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矿脉疑云 拜访司马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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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工坊新到一批胚料，陈固让沈清协助清点一下，他在柜台上核对账目，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清抬头望去，看见负责收购的执事正对着来人说：“道友，你这柄裂山刀用料尚可，锻造的也扎实，但你看这刀脊，磨损已然不轻，修复起来颇费材料与功夫，六十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柜台外站着的是满脸胡茬的赵铭，此刻神色间满是焦急。
“王执事，这刀跟了我七年，黑风坳的影狼、南岭的盗匪，不知被它砍翻过多少。”赵铭恳求道：“八十块，八十块成不成？我急用灵石周转。”
王执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算盘，“六十五顶天了，坊里收东西，看的是实际价值，不讲什么情怀，要不，你再去别家问问？”
赵铭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沉默片刻，声音干涩地应道：“……成，六十五，就六十五。”
交易完成后，赵铭深深看了一眼被执事随手丢在一旁的裂山刀，最终挤开人群离去，背影里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落寞。
沈清目送他消失在门口攒动的人头中，他记得往日赵铭说起裂山刀时眼底的光亮，若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会舍得将跟随自己多年的法器变卖。
沈清始终没有出声，此刻他是神兵坊的学徒沈清，不是百炼台的蒙面客丁柒，只是手中核对账目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快了几分。
忙完手中的活计，沈清走出神兵坊大门，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再出来时，已化作了丁柒的模样。
他来到城西百事坊，站在门外，听到铺门里传来激动的争执声。
“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挡那一下，那几个伙计一个都活不了！”赵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无奈，“货是脏货没错，可那些人也只是跑腿卖命的，跟咱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他，“他们是永昌号的人！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差点赔进去一条命，他们反倒屁事没有！永昌号还要去巡察司告我们，让我们赔货物钱！”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喘着气继续说道：“早知道当初发现货不对，咱们就该转身就走！管他们死活！石头也不会被打成重伤，落得如今这般模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铭语气里满是懊悔，“是我没思量周全，一时心软，连累了你们。”
“你就是心太善、太讲义气了！”那个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看那些有靠山的商会老爷，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这种在泥里打滚的散修，讲良心、讲义气，到最后，骨头渣子都得被人嚼烂了咽下去！”
铺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只剩下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更显凄凉。
半晌，赵铭的声音缓缓响起，“石头的药，还差多少灵石？”
“上品还阳丹要一千灵石，次等的便宜一些，但只能勉强能吊住他的性命。”那声音满是无力，“你的刀卖了六十五块灵石，我那儿能典当的东西都当了，凑了一百来块，再加上借的灵石和杂七杂八的零碎，还差五百灵石。”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片刻后，赵铭沉声道：“明天，我去把这铺子转了。”
沈清在门外听得心头发堵，抬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赵铭和屋中另一个汉子同时猛地转头，看清来人是蒙面的沈清时，皆是一愣。
“丁柒，你……”赵铭脸上满是窘迫，“让你见笑了。”
“赵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赵铭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在不久前，他和老吴、胖子三个人接了个活儿，替城里的永昌号到城外接货，谁知货物半路被人劫走，胖子还被对方打成重伤，混乱中，赵铭才发现，他们押送的竟是违禁品黑髓膏。
沈清问道：“黑髓膏是什么东西？”
老吴接话道：“是炼制血煞丹的原料，血煞丹能短暂激发修士潜力，却极易成瘾，还会损毁修行根基，在曜阳城是明令禁止炼制和流通的违禁之物。”
“货物都被劫走了？一点都没剩下？”沈清认为此事非同小可。
“都被劫走了，但我在混乱中，捡了一块崩出来的矿石。”赵铭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
“我偷偷找人看过，这玩意儿叫血髓矿，是提炼黑髓膏的原料，方圆万里之内，只有东南矿区有矿脉出产，而且流通渠道都被曜阳城把持，极少有流散在外的。”
沈清走上前，接过那块小小的矿石，指尖触到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不祥的燥热感，他略一思索，说道：“永昌号敢在城里做这种生意，在巡察司内必有靠山，你去告发他们也没用，不如去监察司，状告巡察司不作为，放任违禁品在城内流通，这等于是给监察司送了一份功劳。”
赵铭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眼中燃起希望，“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明天就去试试。”
沈清又取出五百块灵石放在桌上，“我也凑一点钱，你们拿去给石头买药，暂缓燃眉之急。”
赵铭愣了一下，其实他是想问丁柒借一点灵石的，只是丁柒总是穿的破破烂烂，看起来也不太宽裕，没想到能直接拿出这么多灵石。
他对着沈清深深一抱拳，说道：“丁柒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赵铭记一辈子！”
第二天一早，赵铭带着血髓矿去了监察司，当天下午，萧蘅就传召苏如意来天枢院。
他沉声道：“把东南矿区血髓矿的所有记录，全都调过来给我。”
苏如意不敢怠慢，很快便将相关记录取来，萧蘅翻阅之下，发现其中记载着前段时间，有血髓矿失窃的记录，当即问道：“失窃是怎么回事？”
苏如意陈述道：“回少城主，这件事已经处置完毕，是一伙流窜盗匪所为，巡卫队反应迅速，在黑蟒沟将其截住，贼人引爆火符，和所盗矿石同归于尽。”
她又补充道：“相关失职的守矿弟子与管事，已依律惩戒。”
“师姐办事，果然周到。”萧蘅语气听不出褒贬，“盗匪的身份可曾查明？矿石可有追回?”
苏如意应对如流：“盗匪多为流窜散修和一些当地无籍矿痞，难以具体追溯，火符引发的火势凶猛，矿石已被全部烧毁。”
萧蘅看着她，几乎要气笑了，苏如意这一手和稀泥的功夫，真是越发炉火纯青，她未必不知道这案子里有猫腻，只是她的选择，永远是最少树敌、最能维持表面太平的那一种，只求你好我好大家好，从不肯深究背后的隐情。
曜阳城家大业大，类似这样的糊涂账，他并非第一次见，苏如意在其中平衡斡旋，维持着表面的太平，很多时候，确实省了他不少事，但此事关乎禁令与民生，绝不能一直糊涂下去。
萧蘅吩咐道：“我过问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城中近日有任何关于血髓矿，或是违禁矿石的风声，要第一时间报给我，不得延误。”
苏如意暗自叫苦，知晓这是要彻查此事，面上却唯有恭敬的应道：“属下明白。”
待苏如意退下，萧蘅眸色转冷，他略一思忖，心中已有思量。
“秋兰，传孔方过来。”他吩咐道。
人过来后，萧蘅仔细交代了一番，孔方立即返回监察司着手安排。
他挑了两拨人手，轮流盯梢永昌号，一段时间下来，果然发现端倪，永昌号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派人出城采购货物，跟梢的人一路潜行，发现他们的最终落脚点，是黑风山隔壁的黑云寨。
黑云寨距离曜阳城不过两三日的距离，却不归曜阳城管辖，寨子里各路帮派盘踞，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盯梢的人不敢太过深入，只能远远观望，记下大概情形后返回。
孔方来到天枢院，将前期查探出的情况上报，萧蘅听完心中已有猜测，这东南矿脉十有八九是出了内鬼，有人将血髓矿偷偷运出，送到黑云寨提炼加工，再运回城中销售，这永昌号，就是他们在城里的下线之一。
黑云寨那边不易进入探查，萧蘅想到了另一条路，“去查查，上次因矿石被劫而受处置的那些人，尤其是矿上的管事，要仔细询问。”
孔方挨个找到人问话，有人向他反映了一个情况，东南矿脉的主管孙德海，曾让自己修改矿上账目，自己没有照做，就被孙德海寻了由头调去了矿洞。
萧蘅得到这条重要线索，当即写了一道文书，派遣府里两位金丹长老前往矿区捉拿孙德海，文书发出去后，长老没调派到，反倒是父亲派人来请他，让他去明心阁一趟。
“东南矿脉的事，查到哪一步了？”萧天元直接问道。
萧蘅将情况说了一遍，他认为血髓矿失窃有孙德海的手笔，须得将人捉拿归案，获得更多的线索，才能继续往下查。
萧天元听完，没有表态，而是说起别的事：“蘅儿，你可知这曜阳城治下，有多少练气期修士？”
“登记在册的，约莫十五万。”萧蘅已经看出来，父亲不赞同自己继续追查东南矿脉的问题。
萧天元继续问：“就算他们都有灵石买丹药，城里的丹阁供应的过来吗？修炼资源本就有限，你以为那些底层散修是靠什么活到今天的？”
萧蘅不认同的说：“血煞丹会损毁根基，他们用了，也只能在短期内提升实力。”
萧天元看着这个一身锐气的儿子，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活不到血煞丹把根基彻底损毁的那一天，你今天把孙德海抓了，明天血煞丹的价格就会翻倍，为父不是要你做个是非不分之人，只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萧蘅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收紧，“那依父亲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置？”
“等你的丹道普及之策落地，无需你动手，血煞丹自然就会消失。”
血髓矿的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过了一阵子，沈清见城里依旧没有动静，便以丁柒的身份又去了一趟百事坊。
赵铭正蹲在地上清点货物，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久违的松快，“丁柒兄弟，我正想找机会谢你呢，石头用了药，已经好转了，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借你的灵石我会尽快还给你。”
沈清说道：“这个不着急，永昌号有来找你麻烦吗？”
赵铭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多亏你那天出的主意，我递了状子之后，永昌号那边就没再来找我，监察司倒是来人问过我两回，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动静了。”
他语气里带着了然，“我在衙门里待过，知道这意思，上面有人叫停了。”
沈清没有接话，他也只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只能帮赵铭到这里了。
返回城主府后，沈清去了天枢院，萧蘅见他进来，原本略显冷肃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些日子忙于公务，他们已有许久未见。
他将人带入怀中，手臂环过沈清的腰身时，觉得触感与往日又有所不同，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柔韧有力，不再是初时那种略显单薄的纤细，就连身量好像也拔高了一点？靠在他怀里的高度，微妙地变化了。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依旧精致得过分，但眉宇间的青涩稚气，似乎淡去了些许。
萧蘅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仿佛自己精心养护的一株兰草，在短暂离开他的视线之外，悄然抽出了新的枝叶。
沈清察觉到了萧蘅的打量，将脸往他颈窝处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试探，“少主可是事务棘手？”
“还好，你在府中一切可好？修炼进度如何？”
“我一切安好，修炼《青元诀》也已稳固，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许多。”沈清乖乖回答，又似不经意般问道：“少主觉得我，可是有哪里不同了？”
“似乎结实了些，也长高了些。”萧蘅的手掌顺着沈清的脊背向下，感受着那蕴含着力量的身形。
沈清的唇角抿起一个委屈的弧度，“那少主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萧蘅眼底掠过笑意，他看懂了少年那点隐秘的不安，低头吻了吻沈清，贴着那柔软的唇瓣轻声道：“哪样都好，是你便好。”语气里有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沈清的耳根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完全偎进身旁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矿脉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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