褚听了这四个字不由自主笑出声,仿佛听了多大的笑话。“你们看看现在这个世间,怎么好意思说危害苍生四个字。”
“只要他不在,一切都会重回正轨。”司命凛然道。一旁的月老摇头轻叹:“若知道他就是那位魔子,当初我又怎会派他下来。”
“只怕你们早就杀了他吧。”仲孙褚说:“你们口口声声说魔子,我倒要问问什么是魔,食恶意,不被你们容纳的就是魔?分明你们这群神仙冠冕堂皇放任这个世间灾祸不断怨声载道是因,他至今为止什么都没做,却被迫要接受世人产生的一切恶意成为所谓的魔,是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魔?”
“一派胡言。凡人恶意千千万,又岂是我们能掌控的。”
“没有他也会有别人。你们在天上太久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仲孙褚了然他跟这些神仙是说不通的。神仙吃尽了千百万年的好处,怎么会想自己的问题。
只是可怜世间人。
“我们没有时间与你胡搅蛮缠,但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拯救世间的关键在于你。”司命幻化出一本命簿子,翻开后用笔圈出一行重点。
「天道之子,现身之时,万物重生。」
换言之,只有大人能真正消灭以虚幻的恶意为食的魔子,到时候世间才会迎来真正的重生。
真是好大一口锅结结实实地扔在了仲孙褚头上。
“小友,为了苍生,你不该如此执迷不悟。大人的力量已在你身上得以重现,你便要顺应命运的安排,接受你本来的模样。”月老那根杖往地上一敲,发出咚的声音。
这不是攻击他的力量,仲孙褚立在原地,这里顿时陷入黑暗,他头顶有一束亮光。
随即出现一圈人围着他,那些脸庞——都是仲孙褚这一世最在意的人们。
出生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娘亲,她身着简单的麻衣,向前一步站在仲孙褚面前,冷脸道:“成婚后我被迫生下你,久居深阁无法完成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要是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仲孙褚心神一颤,抬手想要握住她,娘后退一步隐入黑暗。
下一个是父亲。
“若没有你,我早就随娘子远走江湖不问朝廷事,这么多年,只因你,我要守着仲孙府,日夜思念所爱之人。”
仲孙褚捂住耳朵,道:“不,都是假的。”
月老的声音飘进来,产生了千斤重的重量压在他心头。“我只是原样将他们心底的声音说给你听,何来假话,你敢说他们从未如此想过吗。”
黎缊的脸庞还是从前那般,他抱着书画,目光透着怨恨,直勾勾盯着仲孙褚道:“我恨透了你,每当见你那般肆意潇洒,仿佛时刻在提醒我就是个废物,我要出人头地,你还断了我的生路坏了我的好事,仲孙褚,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阻碍。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活得如此模样。”
转头,是他找了许久的文兆,冷言道:“她的眼睛始终看着你,仲孙褚,你既然无心朝堂,为什么要大义凛然说什么帮她匡扶大夏的冠冕堂话的话语。你明知我对她有意,如果没有你,皇上会是我的,只有我能帮到她。”
小梧说:“我不需要你在我身旁辅佐我,你什么都没帮到我,大夏还是被丞相夺走了。如果我把你爹带回宫,现在的局面会更明朗。”
只剩两个人了。
谢大夫说:“你年纪太小,又不懂珍惜,将我的付出,是做理所当然。我苦习一生医术,帮到的人千千万。若当年不是你,而是他人施予我那碗饭,我不会因你而停留这么多年,也许我能帮到更多人。”
只剩一个人了。
仲孙褚不是神,他是人。
人富有七情六欲,人的一部分是因成长中感受到他人的爱而塑造出来。当这些爱崩塌,作为人存在的理由就变得更加渺小。
如果真的如同他们所说,没有他,他们会更好呢?
“仲孙。”尹桦走了过来,他的面容那样美,眼睛一如既往那般温柔,可仲孙褚开始有些胆怯,他在方才还能维持一丝理智在于,那些人既熟悉又陌生。
可尹桦分明一模一样。
他说出的话会让仲孙褚更分不清,这到底是真话还是假的。
“你不要说,你什么都不要说。”因此仲孙褚说出的话都有一丝颤抖,他的手掌贴上尹桦的嘴,因害怕而感到浑身发冷。
不要击溃他最后一丝理智,和作为仲孙褚存在的理由。
尹桦握紧了仲孙褚的手放下,他的手心甚至带有一丝暖意。他慢慢贴近,额头碰着仲孙褚的额头,扶住这个人即将要倒下的身子。
轻声道:“仲孙,没有你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