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炉鼎逆袭》傅思齐

35、出门约会 出门约会

　　因着萧蘅的召唤，人来都来了，沈清今夜便留宿天枢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萧蘅正专注地批阅着几份玉简，沈清安静地坐在下首的墩子上，他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游移，最终落在了萧蘅书案上一叠墨迹犹新的稿纸上。

　　见萧蘅全神贯注，一时半刻不会理会旁事，沈清便稍稍倾身，伸手将那叠稿纸取了过来，权当消遣翻阅。

　　最上面一页，写着几个稍显随意却筋骨内蕴的字——《初级炼丹指南》。

　　在青岚宗时，沈清也曾翻看过几本丹书，无一不是满篇艰涩术语，什么“冰火既济”、“龙虎□□”，看得人云里雾里，若无师长点拨，根本无从下手。

　　他带着几分随意翻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料中玄奥艰深的丹诀，或者什么引经据典的古老传说，开篇第一行，便是极为直白的一句：“假如你想成为一名丹师，首先，你需要准备以下物品。”

　　下面便是一二三罗列开来：

　　一个丹炉。

　　一种火源。

　　一本《常见百草图鉴》。

　　沈清看得一楞，这口吻……太过平实，内容也是开门见山，市面上流传的那些丹书与之相比，顿时显得故弄玄虚，拒人于千里。

　　他继续翻看。

　　讲解“控火”，不再是什么“心念与天地灵火相合”，而是画了大小三团火焰，旁边标注：“小火：保持药液微微冒泡就行，像煮粥；中火：让药液明显滚动，像烧开水；大火：全力催动，让药力快速融合，像爆炒，切记小火转大火要慢，不然‘锅’底容易糊。”

　　接着是“药材处理初阶”

　　……

　　这里面全是这样的大白话，配上简单的图示，把复杂的过程变得一目了然，沈清一个对丹道完全陌生的人，居然也看得津津有味。

　　他正看到一处关于辨别“成丹光泽”的描述时，头顶忽然传来萧蘅的声音：

　　“看得懂么？”

　　沈清抬头，才发觉萧蘅正看着他。

　　“回少主，看得懂。”沈清答道：“这书写得十分明白，与寻常丹书大不相同。”

　　“嗯。”萧蘅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本就是写给无人指导之人看的，以你未曾修习丹道的眼光来看，何处还有晦涩难懂之处？”

　　沈清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敬佩，编纂这样一本书，需要的绝不仅仅是高深的丹道修为，这位少主……他只觉得萧蘅矜贵的外表下，藏着的心思与格局，远比他之前所见的更为深邃宽广。

　　他压下心绪，斟酌着开口道：“我虽于丹道一窍不通，但看此书，竟也觉得脉络清晰，仿佛窥见门径，此书已极尽浅白，我一时也挑不出错处。”

　　“不过少主这份普惠后学的心胸，实在令人敬佩。”

　　萧蘅神色间惯常的冷峻似乎被灯火融化了些许，只淡淡道：“不过是些基础整理，希望后人能省去些许摸索的功夫罢了。”

　　书房内的公务告一段落，沈清伺候萧蘅更衣，指尖流连，带着不自知的缠人。

　　萧蘅见他如此，便也顺势而为，深入交流了一番，到了第二日早上，沈清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灵力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

　　萧蘅立刻将掌心抵在他后心，温和的木灵之力涌入，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沈清体内躁动的灵力才缓缓平息，归于一处更为凝实的丹田气海，竟已突破练气大圆满！

　　然而，喜悦才浮上心头，沈清便猛地警醒，这次突破太过顺畅，磅礴的灵力仿佛凭空而来，将他直接推过了关卡，他意识到这是连日来双修时，从萧蘅那里汲取的灵力积累所致。

　　他立刻从萧蘅怀中退开些许，“少主，方才突破时灵力汹涌澎湃，定是这几日双修，无意识中攫取了太多少主的灵力，这才损了少主的修为助我破境，实在罪过。”

　　萧蘅看着他这副自责的模样，安慰道：“无妨，你修为精进是好事，这点消耗，调息几日便可。”

　　沈清却依旧紧绷着，他沉默片刻，认真道：“双修本该互惠互利，如今却像是我单方面在索取少主的灵力，长此以往，恐怕会拖累少主修行。”

　　“请少主容我暂且回去，待我稳固此次突破的境界，再来侍奉，届时定当谨慎守持，不再如此僭越。”

　　萧蘅忽然觉得这人懂事得让人有些不是滋味。

　　沈清比他还小两岁，正是该有些少年意气、恃宠而骄的年纪，可眼前这人，得了好处第一时间却是惶恐于是否僭越，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经历了许多磋磨。

　　沈清回到听竹小筑，闭关数日，将练气大圆满的境界稳固下来。

　　待他出关后，秋兰前来传达消息，“少主吩咐，明日辰时随他出城游玩，穿着简便衣物即可。”

　　游玩？沈清倍感意外，这词与少主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压下心中疑虑，沈清点头应下：“知道了。”

　　他打开衣橱，里面都是萧蘅为他置办的华美服饰，翻了翻常穿的几套素净常服，取出一件豆绿色的窄袖袍子，料子虽好，颜色却不扎眼，行动也方便。

　　第二天，萧蘅也是穿着青色常服，少了三分威严，多了几分清俊疏朗，倒像个出游的世家公子。

　　见沈清过来，萧蘅道：“出发吧。”

　　两人从南门出城后，视野豁然开朗，官道笔直，两侧是绵延的田野，有农人躬身其间，远处青山如黛，天际流云舒卷，风拂过面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与府内终年萦绕的灵香截然不同。

　　萧蘅道：“曜阳城虽是修士聚集之地，但你看见的这些田野，乃至更远处那些村落，其中十之八九，皆是未曾引气入体的凡人。”

　　沈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些身影确实无一丝灵力波动，只是最普通的农人，这与他想象中的修士城池周边景象略有不同。

　　“觉得意外？”萧蘅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曜阳城能维系今日的繁华与秩序，吸纳四方修士，根基之一，便是这些凡人，他们缴纳的租赋、提供劳作，城主府设下阵法，庇护他们免受盗匪、妖兽侵扰，此乃千万年以来的默契，亦是生存之道。”

　　沈清默默听着，他想起青岚宗山下也有依附的村镇，只是他过去身为底层弟子，自身尚且难保，从未深思过这其中关联，此刻再看向那些田野村舍，感受便复杂了许多。

　　“田间农人，山野村夫，所求不过温饱安康，儿孙绕膝，他们自有他们的圆满，修行问道是活法，耕读传家亦是活法，人生在世，本就有千百种模样。”萧蘅的声音在田野的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到这里，他抬手遥指前方天际处那抹浓郁暖色，“所以今日，带你去的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前面便是红枫林，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枫叶最为绚烂的时候，算是曜阳城附近的一处著名景致。”

　　“少主，为何想起去那里？”沈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实在不太像萧蘅平日会做的事。

　　萧蘅侧目看了他一眼，“修炼亦需张弛，看多了丹方阵纹，偶尔看看草木本身的模样，或许能有别的体悟。”

　　“你入府至今，除了随我前往药王宗，可曾真正看过曜阳城外的天地？”

　　沈清一时语塞，确实，他的“看”，要么是任务途中的警惕打量，要么是百炼台上的生死搏杀，何曾有过这般单纯为了“看”而行的时刻？

　　“红枫林看似不远，实则还有百里路程。”萧蘅说着，右手一拂，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一柄通体黑色的长剑出现在他面前。

　　萧蘅率先踏了上去，然后对沈清说：“上来。”

　　沈清虽修习剑诀，但练气期尚不能御物飞行，他提气轻身，尽可能稳地站了上去。

　　随着萧蘅心念一动，飞剑倏然升空加速，强烈的失重感与迎面扑来的猛烈罡风，让沈清脚下猛地一滑！

　　“当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瞬间环过他的腰际，将整个人牢牢地固定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萧蘅的气息连同他身上清冽如雪的冷香，一起将沈清密密地笼罩了。

　　飞剑已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穿行于云气与长风之间，脚下山河飞速倒退，流云触手可及。

　　“放松些，将灵力沉于足底。”萧蘅的声音贴着沈清的耳廓传来。

　　渐渐地，沈清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虽仍靠着萧蘅，却已能大致稳住身形，风声呼啸，流云过眼，身旁人胸膛的温度，比远方枫林的颜色，更先一步熨帖到了心底某个角落。

　　飞剑最终在一处空旷的坡地降落，红枫林外竟颇为热闹，林缘的空地上，支着不少茶摊、小吃担子，修士与凡人混杂其间，络绎不绝地沿着几条小径往林中走去，原来，萧蘅口中的“著名景致”，是真的“著名”。

　　萧蘅揽在沈清腰间的手自然松开，收起了飞剑，“人似乎比往年又多些。”

　　他今日衣着虽已算便服，但那通身的气度，还是吸引了不少打量目光，尤其身侧站着容貌惹眼的沈清。

　　萧蘅并未理会，指向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走这边，林深处人少些。”

　　枫林之美确实名不虚传，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流淌着熔金淬火般的光泽，风吹过时，漫天红叶如雨摇曳，簌簌作响，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沿着蜿蜒小径漫步，四周游人稀疏了许多，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与彼此的脚步声交织。

　　又是一阵风起，红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萧蘅抬手拂开一些枫叶后，手却并未收回，极其自然地放在沈清面前，掌心向上，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沈清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刹那，萧蘅的手便收拢了，沈清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的手被完全握在了那只大手中。

　　方才还令人惊叹的漫天枫霞，此刻忽然都模糊了边缘，褪成了朦朦胧胧的背景。

　　风还在吹，红叶还在落，林涛声依旧如潮。

　　可沈清什么也听不真切了，耳中鼓噪的，是自己忽然加速的心跳，和血液奔流时细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