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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人 被救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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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护车拉走时瞿浪有些后悔早上出门没看黄历,要不好说歹说他也不会上那班公交车。
因着是大型交通事故急诊病房被塞的满满登登,伤的较轻的病人被横竖打包送去了对应症状的科室,轻微脑震荡患者瞿浪自然而然成了其中之一。
瞿浪去的病房是间双人间,他到时临床已经有了人,但拉了床帘一整天都没动静,他没能知道这位同窗病友是何许人也。
他正坐在床上研究电子竞技游戏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来人是个青年,手里提了一兜子药。瞿浪匆匆抬头扫了一眼视线就又落回了手机上。
那青年也没跟他客气什么,横手将那一袋子药一甩砸在床尾被瞿浪踢成团的被子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开口:
“您老人家不是一向对手机没什么兴趣吗?怎么玩的这么带劲?”
青年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瞿浪头都没抬朝病房墙壁上的禁烟标识指了指。青年人瞟了一眼把烟衔在嘴里也不点。
“跟进社会嘛。”
那青年显然不信,瞿浪便自顾自补了句:
“流瑜那小子非要我带他打游戏,我哪儿会啊。”
青年人靠在椅背上,屈起的一条腿松松的搭在另一条腿上,神色懒散。他起想起今早流瑜跟他打招呼确实提了一嘴瞿浪打游戏特牛之类的话便笑了笑开口:
“那你还帮他打了盘逆风局?”
“纯属那小子自己太菜,青铜局打了个0-8这谁能忍?!”
瞿浪终于关了手机背靠在床板上问:“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还成吧,大限将近了,家里人还挺为他高兴的。”
“...也是,操劳了一辈子能寿终正寝也不错。”
那青年人把烟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两根手指指尖微微用力,捏爆了烟头的爆珠笑道:
“您呢?您老人家可真有够走运的。”
“岩忆啊你就别挖苦我了,我这头还疼着呢。”
瞿浪说着还哎呦了一声。那名叫岩忆的青年耸耸肩以示无意冒犯,两个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便觉得无趣了。
瞿浪忽的扯下手背上的输液针什么也不说就往外走,等他走到门口岩忆才悄然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医院的天台,得了空的岩忆终于心满意足的点了根烟,他把烟盒抛给瞿浪,瞿浪看了眼又扔了回来戏道:
“好烟抽不惯。”
岩忆蹙眉,把烟盒收进口袋,吐出的白烟萦绕了一圈被风吹散。
“心黑肺也黑。”
瞿浪当个乐呵听听也没跟他计较。他半边身子靠在水泥墙面上开口:
“十年之期将至,我想请你爷爷最后再帮我算一卦,看我下一步要去哪里。”
岩忆静默了一会儿把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夹在指尖缓道:
“他说你还是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能去。”
这会眉头皱在了瞿浪身上:“什么意思?”
...
老者发色如雪神色却异于常人的抖擞,他拄着拐杖坐在堂中高位,离他最近的便是长孙岩忆。老者简单交代了后事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见他不再说话堂中静匿无人言语。
老者良久才睁开眼吐了声:“时候到了。”
这话一出岩忆心里警铃大作,他虽是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对一些事情知道的也不过尔尔,但对这件事却颇有了解。
不出所料老者话音一落堂中人声四起,多是些感叹声。
“这么多年了,我岩家终于可以做一回堂堂正正的人了!”
“行如鼠辈数百年终于等来了翻身的机会!”
...
老者在堂上又坐了一会儿招招手岩忆会晤起身搀着他进屋落座。两鬓霜白的老者早已没了先前的不怒自威,此刻眼中满是对长孙的疼爱。
岩忆屈膝蹲下给老者揉着小腿,二人相对无言,良久老者才启唇:
“...我有句话要你带给那位。”
“您说。”
“缘至,罪还,魂兮归来,切莫相离。”
岩忆一句一顿,目光深远他浑然不觉那根烟已经燃到尽头灼了他的手。
瞿浪收回落在岩忆手上的目光问道:“...魂兮归来?什么意思?”
岩忆扔了那根燃的七七八八的烟碾灭,他边搓着手指边回答:
“说不得,只能你自己领会。”
从他睡醒那天就不断有人告诉他让等一个“缘”可这所谓的“缘”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为了等这道“缘”活了数百年。
百年时光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再去执着于对年龄的计算因为那对他来说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久到他身边的人和事更迭了一代又一代。
在漫长的时间洪流中他是最清醒的见证者却也是最迷茫的局中人。他经历了多少个十年?又去了多少个地方?他根本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他欠岩家太多太多,多到他无法义无反顾的赴死。瞿浪头痛的简直要炸开,他倒抽了口凉气:
“给我来根烟。”
“不是抽不惯?”
“你管?”
岩忆把烟扔到他怀里笑道:“你也别太纠结了,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二人沉默着抽完一根烟回病房时临床的床帘已经拉开了,瞿浪进门时扫了一眼发现这人正是前几天在巷子里撞到自己的家伙。
那人静静坐在病床上不知正盯着哪处发呆,他肤色白的近乎看不出血色,覆在腿上的被子落了寸缕夕阳的光影,远远看着有股病态的美感。
岩忆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乎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与他耳语戏道:“百年铁树这是要开花了啊。”
瞿浪想开口反驳却又哑口无言,他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不觉得这人身上气息不对么?”
岩忆的目光复落在那人身上,片会儿才收回来:“觉得啊,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不跳大神。”
他越过瞿浪一屁股坐下,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就被人声截断了。李大爷父夫妻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身后还浩浩荡荡跟了不少人,声势浩大两个人都骇了一跳。瞿浪正觉讶异却见那四五个人朝病房内侧踱过去。
床上那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神,正挨个朝他们点头打招呼。
瞿浪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岩忆已经和二老打了招呼毫不客气的接过徐大娘递过来的橘子,他刚扒完皮还没来得及送一块进嘴里就被瞿浪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劫走了。
瞿浪不留片刻的全塞进嘴里吃的太急呛了好几声,岩忆被瞿浪气的上手招呼他的脖子,两个人掐做一团,浑然不像两个成年人。
夫妻俩看着二人幼稚的行为笑了笑又往岩忆手里塞了两个才结束这场决斗。瞿浪顺了顺气终于救回一条命。
两个人闹够了徐大娘才边给他收拾住院用品边讲着注意事项,瞿浪听着却没听进心里,他侧耳关注着临床的动静。
女人的哭泣声从进病房开始就没停过,他听到一道温润的男音安抚道:
“妈,您别着急,司鸣这病总会好的。”
很显然男人的安抚并没起多大的作用,女人一味啜泣呜咽声不绝。
岩忆很快被吸引了注意,他双手环胸背靠在墙上目光毫不避讳的落在那几人身上。床上人虽是醒的却浑不出声,垂着个脑袋,岩忆隐隐约约看到有一团黑雾绕在男人身上却又看不真切。
他眯眼正看的认真就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微侧目就对上了一双伶俐的眸子,眼睛的主人打量他的目光毫不客气。
偷听别人家事被抓了个现行岩忆也不见慌张,他不急不缓的把目光抽离却见瞿浪听的正出神。
他不禁笑了笑,把床尾的药袋子提到瞿浪身侧顺势拢了拢道:
“哥,开的药在这儿了,记得看好说明书再吃。”
瞿浪的目光朝身侧撇了撇不过须臾又收了回来应声:“多谢贤弟照顾。”
岩忆非常乖巧的朝二老打了招呼离开。他刚出医院就招手拦了辆滴滴报了个地名直奔目的地。
瞿浪花了不少时间应付二老,黄昏后夜色降下来二老才离开医院。送走二老后瞿浪觉得耳根子都清净不少...不还没清净...
“明明前几天还要大好的迹象怎么就又...”
蚊蝇般的哭声不吵那是假的,瞿浪刚想翻身下床就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循着找过去和床上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人眸子还是波澜不惊,直愣愣的望着他。瞿浪被盯的发慌索性抬手朝那人挥了挥低声道:“hi?”
那人欠首点了点头。瞿浪在医院外面逛了一圈回来时夜色如墨,病房里只剩一人,他坐在床上脊背弯曲,微长的头发跟着他垂首的动作滑落遮住半张脸。
按道理来说两个大男人独处一室应该再自在不过,但现在瞿浪可不觉得。临床那人从他进门开始已经坐了一个小时了,这一个小时里别说出声了他连动都没动一下,跟丢了魂似的。
这怕是人都坐麻了吧。
瞿浪想着打了个寒颤捣鼓了一会儿手机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