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眼，却入心》不仄言

3、医院

　　加入Vina后的一个月，姜泠几乎都是在加班中度过的，除了要熟悉项目内容，还要了解组内成员的长处，光是准备这些就花去了她不少时间。

　　“姜经理，那位新入组的何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姜泠正在写方案，面前还有一摞没看完的市场调研结果，大脑几乎一刻不停地在运转。方果果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件事。

　　“何牧涵的简历对吧。”姜泠边说边点开微信，“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你打印好拿给人事部吧，后面有什么资料是我忘记的，你提醒我一下。”

　　“好的姜经理。”方果果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您下午三点约了美术组开会，再不去吃饭可能会饿肚子哦。”

　　姜泠早就习惯了方果果的甜美声线和俏皮语气，朝她淡淡笑了笑，回道：“帮我点一份外卖。”

　　方果果早有预料，掏出手机指了指屏幕，“老样子，荤多素少对吧。”

　　姜泠还没回答，小助理已经欢快地跑出去订餐了。

　　之前姜泠就发现方果果很喜欢给她点餐，明明自己的食谱里蔬菜居多，却能给她点到各式各样好吃的荤菜，姜泠在考虑要不要分小助理一点餐食。

　　手机屏亮起，姜泠细长的指尖滑动了两下。

　　何牧涵：【小姜师姐，在吗？敲脸.jpg】

　　姜泠：【有事直接说就行，我一直都在。】

　　何牧涵：【公司附近高楼太多，我有点迷路了。】

　　姜泠看后面无表情地给她发了个路痴的表情包就下楼接人去了。

　　何牧涵比姜泠大两岁，但姜泠以前跳过级，入门早毕业也早，所以她一直逼迫何牧涵叫她师姐，而每次对方只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她。

　　由于家庭原因，何牧涵生活一直很拮据，学费生活费都得自己赚。之前在本专业她成绩一直不怎么突出，是姜泠无意间发现她绘画天赋很不错，才建议她转去美术组工作的。

　　但因为非专业的缘故，只能由姜泠引荐，与Vina签了一个短期合同，即便如此也为何牧涵解了燃眉之急，至少后面几个月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小姜师姐，这里这里。”何牧涵高兴地挥了挥手，姜泠走到她身边时一把被她抱住了胳膊，用能夹死人的声音说了句，“真是麻烦我亲爱的师姐特意下来接我啦。”

　　姜泠听得直起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把人推开道：“并不特意，是你执意要求的。”

　　师姐妹手挽着手一起上了楼，期间正好碰上刚取餐回来的方果果。

　　“姜经理，您这是……”方果果的目光在何牧涵脸上停留了几秒后认出了对方，“这位是新来的何小姐吧。”

　　何牧涵是个社牛，听对方喊出了自己名字，大方伸手道：“你好小方助理，我是你们姜经理的同门师妹，叫我牧涵就好。”

　　方果果同样是一个精习社交礼仪的优秀助理，回握对方道：“你好牧涵，欢迎加入梦洄项目。”

　　三人一起上楼，回到办公室后姜泠百年不遇地点了一回奶茶，刚掏出手机就被两个奶茶专业户拦截了。

　　“姜经理，我看你从不喝水和茶以外的饮品，还以为你不喜欢奶茶呢，早知道我就每天帮你点一杯了，我知道附近很多家网红店呢。”

　　方果果边说边看手机，两人就埋头讨论哪家店好喝，姜泠不想扫兴，说了句，“你们选吧，我就要一杯纯奶茶，不加任何东西。”就继续查看手机消息了。

　　她有休息时间集中回复消息的习惯。

　　爸爸：【泠泠，你哥哥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医院一趟。】

　　姜泠虽然不常与哥哥联系，但兄妹感情还是很好的，一听姜遇年受伤了，姜泠拿起手机急急忙忙就冲出了办公室。

　　“喂，爸，哥哥出什么事了？在哪家医院？严重吗？”

　　姜禄远知道女儿的性格，不是真急了不会在工作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你先别担心泠泠，遇年受的只是外伤，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安心忙完工作，下半后爸爸接你一起去医院。”

　　结束通话后，姜泠发了个时间给姜禄远。

　　18:30，比她平时下班的时间早了一个半小时。

　　自从五年前的事情发生后，姜泠一直都对医院有阴影，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朋了，好在姜遇年平安脱险，否则她真的怕自己再回到从前那段颓废的时光。

　　何牧涵见她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有点担心，凑过来抓着她问道：“阿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姜泠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了，先吃饭吧，下午还要开会，得提前准备。”

　　一顿饭，三人吃的索然无味，姜泠是真没胃口，其余两个则是被她影响的。

　　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她眼下实在没心思关照别人的情绪。

　　抽空看了一眼父亲发过来的伤情报告，里面除了她哥哥的，还有几份别人的，姜泠扫了一眼，没细看，只特别关注了写有姜遇年名字的那份。

　　姜禄远算是部队首长了，得到全面的伤情资料并不奇怪，估计是没来得及专门挑出儿子的那份，姜泠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姜遇年运气不错，左肩只是与子弹擦过，伤得不重，但肋骨断裂，还有轻微脑震荡，估计要休养很久，姜泠已经打算后面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去陪他了。

　　下午开会时，何牧涵注意到她状态不佳，很多提案她都主动帮姜泠分析，给出合理意见，两个人虽然是头一回一起工作，但配合还算默契，会议提前半小时就结束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小刘，牧涵后面的工作你来安排一下，她虽然不是艺术学院的，但美术功底很扎实，之前设计过一些角色模型，也做过场景模型师，有什么问题你们多沟通。”

　　何牧涵看出了姜泠着急下班，贴心地邀请同部门的前辈一起讨论，“刘姐，后面还要请你多关照。”

　　等人都从会议室离开，姜泠掏出手机。

　　【爸爸，我刚开完会，在公司前面的十字路口等你，你不用来门口接。】

　　姜禄远知道女儿的顾虑，让司机换了停车地点。

　　姜泠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她飞快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爸爸，哥哥执行任务一向小心谨慎，这回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姜禄远压下女儿的手，“泠泠，你哥哥这次受伤要修养很久，爸爸打算把他调离特种部队。”

　　姜泠一怔，看向前排的另一中年男人，那是她们家的管家李叔。

　　那人开口道：“泠泠，遇年这次的伤让家里人都十分后怕。”

　　姜泠同样担心哥哥，所以她理解，但她更惊讶于父亲的转变。

　　从前她担心哥哥受伤，父亲的回答都是“年轻人就是要经历些风险磨难的，总是当温室里的花朵能成什么大器”。

　　她以为爸爸一直都会充当严父的角色，可今天父亲变了，刚才姜泠没注意，现在细看下来，她突然觉得快两年没见的父亲一下苍老了许多。

　　“退下来也好，那么危险的工作哥哥也做得够久了，以后就轻松些，反正也不影响前途，慢慢来吧。”

　　两人说着，车子已经驶入中心医院，姜禄远走在前面，李叔突然低声对姜泠说：“泠泠，往后你多抽时间回老宅看看你爸还有老爷子，他们平时不提，可这次遇年受伤后我看得出，他们是想你多回家陪陪他们的。”

　　姜泠沉默不语，祖父和父亲都对她很好，但仅限于物质，教育和资源上的好，对她并没有过多的关爱，因为她几乎见不到他们，尤其是她出生后的那十年里是父亲工作最忙的时候，父女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后面父亲的工作终于不忙了，母亲又带着她一起到地方上任职了，虽然回来是高升了，但姜泠几乎没怎么享受过亲子时光。

　　那时候她年纪小，就想着等以后父亲和祖父年纪大了，她也不去陪他们，让他们也体验一下自己的感受。

　　可现在，姜泠等到了他们上了年纪，可他们却不再如以前那样强大，仿佛以前绝不可能压垮他们的事，现在随便挑一件出来都能刺痛他们。

　　姜泠不忍心了。

　　推开房门，姜泠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哥哥突然眼尾泛红，喉咙堵得发紧。

　　姜遇年不想看她伤心，虚弱道：“泠泠不哭，就是一点外伤，哥哥没事。”

　　姜泠声音沙哑，坐到床边握紧他插满仪器的手，“我知道，哥哥，咱们以后不做这工作了好不好，你就平平安安的，咱们家有钱有权，用不着这么拼。”

　　姜遇年被她这种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咳嗽了几声，把病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都23岁了，怎么还说这么任性的话，哥哥以后会小心的。”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宋元熙起身说道：“医生说让你哥哥静养，人你们已经看过了，先让遇年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