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36、狐星渡煞 沈亭云

　　沈亭云心中那股强大的不安，在心脏里翻涌了几秒之后，终于彻底转变成了一种无尽的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找到这个恐惧的源头，然而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他却猛地一怔，瞬间失去了自主意识。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就像脑子突然被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他还能够做简单的思考，可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尤其是刚才刚刚腾起的探索欲，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了。
　　我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眼珠隐隐有要向上翻的动向。
　　秦炎最先察觉出了不对。
　　“你怎么了？”
　　他偏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扇门。
　　“他中招了。”
　　秦炎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状况，他见过这种手段，对付这种情况最简单快捷的方式是狠狠地甩上一巴掌。
　　可是眼前这个人……
　　秦炎的目光落在沈亭云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他这一巴掌打下去，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这招对他手下那些皮糙肉厚的汉子还成，对着这个病弱美人，他可不敢使。
　　他伸手，双手捂住了沈亭云的两颊，用力将他的头掰了过来：“别看那扇门，看着我，沈亭云，看着我。”
　　沈亭云的目光终于远离了那扇门，那双涣散的瞳孔在秦炎的眼中终于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了起来。
　　沈亭云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被拽上了岸一般剧烈地呼吸了几下，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直到整个人咳到干呕，吐出了一口血丝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刚才……怎么了？”
　　“你着了道了，”秦炎说，“那扇门有问题。”
　　沈亭云下意识地又想去看那扇门，被秦炎禁锢住了。
　　为什么呢？吴中那些人一点事都没有，那扇门好像有定向的目标，只针对他和秦炎两个人，难道是因为他们在外面杀了那只狐狸？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沈亭云按住自己的思绪，重新开始找自己忽略的细节，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吴中的手下还在继续找着破门的方法，整个空间里吵嚷的不行。
　　“你想到什么了？”
　　秦炎看到沈亭云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太混乱了，我需要眯一会儿清醒一下。”
　　而后那人便又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什么思考的方法，通灵吗？”
　　秦炎觉得很有趣。
　　却见那人闭着眼睛将手指放在了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太吵了。”
　　秦炎无声的对着沈亭云的方向打了几下空气，周围的环境依旧嘈杂，沈亭云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这个环境并不利于他思考。
　　秦炎迟疑了片刻，将眼前的人捞进了怀里，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怀里的人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你想你的。”
　　秦炎轻声说道，沈亭云没有拒绝，说了句“谢谢。”
　　这样一来，他终于有了足够的精力来梳理目前的境遇。秦炎看着他手中掐算着什么，眉心越聚越紧。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眼前的一切在他脑中闪回，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丝诡异，心月狐？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个？那一天的星宿并不是最特殊的，他早就记不得了。阴阳客有种特殊的技能，很多事情会在梦中找到答案，他们将其看作祖师爷的庇佑。
　　这个梦一定有着某种预示，是星象？沈亭云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抬起手腕，按亮了手表上的夜光模式，淡黄色的光线照亮了眼前这一方黑暗。
　　那是一块机械表，他特意选的，在斗里失去光线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哪怕只是一块手表，他也坚持带了夜光功能。
　　可他进来这些天，根本没有在意过时间的问题，尤其是他昏迷了太久，早就分不清进来了多久了。
　　他的机械表只能看到日期，看不到月份，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你在干什么？”
　　秦炎看着他焦急的动作，有些不解。
　　“我们进来多久了？”沈亭云问。
　　“大概十几天了吧。”
　　与此同时，沈亭云按亮了手机屏幕。
　　十一月九日
　　他的手指顿住了。
　　“十一月九日，这个日期？”
　　沈亭云喃喃道。
　　“这个日期怎么了？”
　　沈亭云摇了摇头，这个日期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完全没有头绪。
　　难道是我想错了？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他开始有些自我怀疑了。
　　不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不是时间，那会是什么？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一天，除了星象还发生了什么？他思来想去，那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难道是环境？可是在他的记忆里，那是无比寻常的一天，作为阴阳客，他入门的必修课便是每到一个地方先观察环境有没有什么异常，他非常确定，那天并没有什么特殊，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
　　“难道是…人？”
　　人会有什么特殊的？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沈青云什么时候失踪的？他翻开了两人的聊天记录，那是一年前的11月20日，沈青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下斗了，出来再聊”。
　　从那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而他失去联系的地点，便是在这太行山中。
　　“很接近，可不是同一天。”
　　沈亭云有些失落，所有信息完全对不上，难道真的成了死局？
　　“如果是农历呢？”
　　一旁的秦炎看着两个日期说道，“两年之间农历和阳历会有几天的误差。”
　　“那一天是…寒衣节？！”
　　秦炎边说着已经从日历里找到了答案。
　　沈亭云：“今天也是寒衣节。”
　　沈亭云越来越怀疑，沈青云便是在这座墓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吴中！”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在远处焦躁不安的吴中被这一声喊吓了一跳。在这里几乎没人敢大呼他的名字，大部分时候沈亭云也会嘴上客气地喊声“吴爷”。可此刻他竟然直呼其名，吴中是有些不高兴的。
　　“小沈爷，怎么了？”
　　“你为什么选择今天？”沈亭云盯着他，“为什么是今天？”
　　吴中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反问道，“什么今天？”
　　“你为什么要在今天打开墓门？”
　　吴中听到这话，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茫然。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太对，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在今天？”
　　他自言自语道，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茫茫然的状态。
　　秦炎看出了不对，“这个家伙有点不太对劲。”
　　“是，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沈亭云低声说。
　　当初吴中集结这么大一个队伍来下墓时，沈亭云就奇怪过。吴中这些年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要弄这么大一个阵仗？这趟斗几乎要把一半家底舍进去，这可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如今看来，怕是眼前这些人，都是被这座墓设计来的。
　　“怎么办？是进还是退？”
　　秦炎问道。
　　沈亭云沉默了一瞬，“如今怕是退不出去了。”
　　他的脑中飞速地运转着，退路不一定还有，但解法一定存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一次落在那扇门上。
　　如果师兄真的来到了这座墓，那他会怎么破解这扇门呢？
　　沈亭云闭上眼睛，把自己放进沈青云的思维里。
　　“师兄做事从来不会硬来，他会找规律，找破绽，找那扇门上最不和谐的地方。现在的时节是深秋，深秋的星象……”
　　他想起来了。
　　沈青云教过他，深秋时节的星象中，有一个特殊的节点，星云会呈现出一种短暂的、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排列，“是狐星渡煞”，他想起了那个尘封的名字，这是古人用来标记“大凶”的特殊星象。
　　心宿在中，鬼宿在东，奎宿在西。这墓主人把天上的星盘搬到了地上，只有在特定的节气、特定的时辰，这三者的位置才能对齐，墓门才能打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炎想拉住他：“你干什么？”
　　沈亭云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悬在那扇门的星云图上，顺着那条他想象出来的连线，一路向上。他的指尖停在了那片空白的区域，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他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关键。
　　“这墓主人自信到以为没有人能解开这道星盘，或者……”
　　沈亭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希望只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一天，才能进来。”
　　“能开吗？”
　　秦严低声问，手电光随着他的视线在星图上移动。
　　“能。”沈亭云收回手，“但需要非常精准，秦炎，帮我对位置。把那颗红星转到…与我们视线平行的刻度。”
　　秦炎立刻会意，抬手就去拨那颗星点。金属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伴随着一阵机括摩擦声，古老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左边那颗暗绿色的，往里推半寸。”
　　沈亭云指挥着，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咔——轰隆隆——
　　沈亭云听到了石头摩擦的声音，像是这座墓正在深深叹息。
　　石门内部传来巨大的震动，整条甬道的灰尘簌簌落下，那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吴中一下子从那种茫然的状态中惊醒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线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门开了！”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平静，吴中的手下兴奋地向前跑。
　　“别动。”沈亭云厉声喝止，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见，在那条即将开启的门缝底部，有几根惨白的指骨正在微微颤动。
　　“退后。”
　　秦炎一把揽住沈亭云的腰，强行把他往后带了两步。
　　下一秒，石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