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27、生死拉扯 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背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沈亭云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像是小猫的爪子一样隔着薄薄的衣料“挠”了一下秦炎的胸口。
　　那力道微弱得像缕风，却又真切得让秦炎浑身一僵，秦炎感受到那人原本几不可查的呼吸竟轻轻提了一瞬，像是拼尽了力气，应了他一声。
　　“对，就是这样，给老子撑住了。”
　　秦炎走的很快，早就把宋清辞几人甩在了后面，还留了个宋何在后面挡着，因此说起话来一点都不怕被他们听见。
　　他的脚步更稳了，每一步都踩实了，生怕半点颠簸耗掉沈亭云那点微薄的气力。营地的灯光越来越亮，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宋清辞的帐篷走去。
　　篝火还在烧着，有人迎上来，有人在喊什么，他全都没听见。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沈亭云的身体完全贴靠在他的背上，那人太瘦了，透过单薄的肋骨秦炎能够感受到他那微弱的心跳。他的心跳总是比自己的慢上一些，秦炎的心脏跳动三下之后才能感受到一下来自那人的跳动。
　　可即便如此也总有心跳重合的瞬间。
　　每到此时，秦炎心中总是窜出一丝奇怪的念头，像是拥有了那人的心跳一般，他开始期盼重合的那一下，那丝微弱的心跳，是他一路上最安心的声音。
　　可就在他踏入帐篷的那一瞬间，那个声音消失了，沈亭云的身体不正常的抽动了一下，骤然一沉，原本轻抵着秦炎胸口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那丝微弱的呼吸，没了。
　　他硬挺了一路，终于挨不住了。
　　秦炎迅速的把人放平到行军床上，手指探上颈动脉，不出所料，指尖触到的地方，一片死寂，又是心脏骤停。
　　那一瞬间，秦炎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跳了。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帐篷外的风声，篝火的爆裂声全部褪成了模糊的白噪音。他跪在床边，立刻做起了心肺复苏。
　　姗姗来迟的宋清辞看到这情形已经扑了过来，手指压上沈亭云的脖颈，又换到手腕上，她想要找到那象征着生命的跳动，可什么都没有。
　　“十七！把那边的东西拿过来！全部拿过来！”
　　沈十七几乎是冲过去的，迅速的将那堆他不认识的仪器和药推了过来。
　　秦炎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压断那人的肋骨，可这样急救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我来。”
　　宋清辞推开了秦炎，用力的按压了下去，“肾上腺素，找肾上腺素！”
　　可沈十七哪里认识什么肾上腺素，药箱被翻了个底朝天，纱布，碘伏，止血带，一样一样地被扔了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我来。”
　　秦炎推开了沈十七，从箱子里翻出了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瓶。
　　他抓起一支掰开，针管扎进去，抽满了整整一管，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扎，宋清辞一把夺过，精准的扎进了沈亭云手臂静脉上，将药水推了进去。
　　宋清辞把空针管扔在地上，又开始按压，沈亭云的胸腔在她掌下陷下去又弹回来，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的手臂在发抖，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吃力。
　　“秦炎，把监护仪安上。”
　　“这些要安在哪？”
　　秦炎多少从电视剧里学到了一点东西，已经拿起了电极片。
　　宋清辞：“把那个夹子夹到他的手指上，把衣服解开，电极片两肩下各一片，左胸下一片。”
　　秦炎飞快的将沈亭云的衣服解开，那人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整个上半身全是血，他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将电极片安了上去。
　　监护仪安好的瞬间上，屏幕就一阵乱抖，波形扭曲成一团杂乱的锯齿，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宋清辞：“是室颤！找aed！”
　　秦炎把那个方方正正的机器翻了出来，电极板被拔出来，宋清辞在上面抹了导电膏，两只手各握一个，贴在了沈亭云的胸口上。
　　“充电。”
　　机器发出“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蓄力，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一根弦被一点一点地拧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清辞按下放电键，“砰”的一声闷响，沈亭云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背弓了起来，脊椎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然后又重重落下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来吧。”
　　宋清辞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按压频率开始乱了，力道也在衰减。
　　秦炎已经跪到了床边，接替了宋清辞，沉闷的按压声在帐篷里回荡，秦炎的手臂绷得笔直，这一次，他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额角的冷汗瞬间砸在沈亭云的脸颊上。
　　心电图上的那条线，还是直的，偶尔的几处凸起也是秦炎按出来的，一旦停止胸外按压，立刻就会消失。
　　“按三十次做两次人工呼吸。”
　　秦炎愣了一下。
　　“愣着干嘛，不是说是他的未来对象吗？这点事做不来吗？”
　　宋清辞有点恼了。
　　“你他妈快点！”
　　宋清辞吼了一声。
　　看着身下人的样子，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最先感觉到的是凉。那是血液过度流失带来的凉，在那层凉意底下，他感受到了别的什么，好软，沈亭云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像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像是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碎。
　　秦炎的心猛地狂跳起来，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
　　他来不及想太多，把一口气吹了进去。
　　“吹慢一点！”
　　宋清辞忙喊。
　　他太紧张了，气吹的太快，要不是宋清辞提醒的及时，怕是沈亭云那脆弱的肺又要受个大伤。
　　送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在自己的唇下微微张开，像是一朵紧闭的花被人轻轻掰开了花瓣。
　　那触感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发烫。
　　他抬起头，换了一口气。
　　沈亭云的嘴唇上沾了他的口水，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水光。那两片嘴唇还是灰白色的，可它们看起来不再那么干了。秦炎盯着它们看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
　　“继续！”
　　宋清辞喊了一声。
　　他又俯下身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嘴唇准确地覆上去，包住沈亭云的两片嘴唇，稳稳地把气送了进去。他能感觉到沈亭云的嘴唇在微微震动，那是气流通过时自然的颤动，可它让秦炎觉得沈亭云好像有了回应，好像在用嘴唇轻轻地蹭他。
　　他不受控制的用鼻尖碰了一下沈亭云的鼻子，那人的鼻尖也是凉的，可碰上去的时候，秦炎觉得自己的鼻尖被烫了一下，他看见沈亭云的胸腔鼓了起来。
　　第二剂肾上腺素推注，第二次除颤，沈亭云的身体又是一颤，可监护器依旧死寂。
　　宋何站在一旁，指尖掐着诀，测算着吉凶，他盯着沈亭云的脸，看着他的唇色越来越灰，看着秦炎的手臂开始发抖，按压的动作却半点没松。
　　算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在知道结果的前一秒，他收回了掐诀的手。
　　帐篷里只有仪器的电流声，按压的闷响，还有沈十七压抑的啜泣。
　　秦炎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次人工呼吸了，他只知道每一次俯下身去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在找沈亭云的嘴唇，找到之后就不想离开。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上了某种瘾一样。
　　“能量200焦，再充！”
　　宋清辞的声音哑了，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触到沈亭云的鼻端，依旧没有呼吸。
　　“按压别停！保持频率！”
　　秦炎的眼前开始发花，耳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掌心下那人的温度在提醒着他，不要放弃。
　　他按着重复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气全部渡给身下的人。
　　除颤仪第三次放电，沈亭云的身体再次弹起，他的背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然后又落下去，落下去的时候，嘴里呛出了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气泡的血。
　　帐篷里静了一瞬，紧接着，监护器的屏幕上，那条平直的线，突然颤了一下，然后，跳出了微弱的波动。
　　“有心跳了！继续！”
　　宋清辞的声音带着哭腔。
　　秦炎心中泛起一股子酸涩，再次贴上了那人的嘴唇，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要炸开了。他把气送进去，抬起头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发抖。
　　第二次俯下身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热气，那不是他送进去的那口气，是沈亭云自己呼出来的一口气。
　　他的自主呼吸恢复了。
　　秦炎猛地抬起头，看着宋清辞给他扣上呼吸器，看着那微弱的胸口，终于随着呼吸器的鼓动，轻轻起伏起来。
　　秦严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下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唇，是甜的，带着那人口中浅浅的奶糖味儿。
　　帐篷外的风刮着帆布作响，里面的仪器发出平稳的滴答声，像是在为这场生死拉扯，画上了一个暂歇的句点。