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九水清欢

6、第6章：公开处刑与小丑 📍初三（3

　　?初三（3）班教室 & 操场 & 苏念家
　　? 2018年10月-2019年2月（初三上学期至寒假）
　　那晚之后，苏念变了。
　　变化是很细微的，像是一杯水慢慢变凉，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冰得扎手了。
　　她不再去广播站投递点歌条。不再早起去家属院门口偶遇。甚至在走廊里远远看到林见，她会第一时间低头。
　　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消失”。
　　起初，林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他松了一口气。那个总是让他感到困扰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但这种清静，很快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适。
　　周三中午，广播站。林见坐在话筒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拿那沓点歌条。
　　没有粉红色的便签。没有画得很丑的简笔画兔子。
　　林见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那沓点歌条翻了两遍。确信没有那张熟悉的粉色便签。
　　“怎么了见哥？”导播问。
　　“没。”林见把点歌条放下，“就这首吧。”
　　那天中午，广播里放的是《晴天》。林见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空落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沉的午后。
　　那天林见感冒发烧，在教室趴着睡觉。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林见……醒醒。”
　　他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苏念。
　　她站在他课桌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盒退烧药。
　　林见愣住了。这是这半年来，苏念第一次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苏念本来不想来的。可是听说他烧到了39度，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担心还是占了上风。
　　“就这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送完药就走。”
　　林见看着那个保温杯，喉咙有些发干。他应该拒绝的。可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谢了。”
　　苏念显然没想到他会接，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你……记得吃药。”她有些语无伦次，“还有，多穿点衣服。”
　　林见握着温热的杯子，心里那块冻结了半年的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嗯。”他应了一声。
　　虽然还是只有一个字，但对于苏念来说，这简直算是“温柔”了。
　　那个下午，苏念沉寂了半年的心，再次死灰复燃。她以为那是冰雪消融的信号。殊不知，那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一周后·操场
　　苏念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她写了一封正儿八经的情书。
　　放学后的操场，人很多。林见刚打完球，正坐在看台上休息。
　　“林见！”
　　苏念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封信走了过去。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快看快看，苏念又要表白了！”起哄声此起彼伏。
　　林见正仰头喝水，听到声音，动作僵了一下。
　　苏念走到他面前，双手递出那个信封：“林见，这封信……你能收下吗？”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见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的信封上。那种熟悉的粉色。那种熟悉的、让他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他想起了那天在医务室收下的药。那是他在脆弱时的心软。可他没想到，那一次心软，给了苏念这么大的误解，让她以为可以再次闯入他的生活，甚至在这么多人面前，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种被冒犯的恼怒瞬间冲上了头顶。
　　“苏念。”
　　林见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收了你的药，就是答应你了？”
　　苏念愣住了。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告诉我什么？”林见打断她，“告诉我，你真的很烦？”
　　轰。苏念的手指僵住了。
　　“这一年多，你天天在我家门口堵我，往广播站塞那些莫名其妙的纸条。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这一出。”
　　林见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念，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笑吗？”
　　“自我感动也要有个限度。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他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侧过身，绕过僵在原地的苏念，抓起外套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最后一刀：
　　“别再来烦我了。真的，很掉价。”
　　死寂。
　　苏念站在原地，保持着递信的姿势。那三个词，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膝盖。
　　“很烦。”
　　“可笑。”
　　“掉价。”
　　原来，这就是他的答案。
　　苏念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她没有哭。她把信封塞回口袋里，甚至还对周围那些看过来的目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没事。”她小声说，“拒绝了也挺好的，死心了。”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看台。直到走进那条通往天台的无人的楼梯间，她才猛地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滑落下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手背上。
　　“苏念，你真是个小丑。”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寒假·苏念家
　　那次操场事件后，苏念大病了一场。
　　寒假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书桌的抽屉里，还放着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以及那张画着埃菲尔铁塔的第32张书签。
　　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学习压力大。
　　其实，她的心还没有彻底死透。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想：林见那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周围人太多，他下不来台？
　　“如果他来道歉……”苏念看着窗外的雪，“哪怕只是发个短信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原谅他。”
　　毕竟那是她喜欢了整整三年的人啊。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她每天守着手机，等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
　　一天。两天。一个月。
　　直到寒假结束。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开学的第一天，苏念在走廊里遇到了林见。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在等。等他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解释。
　　然而，林见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就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甚至为了避嫌，他还特意绕开了半米。
　　那一瞬间，苏念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原来，他不是“傲娇”，他是真的不在意。
　　原来，她在天台上流的眼泪，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原来，连一句“对不起”，都是奢望。
　　苏念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这一次，那只鸽子终于不用再飞了。
　　因为它被打断了翅膀，摔死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下期预告】
“别再来烦我了，真的很掉价。”
这三个字，彻底杀死了那个喜欢他的苏念。
这一次，那只鸽子真的要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