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浮生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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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浮生万象
什么人？墨明警觉地转回头去，背在身后的手也在瞬间完成了攻击的准备，面前的两人却再正常不过，态度十分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他们应当是友人，男子身着青色深衣，但未束发，半数长发散落在肩上；落后他半步的女子则穿着素色对襟齐胸襦裙，衣服的下摆绣着几株红莲，青丝间仅簪着一只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动。
“不用那么紧张，我们要是想对你动手，何必等到现在。”两人态度很好地对他行了个礼，那女子轻笑着劝他放松。
墨明却不敢放下戒心，他回了一礼，但还是同两人保持着距离，问：“在下墨明，两位怎么称呼？”
“我叫叶晚秋，不过他们都唤我幸运星，这是我们这里的老大，江知欲。”叶晚秋不在意他的疏离，依旧笑盈盈地说，还拍了拍江知欲肩膀，把他的话给抢了，“这位虽然有些面瘫，但人还是挺好的。”
江知欲早习惯了叶晚秋的性格，静静地待她的话落完，补充道：“我是失落境的世界意志。”
世界意志？又是这个称呼。墨明大概能猜出这是什么意思，但：“你们同那位不知名残魂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江知欲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叶晚秋却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你一定要在这时刨根问底吗？这可不是什么交谈的好场所，好了，一时半刻解释不清楚，你也没办法立刻回去，先跟我们去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她也不等墨明的回话，抬步就向一个方向走去。江知欲看了他一眼，也随之离开。怀疑和不安的因素再次增加，墨明不敢相信突然出现的人，但转头看着荒芜的原野，却也只得跟上两人。
不多时，墨明眼前就出现了一条由青砖铺成的小道，可神奇的是，不是他走入小镇，却是这片市镇朝他席卷而来，原野的景象被完全覆盖，耳边是墨明已经许久未曾听过的市井喧嚣，他震惊地微瞪着双眼，却不敢发问，只是快走几步，跟着身前的两人进入一家茶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幸好你没跟丢，不然到这里我们都不好找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知无不言。”叶晚秋躺在贵妃榻上指使江知欲泡茶，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是在你能知道的范围内的，知欲不肯告诉你我也没辙。”
其实你也不见得口风就有多松，墨明暗自吐嘈，他打量了一圈茶室的陈设，选择在江知欲面前坐下。
“所以世界意志，到底是什么？”他看着眼前的茶盏，问，“主宰者吗？那你为什么却不能送我回去。”
“主宰？哈哈，知欲要是这世界的主宰，你就不会被带进这里了，其他世界的世界意志或许可以这么称呼，但在失落境，只有一个掌控者，这便是‘她’。”叶晚秋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有些夸张。
“‘她’？”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概念。墨明不免皱眉，看向江知欲。
“‘一个人入睡太孤独，所以邀请全世界与我同眠。’你可以这么理解，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知道的也不会直言，所以在人们的口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她’的代称。失落境，其实也就是‘她’一个人的幻梦，随她的心意而变。”江知欲适时接话，将新泡好的茶倒出来递给叶晚秋，又说：“不必紧张，你刚脱离了‘织梦’，就说明你还清醒着，‘她’也就不太可能直接影响你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叶晚秋见墨明表情中还带着疑惑，于是给他换了个更通俗的形容：“这样讲吧，我们和她都处在一个梦里，有的人同我们一样醒着，有的人则像你之前一样沉溺于她编织的美梦之中，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叫她的名字，很简单，她虽然睡着，但潜意识还在，所以能听见，并且会因此看见你，好奇地盯着你看你叫她是为什么，现在明白了吧？”
墨明叹了口气，说：“明白归明白，但我并不是一开始便生于此的啊。”
就是他们的世界观不同，墨明一时还接受不了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的运行规则。
叶晚秋听懂了，掩唇轻笑，用眼神示意江知欲再做些颠覆墨明认知的事情来。江知欲一怔，默默在心底为墨明默哀点蜡，之后凭空取出他惯用的笔，将茶盏口喷出的白雾拨过来铺成一个平面，对墨明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失落’这个名字的由来，这是世界的初始，所有世界都相连……”
墨明看着这异样，空气中却没有在他熟悉的能量波动，不免目瞪口呆。
“后来世界分化，中心为心境，也就是失落境的原身。四方则演化为尘间、菫世、壬域和西沉。”
笔尖拨动白雾，将其划为四块，心境居中近乎圆形，尘间范围最大，西沉其次。
“之后，东西方再度演变，西沉一分为三，西北角化为极乐之都，西南化为岁野，正南方更远处出现魂归之地尘间身旁出现附属世界妖界，东北角形成最大的小世界集群，须臾之宙。”
白雾依言而动，划分为大小不一的八块区域，分布距离也规规矩矩地排列好。
“再后来“她”失控，心境下沉失落，世界上空而形成时空管理局，心境也正式更名为失落境，消失在世人认知之中。
白雾中心分出小块上浮，更多地下沉落失，还几乎连绵成柱似在试图将其他世界也拉下深渊。
演示完成，江知欲挥手拂去白雾，又说：“如果放任失落境继续下沉下去，终有一天四方也会沦为失落境一样的境地，所有人一同迷失在‘她’的梦境之中，永远失去自我，这是那位不断拉你们这些异世者入局的原因，当然你也可以无所作为，反正只需一直等待，总有一天你可以回家的。”
“所以，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墨明看着白雾消散，沉默了一会，询问道。
叶晚秋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回道：“这个不急，你一个人也干不了什么，等我们把你们四个凑齐了再说，别担心，帮我们一点小忙而已，你们的能力在「幻梦」之中其实都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的，反正在你真正找回自我之前都这样。”
她随手拿出一点茶叶捏成一只青色的鸟雀，轻轻抛起，让它扑腾着翅膀飞走，说：“我给你把客栈的老板找来。至于这些能力你就别想了，你这么心心念念要回家，是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失落境的能力的。”
墨明故作无事地移开眼睛，自己拿茶盏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压下心底的失望，『织梦』和『噬心』的作用依旧存在。墨府小幺和墨龙墨明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叫他分辨不出自我的存在，但总归有一个执念十分清楚，他要回家，他必须回应，他的姐姐还在等他。可是唯一可以稍加信任的两人还都在和他打哑语，而自己修习平生所得的能力在这种状态下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没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除了等待。
突然，一只白狐狸从窗外窜进来，撞破了墨明的思绪，他同墨明对视了一会，然后立起身化为戴着斗笠的少年。少年背手打量他，然后转头问叶晚秋：“这就是我们那个新客，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这是什么形容？墨明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唇，也转头看向叶晚秋，等她的介绍。
“这是墨玉和你还算本家，墨崎居的老板，他性子比较跳脱，要是他惹烦你了直接丢给他对象就行了，没人怪你。他算……半百事通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叶晚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说。
“什么叫半百事通？会不会说话，我知道的可多了。”墨玉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反驳她。
叶晚秋不慌不忙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那边生着写写画画的江知欲，说：“你再知道的多有我家知欲了解得充分通透？不要在关公面前舞大刀哦小墨玉，会丢脸的。”
墨玉看着江知欲，又看看她，无奈地塌下肩膀：“你让我跟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比见识？”
叶晚秋还没回话，江知欲不满的声音已经悠悠地传来：“小生今年不过一千八百多岁，还不是什么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哦，你俩聊归聊，别扯我，更别随口攻击一下我的年龄行吗？”
“啊，好好的，知欲不气了，知欲你今年刚满十八，行了吧。”叶晚秋跟哄小孩似的。
江知欲一顿，转过身去没理他，或许只有墨明听的到那声嘟囔：“你才十八，我十九了。”
声音流露出委屈，与他留给墨明的印象极其违和，就像一个一直很成熟的人突然退化回孩子，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一个刻着“墨崎居”的令牌砸了下满以，吓他一大跳。
“拿着这枚令牌走在外面，随便哪里，只要在心底默念你要去墨崎居，过不了一会，墨崎居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住三楼雍字间，别走错了。”墨玉抛完令牌，边活动身体边和他说明令牌的用法，顺带提醒，“至于住宿费，毕竟你还是个初来乍到的穷光蛋，所以叶晚秋他们帮你付一个月，不过想你也不愿意成天找人帮忙，所以这个月你得努力攒钱还账哦。”
哈？赚钱还账，这是应该出现在梦里的词吗？你们能不能不要活得这么真实？我上哪儿去赚这个钱？
墨明目瞪口呆，想着配置不还是回去当墨府小幺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小曲听。
震惊归震惊，再回去早已是不可能了。墨明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过去习得的技能，犹豫了一下，问他们：“你们瞅我如果去街上卖艺能赚到钱吗？我会写字，弹琴，实在不行还可以尝试说书。”
听他这么认真地发问，两人先是一愣，然后一阵失笑出声。叶晚秋凭空凝出一把钱币塞给墨明，笑着说： “不是你还真信他说的了？这东西也就外头睡着的有用，醒来的要多少有多少。拿去，随便花，管够。”
墨明只觉得自己心上被扎了一刀，好吧，是他浅陋了，以后他会学会用时间来检验真理的。
他们正闹着，没留意一只莹紫色的蝶从窗外飞进来，停在江知欲面前。他静了会儿，伸手接住，之后攥住笔道：“墨玉，带墨明去墨府居。叶晚秋，我们要回一趟废都，就现在。”
“哦好。”叶晚秋站起身走向他，与他一同消失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墨玉瞥了一眼，带着墨明下楼：“走吧本家，拿好你的令牌，不然进不去可别怪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浮生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