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活着》一徐了之

4、该死的羞涩 唉，玩笑

　　夜色悄然无息的降临，正如管家放轻脚步踏进房间一样。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床榻上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房门被以极缓慢的速度合上，但它仍拼尽全力的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吱呀。”

　　寂静的房内，这声音仿佛大喊一般刺耳。

　　管家瞬间顿住脚步、屏住呼吸。

　　他侧耳仔细的确认房间内没有传来某人被吵醒而翻身的细碎声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接着，如同做贼般的，挪到地铺上，和衣躺下。

　　软和的被褥让管家感到安心，就像教徒在安息日踏入教堂祷告般，放松的闭上了双眼。

　　睡意在劳累后来得格外迅速，可比软棉梦乡先一步到达的，是幽幽的熟悉嗓音。

　　“你不洗澡吗？”

　　“！”

　　“今天有点太忙了，回来晚了，怕洗漱声太大，我就先在楼上弄好了。”

　　“哦。”

　　“还是吵到你了吗？”

　　“嗯。”

　　“！”

　　管家：不敢睁开眼，有点想安息了。

　　幽幽的嗓音再次传来。

　　“你外套不脱就这样睡？好脏。”

　　“我现在就脱！”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在房内响起。

　　“好吵。”

　　“！”

　　室内再次安静，可你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中，你滚到了床铺的边缘，垂眸向下，视线落在了那个闭着眼控制自己放轻呼吸的轮廓上。

　　浅淡的月光擦过窗帘的缝隙，小心又仔细的映在了他的侧脸上。

　　睫毛似乎因紧张的情绪而不停抖动，其扫下的阴影埋入了漆黑的夜色，却又撞进了那双湛蓝的眼眸。

　　“啪！”

　　似乎是无法忍受般，你打开了灯。

　　明亮刹那间充斥了房间，也刺得管家睁开了眼。

　　耀眼的光芒在接触的那刻几乎要刺出眼泪，本该回避的视线，却如同呆滞般直直的盯着光亮。

　　呆傻的模样在管家身上罕见的出现。

　　讨厌的人出糗，理应是件愉快的事情，可郁气却奇怪的从心底涌起。

　　怎么回事？

　　你的手蓦地搭在了胸口，眉头微蹙，却仍是张开了唇。

　　“我问你，那个医生怎么这几天一次都没看见，他是请假了吗？”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管家的理智，他偏头看向你，眸光中夹杂的几分泪光在眨眼间忽而消散，“医生他，在镇上开了家诊所，公爵有时会让他来古堡工作，其余时间他都待在诊所里。”

　　“所以，其实他一直都住在镇上啊？”

　　“是的。”

　　“那之前你们说的那个凶手，有消息了没？”

　　“镇长和警局有过来电，据说是个具有强烈反社会倾向的愉悦犯，虽然在迫切的搜寻中，但遗憾的是近期诺伊镇上人流量较大，又因断桥而引起了一定范围的恐慌，暂时没有线索，不过警局说，等桥修好，他们便派专业人员前来调查。”

　　等桥修好？

　　那不还是死亡日期后吗？

　　你闭了闭眼。

　　未知的凶手加上那支你看见的麻醉剂，还有那支玫瑰……

　　好愁。

　　“啧。”

　　你叹了口气，斜靠在床边的墙壁上。

　　“怎么了汐汐？”

　　“你说呢？”

　　哦，还有一个讨厌的管家。

　　愁。

　　管家手撑着身下的被褥，跪坐起身。

　　手臂搭在床榻的边沿，仰起脸，眉眼弯弯的看你。

　　“没事，有我呢。”

　　夜晚的清风，悄悄越过房屋的壁垒，挤进一缕拂过你额前的发丝。

　　“你把刚刚的问题再问一遍。”

　　“哦哦哦，怎么了汐汐？”

　　“在想你──什么时候去死。”

　　*

　　暴雨仍在持续，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你的脚步踏上了楼梯。

　　你抱着工具，蓦地在楼梯转角处停下。

　　你垂眸看向地面。

　　空无一物。

　　但你还是想起了那支麻醉剂，以及医生说的那只“猫”。

　　按理来说，你与医生接触甚少，他应该没有理由下杀手。

　　可是……

　　“许汐小姐！”

　　一道雀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你的思虑。

　　你转过身，视线随低头的动作而越过栏杆坠向一楼的身影。

　　看清的那刻，你动作一顿。

　　转而是想立刻逃往二楼的脚步。

　　楼下的身影有些疑惑，举起手挥舞道：“许汐小姐！是我啊！园丁！”

　　脚步一滞，你闭了闭眼僵硬回头，“有什么事情吗？”

　　求求了，不要是表白的事情，不要是，不要是……

　　“那天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啊？”

　　他眸光闪烁似是羞涩。

　　你：。

　　求羞涩滚出古堡。

　　“其实我还在考虑，但是呢，经过这几天的思索，我发现自己哎有很多缺陷，和你相比的话呢，我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呢，你觉得呢？”

　　你用力的挤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后，又假装自卑的垂下眸，忐忑又期待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几乎是竖起耳朵般，你紧张的等待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

　　可半晌，空气中只有你逐渐尴尬的呼吸声。

　　怎么回事？说的话太假被发现了？

　　不行忍不了了好尴尬，能不能假装伤心跑到二楼去。

　　你咽了咽口水，稍微的抬起头瞟了眼楼下的他。

　　这一瞟，便如同一针强心剂般，让他猛的向前几步蹿上楼梯。

　　？

　　！！！

　　你大爷的。

　　你也急促的向上冲了几步，踉踉跄跄着稳下脚步，才近乎惊恐的看向他。

　　原本手中紧抱着的工具也在怀中变得松松散散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掉下去。

　　正好，要是待会情况不对就扔下去砸他。

　　正当你盘算着待会该如何处理时，站上楼梯的园丁不知脑补了什么，一双眼眸里的深情都要溢了出来，然后眨巴着眼，说：“许汐小姐，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在意我，我，我”

　　你：？

　　你闭了闭眼，突然有种想要缝上他嘴的冲动。

　　“我不在意那些的！你就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说着，他如同要证明自己一般又上蹿几步。

　　“停！你先别动！”

　　你直接冲上了二楼。

　　确保了安全距离，以及估摸着时间，大概马上古堡的员工要陆陆续续到岗后，你忍着脾气说：

　　“我觉得我们从很多个方面都不合适，你可以更多的考虑其他人，至于我们，你就当不存在吧。”

　　你没想到自己在委婉和直白之间，居然纠结着选择了委婉的难听话。

　　不管了，都怪园丁不像正常人。

　　也算是一吐为快，你甚至有些期待园丁面对这番话说出那四个字。

　　“我知道了。”

　　你几乎要感动得泪流满面了，终于听懂话了。

　　可下一秒，园丁突然泛红的眼眶让你有些不妙。

　　泪光在眼眸中闪烁，“没想到你一直这样想，没关系的，我都明白，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

　　？？？

　　你两眼一闭，转身就走。

　　*

　　难得勤快的一个早上，居然惹得一肚子气。

　　大失败。

　　这样想着，你越看客房越不顺眼，你都要完蛋了，居然还在努力工作。

　　太努力了。

　　你都为自己感动了。

　　既然都这么感动了……

　　你警觉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空旷无人很好，再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向下扫去，大家都很努力无人在意你。

　　完美。

　　等等，还有管家。

　　你再仔细的巡视了一番，发现他在一楼角落，那里似乎爆发了一场小争执。

　　彻底完美！

　　手中的工具一扔，你就溜上了三楼。

　　*

　　“叩叩”

　　“请进。”

　　门吱呀着被打开了一条缝，公爵听着声音回头，在瞥见你身影的第一秒就放下手中原本攥着的纸条。

　　温和的笑意如同陷阱般，在碰上你的刹那瞬间浮现。

　　你小心的探头，视线轻轻触碰上他的面容。

　　你眨了眨眼，略过他蠢蠢欲动妄图捕捉的笑脸，直入主题：

　　“公爵先生有养过猫吗？”

　　“猫？”

　　他歪了歪头，学着你眨巴着眼，回道：“没有哦，汐汐小姐喜欢猫吗？”

　　故作可爱的学人精，好幼稚。

　　你偷偷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却也模仿着他歪了歪头，

　　“还好吧。”

　　“古堡里也都没有猫咪吗?”

　　公爵突然如同被呛住了般咳嗽起来，边咳嗽边笑着说：“一直都没有，但是如果有人喜欢的话，就可以有。”

　　你扫过他脸上愈发扩大的笑容，眯了眯眼，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但还是看着他的眼眸说：“那──公爵很好了。”

　　*

　　璀璨的蓝色倒映在反光的地板上，闪烁着，灿烂着。

　　同记忆中那抹颜色重合。

　　未曾蒙上阴霾的眼眸，公爵想道。

　　自重逢之日起便产生的喜悦，终于在此刻溢出。

　　厚重的情绪从胸腔向上蔓延，涌入喉头，在呼吸间，在启唇间显现。

　　一声声压抑着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

　　得到公爵口中确切的答案后，你想了想你去质问后，医生突然发狂，然后你同医生1vs1的场面。

　　胜率略低。

　　于是你找上了管家，希望达成共识，取得2vs1的成功。

　　“不用太在意，也许只是玩笑？”

　　管家看了看你的脸色，犹豫着反问道。

　　“玩笑？！”

　　虽然你对医生目前只是持怀疑态度，但当你听到管家的话时，被质疑的怒气猛的窜上脑门。

　　你冷哼一声，皱着眉，上下扫了扫面前的管家，然后选择免费赠送一个白眼。

　　“这种不怀好意的玩笑，难道能开吗？你还为他狡辩，我看你就是这种人吧，跟他一个德性，不是好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狠狠打断了他的话，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就是站在他那边质疑我！我告诉你，你有什么资格敢站在他那边的，你”欠我的。

　　你突然顿住，咽下了后续的字眼。

　　仿佛提起就是代表在意，在意就代表认输般，你压下了所有在心中沸腾的怒意，只留下陌生的沉默。

　　管家多余的话语拂过耳廓，消散在空中。

　　你不再说话，兀自理了理袖口的褶皱，如同展示自己的不在意。

　　褶皱消失的那刻，小皮鞋猛的向前踏去，沉闷的声音中，夹杂着管家后退的脚步声。

　　裙摆随步伐从裤腿前扫过，未曾有过触碰。

　　*

　　窗外闪电划过乌云，震耳的雷声如同鼓点击打着你烦躁的神经。

　　电光闪烁间，照亮了走廊墙壁上油画。

　　缱眷的光影从壁上流过，随木门开合的吱呀声一起落在医生的脸上。

　　他皱着眉，在松开把手的刹那抬眸，看见了你。

　　你后退一步。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内愈发明显。

　　医生有些意外的看向你，松开了眉，解释说：“汐汐小姐，那支麻醉剂是在镇上看病剩下的，那天只是凑巧带在包里，被您看见了。怪我，玩笑开的不好，说的话也难听，您别多想。”

　　？

　　别多想？

　　你微微点头，假笑在脸上浮现，“嗯，好的。”

　　得到你的谅解后，医生仿若松了口气般，塌下肩，轻松的跟你挥手，皮鞋虚虚碾过地毯，带着轻快的意味。

　　你错开身子，让开路。

　　在他彻底经过你后，才松开攥紧的手指。

　　凑巧？

　　玩笑？

　　你转身看向他的背影，垂下眸，意味不明的扫过他的手提箱后，鞋尖抬起，点了点地毯。

　　那很巧了。

　　*

　　记录三：

　　讨厌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