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34、未来对象 “杨老

　　“杨老怪没说错，这确实是一只狐魅，但只说对了一半。”
　　沈亭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让我们产生幻觉的不是狐魅，而是这个蛊虫。”
　　他顿了顿，将虫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传说古楚国有专门制造狐魅的手段，他们会在狐狸小的时候往它头中放入蛊虫的卵，蛊虫靠吸食狐狸的脑髓为生。随着狐狸长大，它们的脑部组织也渐渐被蛊虫啃食干净了。这时的狐狸已经算是死了，活着的只是被蛊虫控制的躯体。”
　　沈亭云说这话时，秦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将沈十七挤到了一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稳稳地扶住了他
　　沈亭云瞥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行为。
　　“蛊虫没有了食物，会出于生物本能想要寻找新的寄生者，于是它们不停地钻洞，慢慢地把狐狸的头骨修成了马蜂窝。但不知道楚国人用了什么手段，蛊虫始终出不去。而被钻孔的头颅反而成了一种放大声音的装置，这种虫子释放的声波靠着这个放大器可以持续产生影响，直到虫子死去。”
　　他用刀尖拨了拨那只虫子。
　　“这种虫子一般为一公一母，这只是母虫。公虫会在长大后爬到狐狸的脊椎处，控制狐狸的行动，就像螳螂身体里的铁线虫。只是不知道为何，那只本该死在外面的半截缸被放置在了这里，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头颅中，应该也有一只蛊虫，已经被宋何解决了。”
　　沈亭云抬起头，扫了一眼洞壁。
　　“你们之前一直找不到门，应该就是这只母虫在作祟。”
　　吴中听到这话，脸色沉了沉。
　　“如果没猜错的话，等这只母虫死了，前面的路就会出现了。”
　　话音一落，沈亭云手起刀落，将蛊虫砍成了两截。
　　虫子的身子扭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不出所料，蛊虫死后，所有人都发现了这洞里的变化，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很多洞穴。
　　众人对于凭空出现的洞穴都大为惊叹，小喽啰们摸来摸去生怕是假的。
　　“看到没，还得看我们小沈爷的，你个老怪整天故弄玄虚，早看你不爽了。”
　　秦炎在杨启中面前嘚瑟了一通，沈亭云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些笑意。
　　“秦爷说的是，小沈爷果真是学识渊博，不愧是沈家才俊。”
　　杨启中笑咪咪的说着。
　　无意中的一句话却又触动了沈亭云的神经，他收了眼里的笑，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吴中朝身边一个手下扬了扬下巴，“你，带两个人进去探探路。”
　　那手下应了一声，挑了两个同伴，举着火把钻进了有标记的那个洞口。
　　沈亭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
　　“累不累？”
　　秦炎低下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亭云怔了一下，抬眼看他，秦炎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神色。
　　“还好。”
　　沈亭云说。
　　“你刚才说那么多话，嗓子不疼？”
　　“秦爷，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
　　沈亭云被秦炎整的有点想笑。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虫子？”
　　秦炎悄咪咪的问道。
　　“上次在山上，我杀过一只，它的头里也有一只蛊虫，只是当时我不能确定。”
　　秦炎：“你是说咱们在外面遇到的那几只也是狐魅？”
　　“不是，那几只是失败品，虽然它们也让我们产生了幻觉，但绝没有到化虚为实的程度，应该是后来人模仿的手笔。”
　　沈亭云摸了摸出现的洞口，这块地方他看过也摸过，在蛊虫被杀死前肯定没有洞口。
　　“我们在外面遇到的幻境你只要闭上眼睛顺着来的方向走就能回去，但这里不一样，它已经达到了一种化物的程度了。”
　　话音刚落，洞口的深处传来脚步声，进去探路的那三个人回来了。
　　为首的那个手下跑得气喘吁吁，一见到吴中就喊了起来，“吴爷！通了！那条路通了！”
　　吴中眼睛一亮：“说清楚。”
　　“门，我们找到门了！”
　　吴中的手下们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
　　吴中自己也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沈亭云。
　　“小沈爷，好手段。”
　　沈亭云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秦炎在他旁边哼了一声，“那是，你也不看看小沈爷是谁家的人。”
　　“哦？你倒是说说，我是谁家的人？”
　　沈亭云来了兴致，抱着臂偏头看他。
　　秦炎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沈家的人嘛。”
　　“无聊。”
　　沈亭云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他习惯性的往四周扫了一眼，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几个吴中的手下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一眼。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沈亭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就是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你干什么了？”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结合之前宋清辞等人的反应，他将矛头指向了秦炎。
　　秦炎一脸无辜，“什么干什么了？”
　　“为什么大家看我的眼神这么不对？”
　　秦炎被这句话激得呛了一下，拍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忽地往别处看，“也没干什么…就是跟他们说…说…”
　　“说什么了？”
　　沈亭云心中的不安逐渐增强。
　　秦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小到沈亭云差点没听清。
　　“说你是我未来对象。”
　　“什...什么？！”
　　沈亭云感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你是我未来对象。”
　　秦炎拔高了音量，这下所有人都听清这句话了。
　　沈亭云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红了，然后又绿了。
　　红红绿绿交替了几个来回之后，他整个脖子都烧了起来，耳尖红得像是能滴出血。
　　他张了好几次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
　　“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想站起来逃开，可忘了自己的腿根本撑不住。刚一使力，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往旁边踉跄过去。
　　秦炎条件反射的伸手就把他捞住了，快到沈亭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扶住了。
　　“慢点。”
　　沈亭云几乎是弹开一样的推开了他，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半步，重心不稳又差点摔倒。
　　他的脸烧得厉害，连正眼都不敢看秦炎，转头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十七！”
　　沈十七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师兄，怎么了？”
　　“扶我走。”
　　沈亭云的声音绷得很紧，伸出去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颤。
　　沈十七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秦炎，秦炎正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沈十七架起沈亭云的胳膊，白了秦炎一眼，扶着他往另一边走去。
　　吴中看着这场闹剧，几不可察地笑了笑，没想到秦炎这小子好这一口。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冲着手下人扬声吩咐，“都别愣着了，清点装备，准备出发。”
　　众人应声而动，洞内一时间人影攒动，手电的光晃来晃去。
　　趁着这个间隙，沈亭云朝沈十七使了个眼色，朝边上昏暗的角落偏了偏头。沈十七会意，不动声色地扶着他往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那是刚才新出现的一个洞口，灯光照不到深处，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宋清辞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靠在石壁上，见沈亭云过来，站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问，“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沈亭云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摸得不太清，我昏迷的时间太长了，耽误了些时间，宋何好像有点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他带的那个铃铛不对劲。”
　　宋清辞的脸色微微变了，“你的意思是…上次那座墓里的魔铃？”
　　“我不敢确定。”
　　宋清辞没再追问，伸手按上了沈亭云的脉搏，“这几天没敢过度的给你治疗，身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没力气。”
　　宋清辞声音里压着几分怒意，“你为了这出戏也太卖命了，这次真不是我夸张，我是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沈亭云抬起眼看他，“我没有做戏。”
　　宋清辞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表情有片刻的茫然：“什么？你不是故意受伤引出秦炎来的吗？”
　　沈亭云轻轻的摇了摇头，“判官笔失效了，是我搞砸了。”
　　宋清辞愣住了，她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朝洞口外秦炎的方向望了一眼。
　　另一边，宋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秦炎身边。
　　他抱着臂，顺着秦炎刚才看的方向瞥了一眼，沈亭云正被沈十七扶着往那个暗处走，背影清瘦，步伐踉跄。
　　“我说，你这戏做得够足的。”宋何的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调侃，拿肩膀撞了秦炎一下，“你不会…对他动了真情吧？”
　　秦炎正低头擦着自己刀上的污渍，闻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他抬起刀刃，对着光看了看，抹掉最后一点痕迹，“逢场作戏罢了。”
　　宋何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的演技可真好，连我都被哄骗过去了。”
　　秦炎把刀插回腰间，没接这个话。
　　吴中站在那个洞口前，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身边的人已经整装完毕。他的目光在秦炎身上停了半秒，又在沈亭云那边转了转，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沈十七搀着沈亭云，慢慢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那天，真的说了那句话吗？”
　　宋清辞走在旁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那是秦炎那天当众宣布“这是我未来对象”的事，沈亭云大概在脑子里思考了无数遍，现在才终于忍不住要确认。
　　宋清辞忍着没有笑出来。
　　“对，说了。”
　　沈亭云沉默了，他把脸别向一边，盯着脚下的碎石，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神情。
　　宋清辞偏头看他，“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亭云还是沉默。
　　半晌，他才说了一句，“我只想把那件事调查清楚。”
　　队伍在山洞里穿行，道路崎岖不平，沈亭云的体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沈十七几乎是架着他在走，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沈亭云的腿在打颤。
　　几缕湿发贴在他额角，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落。
　　秦炎走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后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脚步。
　　沈十七刚要开口，秦炎已经半蹲下了身，二话没说，把沈亭云两只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稳稳当当把他背了起来。
　　沈亭云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反抗，“放我下来。”
　　“那件事，是我不对。”
　　秦炎的脚步没停，沈亭云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我应该先问过你的意思。”
　　沈亭云的嘴唇抿了抿。
　　“你别多想，今天换做是宋何受了伤我也会背他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上人的顾虑，他补充道。
　　“快走吧，我可不想拖大家后腿。”
　　沉默了许久，沈亭云终于回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