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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七章 逃避 他忽然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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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却风本来没打算喝酒的都不得不喝了不少,他禁酒都快一年了,季逢宣不让他喝,他也没瘾。可是在场的人脸红脖子粗,已经喝得热火朝天原形毕露,不停地劝酒,活像是你要是这杯不喝就是装清高;你要是不喝第二杯就是没种;你要是不喝这第三杯就是不给弟兄们面子;你要是……
这一大帮子人接连灌下来,不说喝醉,没喝出事都算是他们运气好。
晏宁刚开始还尝试解围,但这群人里好一部分其实打小就不太爽林却风这种“别人家的孩子”,他又长得偏俊秀那一挂的,更是让部分男性成员不爽,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能让他吃瘪,还不得好好尽兴?
林却风渐渐感觉不太舒服,再劝酒他也不接了,跑洗手间里吐了会儿,站在外面吹了吹风。
晏宁也出来了,她没想到这群人这么怪,能喝到这种地步。问林却风要不要干脆先走了算了。
林却风虽然吐过了,但脑子还是不太清醒,像有人一直扯着脑子里那根弦,痛得厉害。
他缓了一下,有人走了出来,正好看见林却风,伸胳膊一揽:“哎,学霸,怎么在外面吹风呢,走啊进去吧,别给冻着了。咱一会儿还有下半场呢!”
林却风勉强道:“我有点晕,吹会儿风先,一会儿就回去。”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才喝多少啊,这就不行了?没事——走吧走吧跟我进去吧。哎晏宁你也进去吧。”
说着,他不容拒绝地揽着林却风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把林却风跌跌撞撞地带回了包厢。
林却风再进去,只觉得里面的空气污浊得厉害,各种怪味儿混杂在一起,头也痛得很。林却风手撑在桌上抵着脑袋,看起来很不舒服。
还有人要让他喝酒,林却风虚弱道:“真不能喝了。”
晏宁从另一桌走了过来,帮林却风拒绝了劝酒,扶着他站起来,说林却风最近生病还没好,要先带他去医院挂个号。此话一出也没人再敢阻拦,任由晏宁把林却风带出了门。
这家饭店有个小花园,她扶着林却风先去花园的凉亭里坐下休息。
林却风眼尾飞红,眼睛里像琉璃玉碎,难受地喘气。
“却风,你要不要紧呀?”晏宁有些慌,林却风真的看起来不太好。
林却风趴在桌上,胸膛起伏明显,有时还头疼地没忍住哼出声。
晏宁只能蹲下去抬起头看他,林却风嘴唇都白了。
季逢宣到的时候,就看见晏宁头抬着,林却风同时低着头,像是在阴影里纠缠亲吻,惊怒只起于一瞬间,他有些失控地恼怒地喊道:“林却风!”
晏宁惊讶地回头,只见季逢宣步下生风,数秒内就到了眼前。晏宁连忙站起身:“你来啦,你快看看他,我感觉他不太对劲呀,要不要送去医院?
季逢宣一靠近就闻到冲鼻子的酒味,林却风从来就没喝成这样过,他脸色生寒,还是第一时间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却风的胳膊:“舅舅?”
林却风双眼紧闭,痛苦地哼了一声。
季逢宣不再犹疑,直接把林却风整个人抱起:“去医院。”
“哦,好,好。”晏宁连忙跟上。
季逢宣让林却风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柔软的发梢轻轻蹭着季逢宣的侧脸。季逢宣低头看了看他,林却风仍是痛苦地皱着眉。
他一边走,一边低下头,嘴唇若有若无地蹭过林却风发烫的眼睛:“头很痛吗?先忍一忍,我带你去看医生。”
林却风好像恍惚中听见了他的声音,眼睫轻轻扇动几下,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是恍惚的。
他把头往季逢宣的胸口中埋去,像是每一次畏冷时下意识地凑到季逢宣怀里取暖。
“逢宣……头好痛……”他声音很轻,像无法承重即将断裂的细绳,还带着哭腔细细颤抖着。
季逢宣的心骤然被捏紧,他的唇彻底落了下去,轻轻吻了吻他:“我在呢,就快好了,没事了。”
季逢宣本打算让晏宁开车,他在后面照看林却风,可惜晏宁喝了酒,于是只能拜托晏宁在路上帮忙照顾。
到地方停好车,季逢宣抱起林却风,放到医院的椅子上坐着,然后去挂号。
这个时候,医院的人也不少,等排号都等了老半天。等待期间,季逢宣就让林却风靠在自己胸膛上,不停地给他揉脑袋舒缓,手指都快僵了。
季逢宣本想让晏宁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回去或者去找家酒店先休息一晚上,但晏宁不肯走,执意要陪在这里。
林却风不清醒,还有点发冷,一个劲儿往季逢宣怀里钻,季逢宣干脆直接揽过他把他上半身拢在自己怀里一边给他揉脑袋。
慢慢的,林却风感觉好一点了,头也没那么痛了。他缓缓睁眼,然后发现自己跟季逢宣的姿势,季逢宣的手指还搭在他脑袋上轻轻揉着呢。
他一下子僵住了,季逢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慢慢放开他让他重新坐好:“好点了?”
“嗯……”林却风有气无力地回答。
正好叫号到他们,季逢宣扶着他进去了。
医生开了点药,去药房拿了药之后他们就开车回去了。林却风上车之后就闭眼睡觉,季逢宣偶尔抽空看他一眼。
估计林却风以后都不会再参加这种活动了,不过后来一段日子晏宁还是经常来找林却风。林却风每次跟她出门,季逢宣看起来也没什么反应,还会跟晏宁好好打招呼,礼数周到,态度平和。
但林却风想着这也不是个事儿,他跟晏宁之间真没可能,他都暗示好几次让晏宁不用再跟他联系了,结果晏宁次次都能找借口糊弄了事。
林却风真是没招了,委婉的办法行不通也只能明确拒绝了。
大年初一,晏宁走亲戚的时候顺道儿也来林却风家串门恭贺新禧,大好日子里,林却风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只能先搁置了。
结果第二天,林姑姑带着家里的男女老少要上山挖野菜,晏宁来了也说要跟着一块儿去。家里人都知道最近晏宁和林却风的事,所以都打趣儿林却风,也乐意带着她。
野菜挖得差不多的时候,姑姑喊大家捡些好烧的柴火回家,林却风就去林子里找,晏宁也跟着他走。
渐渐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晏宁低头捡了根干柴往林却风背篓里塞。
“晏宁。”林却风忽然开口。
“啊?”晏宁停下脚步笑着回头看他,在看见林却风表情时忽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笑容渐渐回落。
“其实我之前也跟你暗示过很多次了,但我想我还是说得明白一点吧。我们俩没可能,你就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为什么呀?我是什么地方没做好吗?”
“不是你的问题,就是……我,我对你没感觉。”
“那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再尝试一段时间呢,没有一见钟情,总还有日久生情吧?”
“可我不喜欢你。”林却风无奈。
晏宁一愣:“一点好感也没有吗?”
“也不是这么说,你人挺好的,很讨人喜欢,但是我,嗯……我喜欢的不是你这样的。我们没缘分。”
晏宁漂亮的眉毛耷拉下去,她走到林却风身前:“可是,我从小时候就很喜欢你,后来你考到外地上学,就几乎没见过你了。这些年我也交往过一些人 ,但见到你,我发现还是更喜欢你。我就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你……我不知道,但是对不起,我真的……”
晏宁忽然强势地抓住林却风,她说:“不行,我不甘心!”
“晏宁。”林却风尴尬地想要推开她,“别这样。”
他脚下踩到枯枝,发出细碎的“咔嚓咔嚓”声。
“!”晏宁忽然欺身而上,好像是心有不甘,想要亲林却风。林却风惊恐得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只来得及紧急一个后仰,但因为缺乏支撑物,晏宁又正抓着他胳膊,于是就这样双双向地上砸去!
“呃!”林却风发出一声闷哼。
晏宁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却风会反应这么大。
季逢宣正在这时出现,他脸色难看得明显,竟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他扒开发愣的、还压在林却风身上的晏宁,半跪在地上俯身去看林却风,握上他的手皱眉道:“摔到哪儿了?”
林却风痛苦地呼气,左手抓得季逢宣手掌直疼,他嗓子已经痛哑了,额头上尽是冷汗:“右……右手。”
他颤抖地抽着冷气,面白如纸。
季逢宣也不敢随便动他,疼惜地看着林却风,仿佛那种痛同样应在他身上一样。
他赶紧打电话让姑奶奶找医生来,说林却风可能是摔脱臼或者骨折了。
林却风已经痛出眼泪来了,季逢宣拧着眉头,压着火气和心疼轻手轻脚地给他擦眼泪跟冷汗。
晏宁知道自己闯了祸,缩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季逢宣除了心疼林却风这么痛之外,还很担心他的右手,林却风这条胳膊真是多灾多难,他真怕这次会影响到他日后的正常生活。
林姑姑动作还算快,不过二十分钟就带着人赶来了,万幸的是,村医给林却风初步诊断是脱臼了,还有一点擦破伤和部分淤青伤处。
说来真是倒霉,今天天气晴朗,所以没穿大棉袄,加上爬山出汗了,林却风刚好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这才摔得狠了。又很倒霉地磕到了一个小木桩子上。
林却风想今天的黄历应当写着不宜出门才对。
季逢宣怕小地方不够专业,等林却风伤肢固定之后直接带着去了市里拍片子诊治。
总之结果还算好,虽然倒霉,但大体上不会影响到林却风的日常生活,只是他的右臂还是跟之前一样,不太能负重,也不可以过度使用,要注意休养。
季逢宣陪着林却风打完石膏,才去街上吃东西。他找了家饭店,要了一间包厢。
这下好,只能用左手吃饭了,才开年第二天就碰上这事儿也是没谁了。
季逢宣坐在他身边的座位上,涮过碗筷之后就垂着眼。
林却风看了看他:“你想什么呢?”
季逢宣闻声抬眼看他,面无表情的,有些骇人。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如同只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我真想杀了那个女人。”
林却风被他吓了一跳,皱眉严厉斥责道:“说什么呢!这种违法乱纪的话,你这么大人了还挂在嘴边?!”
“万一今天你右手真的摔坏了,以后也不能正常生活了呢?”
“这不是没发生吗?”
季逢宣缓缓呼出一口气,表情依旧冷冷的。
“万一呢?那我要让她下半辈子都不会好过……”
“季逢宣,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林却风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只苍蝇。
季逢宣胸膛忽然剧烈起伏几下,而后一下凑近,林却风僵着脖子抬头看他。
季逢宣低声道:“她是不是想要强吻你。”
被人看到这么尴尬的事,林却风瞬间炸毛了:“没有!”
季逢宣没什么表情地笑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在跟你确认。但是上一次,你去同学聚会的那晚,在饭店的凉亭里,她是不是亲你了?”
季逢宣低下头,凑得很近,呼吸几乎要与林却风纠缠在一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林却风。
林却风下意识地开始顺着他的话回想,但那天晚上喝多了,记忆就像水中之月,他拿着竹篓子根本捞不起来。
“我……有吗?”
“不对,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谁好跟谁接吻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来管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季逢宣?”
季逢宣依旧盯着他,面上是冷然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同:“可是我难受。”
林却风的眼睫颤了颤。
他忽然抓着林却风还完好的左手,贴到自己的心口,林却风下意识要抽走,季逢宣不让:“这里很疼,像被钉子扎一样。”
林却风的呼吸骤然失序,他偏头躲避季逢宣的眼神,却没能再说出狠心冰冷的话语。
季逢宣惨然一笑,松开了手:“别怕,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而已。”
林却风指尖蜷缩起来,眉头轻轻抽动了几下,没有吭声。
“其实我本来是想,等你慢慢能接受我了,再跟你讲这些事。可是我忽然发现,当初江爷爷能提出让我形婚的主意,那么你是不是也可以呢?或者万一你真的跟别人在一起了呢?那我这样的等待,究竟有什么意义?”
林却风轻轻皱眉,感觉他话里有些地方不对味。
“林却风,我从来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可是你总是最大的变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嘘,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好吗?”
林却风默然了。
“也许你还是不信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江任已经承认了他曾经联系你,把那份做了手脚的鉴定报告发给你。后来你……你住院那段时间,我重新找人做了检测,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上,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要是对此我有半点弄虚作假,就让我不得好死,抱憾而终,好不好?”
“别乱说话!大过年的不知道忌讳吗!”
“你肯信我吗?”季逢宣问,漆黑的眼专注地盯着他,好像话头那一端牵在了大厦的承重梁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却风垂下眼,没有回答他,依然选择了逃避。
季逢宣安静地等了他很久,也没等到回应。他的眼中像一口逐渐枯涸的井,渐渐失去光泽。
“好,我……明白了。”
林却风喉间一酸,他慌忙咬着后槽牙撇过头去,不想被季逢宣看见自己浸湿的双眼。
“我上个厕所,你不用跟着了。”
季逢宣坐在原处,像一樽没有生气的雕像。
林却风走到洗手间,用凉水泼在脸上,微红的眼眶分外显眼。
他不是还不肯相信季逢宣——是他没办法接受自己。
一想到这些年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争吵、难以调和的矛盾,桩桩件件都成了回旋镖,几乎要把他扎成了刺猬。
自我厌弃好像杂草一样迎风见长,他觉得好可笑、好恶心。
恶心得令他作呕。
尤其是在季逢宣如此锲而不舍、情深如许时,那种厌弃感更是把他从头至尾地淹没、让他无法喘息。
哪来的脸敢拥有这样的感情,你这样一个如此可悲又好笑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