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放盐

69、第 69 章 是梦吗。

　　是梦吗。
　　蓬莱仙境、尹桦、守门兽、花海刹那间全都不见了。放眼望去都是黑暗，似万物的尽头。
　　仲孙褚用眼睛见不到珠子，它在脑海的灵识中出现了一个隐约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又是哪路神仙算账来了。”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和尹桦走进了一座空城，那城中迷雾四起，走着走着何时就走进了迷障之中。
　　珠子说了一连串的名，仲孙褚点点头说：“好，看来是所有的神仙都不想你家大人还活着。”连他这么个毫不相干的转世都反复追着折腾。
　　只是他想不通，“神仙明明是靠凡人的信仰与香火存在这世间，如今我们这群凡人饱受天灾人祸，他们不去管，偏要想方设法追杀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何必。”
　　“叽！”
　　「大人不必担心！他们害怕的无非是你回归本身后一窝端了天庭！是你强大的力量！」
　　仲孙褚无声叹息，这是一个死结，天庭那群神仙不想清楚，死结就一日不能解开，也许真要等到被某个人一刀砍断，他们才能幡然醒悟。
　　“尹桦呢？”他被拉入了迷障，这家伙不会安然无事。这么久了还没出现，想来也是被迷障绊住了吧。他会见到跟自己同样的景象吗。
　　可等了好一会，珠子忽然没了动静。
　　“珠子？”
　　仲孙褚眼下动弹不得，呼叫了好几声也没能得到珠子的回复，他正挣扎着，一阵熟悉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悠长而遥远。
　　——仲孙！
　　他挣扎得更厉害了，这次可以抬起一只手，两只手...
　　“仲孙！”直到那只手被这人握住。
　　就像溺水的人猛然浮出水面，仲孙褚在此刻才有了踏入人间的实感。
　　“谢..？”
　　“是我！”谢大夫惊喜若狂，连忙将他扶起来靠在床榻边，急忙问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屋子门口？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这段日子你都发生了什么事？”
　　谢大夫有太多问题要问，可一连串问题抛出来都没进入仲孙褚耳朵里，他脸上不仅没有看见故人的惊喜，反而拧紧眉头用那双失神的眼四处张望着，意识到什么，将谢大夫拉近了点侧耳倾听。
　　那股声音仍然像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伴有余音在耳壁中不停回响，连带着脑袋都有些天旋地转。
　　“我好像看不见你。”仲孙褚眼下终于确定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档子事，思索后又道：“也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谢大夫面色凝重地做了好几个动作去检查，不可置信来回检查，望闻问切用了个遍，仲孙褚到最后自己已然接受了如今果真是眼盲耳聋的事实。
　　怎么引起的？没有原因，又怎么对症解决？
　　谢大夫强压住内心的震惊，他原先见仲孙褚身上的红斑解决还在那替他开心，结果一号脉就发现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最严重的当属身上那些愈合的伤疤，还不知有没有内伤，再一摸骨头，哪儿哪儿都有明显的重新接上的痕迹。
　　这人自分开后去了皇宫，又从皇宫出来去了哪，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还落下个突然眼盲耳聋的毛病，谢大夫作为医者根本无法想象仲孙褚的生活，眼眶子浅得很，一旦想得深些就忍不住落泪。
　　“你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仲孙褚心中同样有许多问题，他怎么来的，为什么眼盲耳聋了，最重要的是尹桦呢。
　　不过眼下还有件重要的事，仲孙褚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笑笑道：“谢大夫你不会在哭吧，这么久不见上来就对着我开哭，不太好吧。”
　　谢大夫抹去泪，皱眉道：“你赶紧呸三声，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
　　“什么？”
　　谢大夫一撇嘴，身旁的夫人立即明白他又要哭，连忙用帕子给他堵回去，说：“赶紧想法子把他治好才是正事。”
　　谢大夫点点头，将她拉过来，对仲孙褚大声说：“仲孙，你放心，你的红斑我没法子，但我这些日子医术精进了许多，一定治好你的眼睛和耳朵！对了，这是小春——我夫人，是她发现你躺在门口的！”
　　是小春？仲孙褚听见这名字后立即在怀中掏些什么东西出来，但他看不见，于是干脆将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
　　“应该还有些银票，都给你，抱歉，先前给你寄信迟迟得不到答复，没能做到十里红妆的承诺。”他将摸得到的纸都给了谢大夫，只留了瓷哨紧紧捏在手中。
　　仲孙褚忘了一路以来他早已将自己身上的钱财都散了个干净，谢大夫看到的不过是一床的各城图纸和少量的铜币，俨然是一个逃命之人的全部家当。
　　这下他再也忍不下去了，仔仔细细收了那些东西后与夫人静静地离去，走前交代仲孙褚什么都不要担心什么都不要想，只需要休息，一踏出门就开始止不住想仲孙褚这一路以来走得如何艰辛。
　　可怜小春一整个帕子都湿了个透。
　　仲孙褚没想到自己在他人眼中那样凄惨，本人倒是并不慌，他摩挲着那瓷哨，注意屋内没了其他人后缓缓吹响了它，眼下耳朵出了问题，总觉得怎么吹都吹不出声。
　　试了好几次，又等了许久。谢大夫的家中有淡淡的药味和炉子烧了后的柴火味，也许眼下正是午时，即便眼盲也能依稀感觉到屋外的暖意和那道柔和的天光。
　　他静静等着，这种状态始终没变过。
　　尹桦没来。
　　仲孙褚手中捏着瓷哨捏到指尖发白，他抿紧了嘴，珠子似是察觉到什么，从香囊中飞出贴在他脸侧，试图安慰道：“叽...”
　　“你知道他在哪对吗，我知道是他把我送过来的。”
　　珠子转了个圈，惭愧道：“大人我是与你一同苏醒过来的..但尹桦大人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仲孙褚低下头，问：“尹桦曾传过法力给我，我为什么用不了。”
　　“那是大人的法力，凡人用不得，它会护着你，但大人若要驱使它——没有我是万万不行的。”珠子无力地垂落在仲孙褚手中。
　　“那我的耳聋眼瞎，用凡人的法子能治好吗。”
　　珠子没有回答，但仲孙褚已经了然。
　　如果他还是仲孙褚。那么，“我救不了他。”仲孙褚苦笑道：“也救不了我自己。”
　　不得不说，他如今回归现实，再想幻境中的那位大人时，仲孙褚时不时也会认为那位与尹桦更为相配。
　　不说尹桦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们之间还有几千年光阴，发生了那么多故事，他也远比自己更加、更加、更加强大。
　　仲孙褚抬起脸，那无神的眼睛虚虚地望着半空，他的四周那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