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当真》不过刹那一生

5、少年情谊 赵辰生和齐

　　赵辰生和齐晔初见于不识愁滋味的十八九岁，两人性子截然不同——前者自小家事样貌得天独厚，又鲜有人管束，呼朋唤友玩乐闹腾得习以为常；后者，沉寂偏于寡言，内敛趋于沉闷——显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开始时也肯定是热络不起来的。但是无论如何赵辰生还是举手之劳地给齐晔搞来了音乐学院的课表并为他介绍几门小课的老师。

　　就这样，在看着齐晔风雨无阻地往音乐学院蹭了半年课后，赵辰生动容了。

　　赵公子多少算是生于艺术世家，就算没有天分也有环境——爷爷奶奶辈的不是国内颇有薄名的老艺术家就是文化界、教育界的老干部，母亲则一路从当年文工团的样板戏唱到了后来的国家级艺术团的团长，算个名人；父亲在带着千丝万缕的政府关系下海前也是与文艺有关的某某总局的高官。他从记事时起，就被安放在了钢琴旁，不管愿不愿意就这么弹了下来，音乐于他，既激不起什么汹涌热情也绝不会反感讨厌，就像桌上的抹布、地上的扫帚——一直以来就在那里所以不会碍眼，习惯性地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终于，齐晔对音乐的喜爱和执着刺激到了他。

　　这个清瘦的男孩子日日逮着空闲的时间就奔忙在音乐学院，任谁都看得出他一颗赤子之心，课上得认真到虔诚。赵辰生心悸了，原来自己不以为然的，在另一个人的眼里代表着热爱和希望，自己唾手可得的，另一个人需要苦苦追求，即便他可能更有天分和真诚。于是赵辰生的视线不自知地越来越多地追寻起齐晔的身影，他喜欢看这个羞涩的男孩在拉琴时投入的表情以及在陶醉下流淌出来的风流意韵。

　　齐晔是向往赵辰生这样的人的——玩着音乐，能言会道，活跃出挑——人总是会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只是他向来离群，不懂如何与人接近。

　　于是两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就等着一触即发，彼时倒是很应干柴烈火的景。

　　不过惦记着齐晔的倒不止赵辰生一个。齐晔一直以来发育就比同龄人慢一拍，年少时样貌中性，九十年代中后期国内尚未形成如今这样如火如荼的不辨雌雄的风气，但是一些审美的基本要素是亘古不变的，就像杨玉环再胖也不会是沈殿霞。

　　有一段时间齐晔迷上了Gardel的探戈作品，尤其痴迷其最富盛名的Por Una Cabesa,日日旁晚时分到琴房附近去练习，赵辰生也便日日躲在琴房里听，只觉得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这首曲子曲风慵懒而华丽，齐晔拉得靡靡婉转，不足便是小提琴独奏不免单薄，尤其是高潮部分，很难彰显拉丁音乐的热烈。赵辰生听得明白，但枉他平日里张狂，面对齐晔时内心却有一种难言的虚寒，过于小心流于直接。

　　卢佳与赵辰生同系同班，常在乐理课和琴房附近看到齐晔，怀春季节，看到眉清目秀的清俊少年不免心动，因此常在齐晔附近偶然或非偶然地经过，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木纳，一日见齐晔又在练习Por Una Cabesa，便主动上前提议说愿意为齐晔伴奏。

　　赵辰生正在琴房内窥听齐晔拉琴，忽觉一女孩出来搅局，心中莫名愤愤，心想“这本是我的打算怎好让你抢去”，也不问青红皂白，跳出来便对着卢佳一通胡言乱语：“明白矜持么？音乐学院女生的名声可不就是被你们这种主动型的女生给败坏得么，”直把卢佳气得要飙泪也不管，继而又赶忙对齐晔说“那日你为我伴奏，这首曲子我练过，今天我替你伴奏，”说着便拉着齐晔走。

　　齐晔频繁地在那琴房外练琴，其实多少也藏了“引起赵辰生关注”这一不可告人的心思，于是便顺势跟着赵辰生去了他琴房。这两人没脸没皮地把那小姑娘遗忘在了一边。

　　有了钢琴的伴奏，整首曲子的奔放被烘托得更加尽兴，害羞如齐晔都恨不得要跟着曲子的节奏旋转起来，高X潮处，赵辰生弹得用力，齐晔只觉得这每一琴键都敲在他的血脉上，习惯性地闭着眼睛，只觉得周身热情无处释放。赵辰生方才冲动了一把，这冲动的劲儿也便顺势施在了琴键上，这首曲子着实让人想要放纵，十指敲下，只觉得指尖都微微发烫。他抬头望了一眼一旁的齐晔，这男孩皱着眉，闭着眼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他的弓和弦上，面色潮红，他仿佛看到了他急切喷涌的激情，一时竟看得愣住了。齐晔睁开眼时就看到赵辰生黑而润的眼睛就这样清澈地望着他，四目相对——因为年轻，容易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