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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你在那发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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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在黑暗中游走。
左墙,右墙,桌肚,椅背,窗框和窗框之间的那道缝隙……声音从所有来不及转头的方向同时冒出来,窸窸窣窣,像是淤泥漫涌。
某种翻滚黏腻的音频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地摞上去,摞到沈清弦的耳朵里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
那声音像活物一样钻进耳道深处,爬到头骨的内壁后又开始细细地啄。
月光被吞噬了。
黑暗前推,把桌椅的轮廓从视线里一排一排地抹掉。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沈清弦呼吸时鼻腔里都是细碎的刺痛。墙壁上开始结霜。所到之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晶莹的白色。声音很轻,咔嚓咔嚓,像什么东西在生长。
教室里所有的黑暗同时往下压了一点。沈清弦的膝盖微微一沉,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重物压住了肩膀和后背。
呼出的白雾凝在他的嘴唇上,他舔了一下。
铁锈味。
“弦弦……”谢无渊的声音凝重:“情况有点不对劲,碎片的数量……”
太多了。
话音未落,第一个“东西”扑了上来!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影子,穿着一件残破的红戏服,锈色的金云纹歪歪扭扭地绣在胸口和袖口。
它的脸是一个凹陷的洞,没有五官,只有嘴。那张嘴从下颔裂到耳根,黑洞洞地张着,发不出声音,可空气里全是它张开时带出的那股腐烂的腥气。
沈清弦侧身一闪,鞋底擦着地板滑出去半步,左手已经抽出一张符纸贴上去。
金光炸开的瞬间,那影子像被烧红的铁烫了一记,猛地蜷缩起来,发出一种不像人也不像鬼的尖啸。声音又锐又细,直扎进后脑勺里,疼得人眼眶发酸。
它在金光中扭曲、挣扎、燃烧,然后化作青烟消散。
可他收手的动作还没做完,墙角就又开了三个。紧接着是四个、八个、十几个——它们从墙壁里拱出来,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从天花板裂缝里滴落下来,像一窝被惊动的蚁潮,密密麻麻地裹向沈清弦。
有的四肢反折着爬,有的头转了整整一圈,有的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正一开一合,咂出湿黏的咀嚼声。
教室被它们灌满了。
诡谲扭曲的脸从四面八方叠在一起朝中间压过来,红戏服的边角在昏暗的月光下翻飞,像一层又一层鼓胀的血浪。
整个教室无疑已经变成了影子的巢穴!
“弦弦小心!”谢无渊急得声音都变了。他想从养魂玉中出来,可沈清弦双指一划,玉上闪过一道金光,死死封住了谢无渊的行动。
“——弦弦!”谢无渊被封住,声音都急得劈了叉。
沈清弦后退一步,手中的符纸如蝴蝶般飞出,每一张都精准地贴在一具影子的脸上。
金光一簇接一簇炸开,空气里全是滋滋的灼烧声和青烟翻涌的焦味。
可潮水没停。
后面的踩过前面的残烬,继续往前拱,裂开的嘴一张一张地朝沈清弦的脚踝和手腕咬过去。
“不行……太多了……”谢无渊在玉内尖叫着,“弦弦,我们走吧!我带你冲出去——”
“不用。”
沈清弦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斑驳,边缘刻着莲花的纹样。
那些莲花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清晰可见,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谢无渊。”他说,“捂住耳朵。”
“诶?”
没等谢无渊反应过来,沈清弦已经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镜面上,鲜血渗入铜镜后瞬间消失不见。
镜面骤然亮起,白色的火焰从镜面中喷涌而出,散发着灼眼的光芒。
那光纯净,炽烈,带着焚尽一切邪祟的威严——
净世莲火!
火焰像有生命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火焰所到之处,那些影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白光中灰飞烟灭!
无数惨叫被火焰吞没,影子的数量再多,也敌不过这焚尽一切的白焰。
墙壁上的霜花融化后消失不见,空气中的阴冷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就连那个老式录音机都在白光中“噗”地一声炸成碎片,磁带飞出来,在半空中燃烧成灰烬。
跑调的背景音乐终于消失,与白焰一同收敛。
铜镜恢复平静,重新变成了灰扑扑的模样。
教室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墙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地板上落满了灰烬。窗户上的玻璃碎了,月光从破碎的窗口照进来,照亮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但那些影子全没了。
一个都不剩。
教室重新跌进月色里。
沈清弦收起铜镜,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
他扶着讲台,轻轻喘了口气。
消耗有点大。
但还能接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教室的角落,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柔,带着戏腔的尾调,还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沈清弦猛地转头。
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红衣,黑发,凤眼含情.
他和谢无渊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
这个“谢无渊”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与谢无渊本尊不同,他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猩红,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碎片……”谢无渊在玉佩里嘶声说,“是最大的那片……”
红衣碎片歪了歪头,看着沈清弦。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就是……他等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也和谢无渊一样,但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更轻佻,也更疯狂。
沈清弦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铜镜。
“别紧张嘛。”
碎片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我只是想……和你玩个游戏。”
他向前一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直接出现在沈清弦面前,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那张和谢无渊一模一样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沈清弦,像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猜猜看……”
碎片轻声说,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我和他,谁才是真的谢无渊?”
话音落下的瞬间,碎片伸出手,抓向沈清弦的胸口。
他目标是玉佩!
那手白得透明,指甲漆黑,像五把匕首直刺而来。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玉佩的刹那,一道血色的屏障突然从玉佩中爆发。
“滚开——!!!”
谢无渊的嘶吼几乎把整个教室的窗户震碎。
他的魂体强行冲破沈清弦封在玉佩上的金光,像一头挣断锁链的困兽从玉里撕了出来,硬生生挡在沈清弦身前。
“噗——”
黑色鬼气飞溅。碎片的利爪穿透了谢无渊的胸口,从肩膀斜着划到腰际,撕开一道狰狞见骨的伤口。鬼气从裂口里涌出来,像血一样浓稠地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灼响。
但他一步没退。
谢临渊死死挡在沈清弦面前,血红的眼睛盯着碎片,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不准……碰他……”
沈清弦瞳孔一缩,指尖金光散去,碎片愣了一下,然后放肆地大笑。
“你居然为了保护一个活人,燃烧自己的魂体?谢无渊,你还是这么天真!还是这么蠢!”
“与我融为一体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沈清弦,而是谢无渊。
两个红色的身影在教室里疯狂碰撞,像两道血色的闪电,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鬼气四溅,所到之处桌椅碎裂,墙壁龟裂,地板震颤。
谢无渊的魂体越来越透明,胸口那道伤口裂得更开了,鬼气像决堤一样往外涌。
可他出招越来越狠,黑甲划破碎片的脸,一脚把它踹进墙壁里,又在它弹出来的瞬间迎头撞上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肩骨顶断了碎片的一条胳膊。
他浑身都是裂口,却没有一丝要退的迹象。
像一面不会倒下的墙。
“弦弦……”他在交手的间隙回头嘶声喊,“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谢无渊遍体鳞伤却纹丝不动的背影。
那个背影薄得像一张快要被风吹破的纸,却死死嵌在碎片和他之间,固执得让人牙疼。
那画面碎得太厉害,抓不住具体的脸,只剩下一种隔了几辈子的钝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像是曾几何时,有什么人也是这样遍体鳞伤的在他身前晃,遍体鳞伤,却不退一步。
他叹了口气。
“够了。”
沈清弦抬手摘下了眼镜,金丝眼镜被随意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双被平光镜片藏了太久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
浅琥珀色的瞳孔彻底睁开,清澈冷冽,深不见底,瞳仁深处有一圈金色的莲纹在缓缓旋转。
流光溢彩,像沉在深潭底的古物被忽然惊醒。
纯净的白金色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只有一簇,比刚才净世莲火爆发时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可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教室的温度像被人按进了熔炉。
空气骤然扭曲起来,焦灼的热浪从沈清弦周身扩散,把地面上所有霜花在一秒之内蒸成了白汽。
碎片和谢无渊同时僵住了。
碎片猩红的眼睛猛地瞪圆,魂体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哆嗦。
恐惧。
它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它会死的。
碎片从没有如此清楚的意识到,这团火真的会把它烧得干干净净,连投胎的机会都不剩。
它的视线本能地转向谢无渊,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在发抖。
然后碎片愣住了。
谢无渊没有怕。
他整只鬼杵在原地,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飙黑气,魂体薄得都快透光了。
可他两颊泛红,眼尾拖着一抹艳到滴血的绯色。
他是贪婪地盯着沈清弦的方向,目光黏稠稠地挂在那人身上,从头到脚扫过,内蕴着一种近似于高潮之后尚未退潮的、蒸腾在骨缝里的醉意与痴态。
碎片:?
碎片的魂体又哆嗦了一下。
被谢无渊吓的。
它整只鬼魂体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咱俩要被烧死了,你在那发什么春???
他觉得自己的鬼生观被狠狠碾碎了。
谢无渊觉得自己整只鬼从里到外都在发烫,那道从肩膀裂到腰的伤口忽然不疼了,反而像被人灌了一整坛烈酒,从魂核深处烧到指尖,烧得他浑身都在抖。
腰眼深处有一股酸酥的电流窜上来,顺着脊骨一节一节炸开,炸得他指尖都在微微蜷缩。
他在看我,他只看着我。
弦弦的怒气是因为我。
啊……弦弦。
他眼尾生艳,那张绮丽苍白到极致的脸上浮起一层浓艳的病态酡红,从颧骨烧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深处,像是有人用最上等的胭脂蘸了酒在他皮肤上晕染开来,全身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泛着一种饱足而糜艳的痴迷。
谢无渊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那股又烫又软的东西堵在嗓子里,滚烫的,黏稠的,像煮沸的蜜糖灌满了食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生生把那团东西咽下去,唇角却翘得更开了,眼底猩红翻涌,像两潭即将沸腾的岩浆。
那双眼睛恨不得把沈清弦从头到脚吞进去,连他眼底旋转的莲纹都一根一根舔过。
他嘴唇微张着,舌尖无意识地抵住上颚,呼吸明明不用存在,却有一种烫得他胸腔发紧的急促感在来回撞。
他想伸手,想穿过那团白金色的火焰去碰他,想用指尖碾过那双眼睛的轮廓,想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从后颈吻到尾椎。
可他只能看着,看着那簇因他而亮的火。
弦弦为我露出了獠牙。
他笑起来的弧度更大,又疯又艳,像开在尸山血海上的一朵红梅。眼底的疯狂和满足混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能幸福得魂飞魄散。
碎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过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有病?”
谢无渊连头都没回,嘴角那抹笑腻得能拉出丝来,嗓音又哑又软:“嗯……弦弦的病。”
沈清弦的目光落在碎片身上:“本来想让你多活一会儿的。”
“但你现在……”他抬眼,那双眼睛里的金色莲纹,旋转得更快了。
“惹我生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的火焰骤然膨胀,白色的火海席卷了整个教室。
无声而暴虐。
那火焰和刚才的净世莲火完全不同。刚才的白光是焚尽一切邪祟的神圣,而这白金色的火焰是不可抵抗的毁灭。
它席卷了整间教室,所过之处桌椅化作飞灰,墙壁的焦黑痕迹一层层剥落,连月光都被逼退到窗外,教室里只剩下那片灼目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白金光芒。
碎片发出了它此生最后一声惨叫。
它的魂体在火焰里疯狂挣扎、卷曲、焦黑,像一张被扔进焚化炉的纸从边缘开始缩皱。
它拼命张开嘴想说什么,刚吐出半个字音就被火焰灌满了喉咙。
“不、不……你不能——”
“我错了——我……”
“谢无渊……救我,我们是——”
他拼尽全力抵抗,却只坚持了三秒,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连灰烬都没留下。
火海收敛,重新变回沈清弦掌心的一簇小火苗。那小火苗跳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然后缓缓熄灭。
沈清弦把左手收回去,动作如常,却在垂下手的一瞬间,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这次玩大了。
他先前带着的那副眼镜在火中已经消逝,他手探入包里,抽出一副一模一样的金丝眼镜,将那双锐利的琥珀瞳掩在平光镜下。
他一个不近视的人戴久了这眼镜,居然还有些习惯了,索性批了一箱子的同款在家里囤着。
他看向谢无渊。谢无渊还站在原地,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冒着黑气,但脸上全是酒醉般的酡红,一双血红的凤眼黏在沈清弦身上,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样移不开。
最终,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正正好好倒进了沈清弦怀里。
虽然他的魂体穿了过去,但沈清弦还是下意识接了一下。
“谢无渊?”
没有回应。
谢无渊的魂体已经彻底透明,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鬼气,勉强维持着人形。那道伤口还在往外冒黑气,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他昏迷了。
沈清弦看着怀里这团半透明的红色影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捡起背包,把谢无渊的魂体收回玉佩里,转身离开。
走出教学楼时,正好是凌晨十二点,他熟练地收敛气息,在秦烈小队进入教学楼后悄悄离开。
月光很亮,亮得能照出地上的每一片落叶。沈清弦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
玉佩中央的血色纹路,比起往日张牙舞爪的模样,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若有若无的一丝,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